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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桓温与刘惔(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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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大司马乘雪欲猎,先过王、刘诸人许。真长见其装束单急,问:“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曰:“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世说新语·排调》)

桓温乘着大雪要去打猎。——自古以来,打猎是重要的军事训练手段,所谓“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这里“猎”可能是指军事演习。

行动之前,桓温先去拜访王濛、刘惔这些人。不管打猎还是军演,都讲究衣服要穿得干净利落,不能太厚,所谓“装束单急”。

这和名士们宽袍大袖的风气当然很违背,刘惔就看不惯了,问:“老贼你这身打扮,要干啥?”

桓温就说了句千古名言:“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要不是我把这些脏活累活都干了,你们这些人哪能够坐在这里叽叽歪歪?

按《世说新语》里所说的,是桓温反击刘惔胜利。但刘孝标注引裴启《语林》,这对话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宣武征还,刘尹数十里迎之。桓都不语,直云:“垂长衣,谈清言,竟是谁功?”刘答曰:“晋德灵长,功岂在尔?”

桓温北伐凯旋,和刘惔有了这番对话。

桓温的话,可以套现在流行的说法:“不是我负重前行,哪来你们的岁月静好?”

刘惔的反击则是:“明明可以岁月静好,可你偏偏要负重前行。”北方那么乱,你不打他,他也没本事来打你,这是我大晋朝的灵祚保佑,和你有什么关系?

按这一说,刘惔保持不败。

应该说,包括《世说新语》在内的各种文献,倒并不把刘惔当作一个只会坐谈的人。他的眼光是很准的。

小庾临终,自表以子园客为代。朝廷虑其不从命,未知所遣,乃共议用桓温。刘尹曰:“使伊去,必能克定西楚,然恐不可复制。”(《世说新语·识鉴》)

庾亮、庾翼兄弟先后坐镇上游,任荆州刺史。所以称弟弟庾翼是小庾。

永和元年(345),庾翼临终前,上表说让自己的儿子庾爰之继承自己的职位。——“园客”是庾爰之的小名。

朝廷对此当然很不乐意,荆州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让你家族内部传承,好像变成了你庾家的私产了呢?

找不到别的合适的人选,于是一致主张用桓温去接替庾翼,当荆州刺史。

当然大家也很担忧,庾爰之要是借着父亲的势力,激烈反抗怎么办?

刘惔说:“让桓温去,西方楚地他一定能够拿下,只是要担忧他成功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了。”

这个预言当然是说中了。

另有些书说,刘惔还建议,会稽王司马昱应该自己去做荆州刺史,自己做军司,这样才安心。

这个建议听起来高瞻远瞩,但实际上刘惔是出了个馊主意。

桓温与庾翼关系密切,两个人“恒相期以宁济之事”,曾约定一起匡济天下。更重要的是,当初庾翼北伐时,桓温曾在他麾下为前锋小督,还拥有“假节”的权力,即可以自行处死违背军令者。可见官虽然不大,权力倒是不小。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桓温在庾翼军队干过,应该是干得很不错,接手有群众基础;第二,很大程度上桓温曾被视为庾家的人,他接手不算对庾家表现出太强的敌意。

所以庾家人才会让步。

换会稽王司马昱亲自去的话,就有点朝廷打算和庾家翻脸的意思,后果可能很严重。

幸好朝廷的最终决策,也就是让桓温去。桓温果然很顺利地接手了荆州地区。

桓公将伐蜀,在事诸贤咸以李势在蜀既久,承藉累叶,且形据上流,三峡未易可克。唯刘尹云:“伊必能克蜀。观其蒲博,不必得,则不为。”(《世说新语·识鉴》)

桓温任荆州刺史一年之后,即永和二年(346),就准备伐蜀。

当时割据在蜀地的成汉政权(304—347),也传了好几代了,而且占据了上流形胜之地,要逆流而上攻克三峡,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朝廷里掌权的人,认为桓温不能成功的是大多数。

只有刘惔说:“桓温是一定能成功的。看他赌博的样子就知道了,不是必胜,他就不赌。”

听这话,看来当初两位驸马爷赌钱,刘惔输给过桓温不少钱。

刘尹道桓公:鬓如反猬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世说新语·容止》)

刘惔说,桓温的须发,又粗又硬,像进入战斗状态的刺猬,毛刺一根根都竖着的样子,眉棱像紫石棱一样,棱角分明,确实是孙权、司马懿一类的人。

把桓温比作孙权、司马懿,相当于预言他想当皇帝。

像桓温这种被视为乱臣贼子的人,相貌如何,是一定要被炮制出段子来的。《晋书》里有更浮夸的故事:

初,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其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琨伎女也,一见温,便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问。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于是褫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晋书·桓温传》)

桓温自以为是司马懿、刘琨一类的人,有人把他比作王敦,桓温很不服气。——看这意思,桓温虽然说过王敦是“可儿”,那是居高临下的好评,相提并论是不可以的。

桓温讨伐前秦(354),得到一个老婢女,一问,是刘琨家的妓女。刘琨死于公元318年,距此已经三十多年。

老太太一看见桓温就哭了,桓温问为什么,老太太说:“您真像刘司空。”

桓温大喜,出去整理了一下衣冠,让老太太再看看自己,是不是更像了。

结果老太太说:“脸形很像,遗憾的是薄了点;眼睛很像,遗憾的是小了点;胡须很像,遗憾的是红了点;身材很像,遗憾的是矮了点;声音很像,遗憾的是娘了点。”

桓温深受打击。

只能说,老太太贯口使得好,包袱抖得响,还有,她把桓温说得像只猴,那就更像斗战胜佛了。但这个故事当然更加只能听听就算了。

刘惔除了是驸马爷之外,还是谢安的大舅哥,他是名士圈大受推崇的人物,但只活了三十六岁,于是就成了无数人记忆中的白月光。他在《世说新语》中的亮相次数,可以排进前五。或许,名士们很愿意把大家认为高明的预言,放进刘惔嘴里,所以桓温未来干了点啥,总归都被他说中了。

但真正和桓温有重要冲突的名士,是殷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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