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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桓温与孙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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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浩的失败,证明了朝廷确实完全没有北伐的能力。

接下来,桓温要证明自己有。

桓温总共进行了三次北伐。

第一次北伐就在殷浩被废后一个月,永和十年(354)二月,桓温率军进取关中,讨伐氐族人苻氏建立的前秦。

这次北伐,虽然没能灭掉前秦,但是战况十分激烈,也算重创了对手,证明了晋军不是不堪一战的废物。桓温屯军霸上,让关中百姓牛酒相迎,发出“不图今日复见官军”的感叹,至少从宣传角度说,亮点不少。

第二次北伐是永和十二年(356),桓温进兵河南,在伊水畔击败了羌人领袖姚襄,收复了洛阳。洛阳是晋朝旧都,沦陷四十余年,一旦收复,具有重大象征意义,可谓提振了士气,凝聚了人心。

于是桓温就给东晋君臣出了个难题:

桓公欲迁都,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此议,甚有理。桓见表心服,而忿其为异,令人致意孙云:“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强知人家国事?”(《世说新语·轻诋》)

桓温提出,应该把国都从建康迁回洛阳。

这是从道义上讲,无比伟大光荣正确的建议。

但对建康城里的小朝廷来说,这却是个要命的建议。

因为桓温也只是收复了洛阳而已,中原地区还是胡骑纵横,洛阳是个岌岌可危的城市。

到了洛阳,那就只有靠桓温的军队保护,桓温的地位越发提升,甚至所有人的命运,都捏在桓温手里。

我们本来岁月静好,你却要逼我们负重前行,这是要大家伙儿的命啊。

但反对迁都的话,道义上确实说不过去。群臣又都惧怕桓温,谁也不敢说不。

这个时候,名士孙绰跳出来了。

孙绰,字兴公,太原人,袭封长乐侯。所以这里称他为孙长乐。

孙绰常年在会稽郡隐居,他嘲笑山涛,说这人“吏非吏,隐非隐”,真是莫名其妙,又写了《遂初赋》,表白自己要不忘初心,一直隐居。

于是他就自己打脸了。王羲之做会稽内史,任用他做自己的右军长史,孙绰也就同意了。著名的兰亭雅集,他也是重要人物,王羲之写了《兰亭(前)序》,他则写了《兰亭后序》。

孙绰当时文名很大,但德行却不大被看好。会稽郡还有个名士许询,字玄度,两个人经常被拿来做比较:

孙兴公、许玄度皆一时名流。或重许高情,则鄙孙秽行;或爱孙才藻,而无取于许。(《世说新语·品藻》)

支道林问孙兴公:“君何如许掾?”孙曰:“高情远致,弟子蚤已服膺;一吟一咏,许将北面。”(《世说新语·品藻》)

两条放在一起看就是:当时舆论普遍认为,许的德行高,孙的才情大。孙的自我评价也是如此,并且他对此还挺得意,承认我有才就行,有点缺德就缺德呗。

孙绰性格有很轻佻的一面,又喜欢夸张地表现自恋:

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世说新语·文学》)

孙绰写成了《天台赋》,给范荣期看,说:“你把这文章摔地上,可以听见金石撞击的声音。”可见他对自己行文的铿锵有力,是多么自负。

范荣期能当他的朋友,当然也是个嘴贱的:“金石声是金石声,但你发出的声音,恐怕不是宫商正音。”还是说他不符合道德规范。

大人物去世,孙绰都要写悼念文章,温峤、王导、郗鉴、庾亮这些东晋名臣,孙绰都写过诔文,但往往借机炫耀自己。所以这些人的后人、朋友,难免情绪比较复杂:一方面不免喜欢孙绰悼文里的金句,要将之刻石纪念;一方面则唯恐不能和孙绰保持距离。

所以孙绰就成了《世说新语·轻诋》里的常客。

刘惔去世,孙绰诔文中“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一句,当时人认为是名言,但是:

褚太傅南下,孙长乐于船中视之。言次,及刘真长死,孙流涕,因讽咏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褚大怒曰:“真长平生,何尝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孙回泣向褚曰:“卿当念我!”时咸笑其才而性鄙。(《世说新语·轻诋》)

褚太傅指褚裒,他是太后褚蒜子的父亲,大名士,是个很不会聊天的人。虽然名士重清谈,但名士大到他这份上,不会聊天也没关系,人家夸他“皮里阳秋”,肚子里有一部《春秋》,褒则褒,贬则贬,都是有账的,不会聊是无招胜有招。

这里说“褚太傅南下”,有个背景:永和五年(349)褚裒北伐(很大程度上是在桓温的压力下被逼的),一败涂地。更糟糕的是,当时北方大乱,百姓二十万口从黄河两岸逃到长江边上,希望能够归附东晋,但失败后的褚裒已经无力接应,结果这些人为异族掠杀,“死亡咸尽”。南下回到京口后,又听到阵亡将士家属哭声一片。褚裒无能,但也不是没良心,所以此时精神压力很大,心情是很不好的。

孙绰见褚裒,说到刘惔去世,孙绰就哭,背表达“这个人死了,可真是国家的不幸啊”的意思的诗,这当然是表现自己和刘惔关系好。

结果褚裒就怒了,所以非常难得地,肚子里的《春秋》笔法竟然发为毒舌评论:“刘惔这辈子,何等怼天怼地的做派,能跟你混一块吗?你拗这个造型给谁看呢!”

孙绰哭着对褚裒说:“您得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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