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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妾身未分明”的陆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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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世说新语·尤悔》)

平原内史陆机在河桥兵败后,受到卢志的谗害,被杀。临刑时叹息说:“想听一听故乡华亭的鹤鸣,再也听不到了!”

(一)遗少的难题

陆机是东吴名将陆逊的孙子,陆抗的儿子。

西晋灭吴的那一年(280),陆机二十岁,刚刚步入仕途。庸俗地看,这个运气比他的哥哥陆晏、陆景要好,但比弟弟陆云要略微坏一点。

陆晏是夷道监军,陆景是水军都督,都是东吴军队系统里的重要人物。从晋军方面说,他们是重点打击的对象;从陆家忠义的家风说,他们有殉国的责任。所以他们也就确实战死了。

陆机当时是牙门将,这是杂号将军的一种,手下也没多少军队。他大概是被擒了,《晋书·杜预传》说:“凡所斩及生获吴都督、监军十四,牙门、郡守百二十余人。”陆机大概就在其中。

所以有人推测,这之后陆机就作为俘虏到过一次洛阳。因为晋朝优待俘虏,所以在洛阳他的行动倒没受太大拘束,而且很快就被放回家了。

陆云比陆机还要小一岁,身体也不大好,这时未到军中,所以逃过一劫。

灭吴之前,晋朝对东吴投降过来的人士,当然是优待的。吴已经灭了,政策就要转向,要表彰忠义了。当初被孙皓迫害打击的,这个要提拔;在东吴时地位相当高,吴被灭后展示过气节才投降的,可以给予一定优待;在东吴还没有做过官的,也欢迎你来为新政府工作。但已经在东吴做了官的,没机会没条件没资格表现气节,而现在还想做官的,那肯定就要降级了。

陆机刚好就是最后一种。

所以,弟弟陆云可以很早就应了扬州刺史的征辟,陆机就只能一直在家隐居,这一待,就是十余年。

这期间,陆机、陆云兄弟有很多诗文唱和。兄长陆机对弟弟有很多勉励,期待他重振家声。身为兄长而说这样的话,当然包含着对自己混得不如意的羞惭。弟弟陆云则常常显得很矛盾,既对在晋朝任职颇感愧疚,又对在家业国事上有所作为颇觉期待。

这真是一个死结。要继承祖、父的遗志,则不能为新政权效力;要再现祖、父的辉煌,则必须加入新政权。

哥哥陆机早晚也要面对这个问题。后来有人这样描述兄弟俩的差别:

陆机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长七尺余,声作钟声,言多慷慨。(《世说新语·赏誉》)

陆机的个子比陆云高,嗓门比陆云大,性子比陆云雄健慷慨,这种自相矛盾,在他身上表现出来,当然也就更尖锐激烈得多。

陆家虽常出武将,但其实是很有文化传统的家族。

陆抗的传记中保存着他的几道奏章,多引经典,写得文采斐然。陆逊更是以“书生”自居,尤其是在大破关羽之后,他居然以抚边将军、华亭侯的身份,回扬州举了个茂才,真是“仕而优则学”的典范。

家学本有渊源,陆机更是青出于蓝。十余年里,陆机写了很多文章。人虽然在家隐居,文章却不胫而走。所谓“誉流京华,声溢四表”,“况乃海隅,播名上京”。

这些年里,吴地隔三岔五地有叛乱发生。到太康九年(288),东吴故地发生了多次地震,按天人感应的思维,这会被理解为南方人怨气郁结的反映。这一年初,晋武帝已经下过“令内外群官举清能,拔寒素”的诏书,地震之后,引用江东的人才的力度想必会大大增强,甚至于在政策执行的过程中,工作人员提出“你不来也得来,你这么坚决不来是不是对朝廷有什么想法”之类的质疑,也不可避免。

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机北上赴洛阳了。著名的《赴洛道中作二首》其一是这么写的:

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

借问子何之?世网婴我身。

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

行行遂已远,野途旷无人。

山泽纷纡余,林薄杳阡眠。

虎啸深谷底,鸡鸣高树巅。

哀风中夜流,孤兽更我前。

悲情触物感,沉思郁缠绵。

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

哭哭啼啼的调子,完全看不出要去当官的好心情。

(二)南方来的战斗“机”

陆机对北方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好。史书上说:“陆机兄弟志气高爽,自以吴之名家,初入洛,不推中国(指中原)人士。”

其实,当时的主流,肯定是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不过大多数南方人对北方人的嘲戏,选择了忍气吞声,所以陆机毫不客气的反击态度,格外引人注目,足以为他赢得看不起“中国人”的名声。

各类史料里,陆机和北方人吵架的例子确实非常多。

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世说新语·言语》)

陆机见王济,王济是有名的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也是有名的臭嘴。

王济指着面前的几斛羊奶酪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江东没有吧?”

陆机回答:“千里湖的莼菜汤,没搁盐豉的时候,跟这玩意儿口味算一个档次的。”意思是,加上盐豉,羊奶酪就比不了了。

卢志于众坐,问陆士衡:“陆逊、陆抗是君何物?”答曰:“如卿于卢毓、卢珽。”士龙失色,既出户,谓兄曰:“何至如此,彼容不相知也?”士衡正色曰:“我父、祖名播海内,宁有不知,鬼子敢尔!”(《世说新语·方正》)

一个公开场合,卢志问陆机:“陆逊、陆抗是你什么人啊?”

当时人最重“家讳”,当面喊人家父祖的名字,就和当面打脸差不多。所以陆机当时就怒了,一巴掌抽了回去:“就像卢毓、卢珽和你的关系一样。”

陆云觉得兄长有点太过,出门后劝解:“何至于此,他或许是真不知道这层关系,这才不小心说错了话。”但是陆机很严肃,说:“我爷爷我爸爸是什么人,天下还有不知道的吗?‘鬼子’(子读上声,儿子的意思)怎么敢这样!”

细想下来,陆机的逻辑是有问题的。知道陆逊、陆抗是一回事,知不知道你陆机,又是一回事,至于知不知道你陆机和他们的关系,更是另一回事。

从陆机骂卢志“鬼子”看,对怎么和卢志交往,他准备工作是做得很足的。卢是河北大姓,传说有个叫卢充的,曾与女鬼(当然是大家族的女鬼)结婚生子。这个卢充,就是卢志爷爷的爷爷的爸爸。

我连你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八卦都打听清楚了,我爸爸是谁你不知道?这也太伤自尊了。所以你卢志如果是不小心说错话了我要反击,假若是真不知道那我更要骂。

和王济不同,卢志总体而言算个靠谱的人。他是成都王司马颖最主要的谋士,后来,正是因为他,成都王司马颖少添了不少乱。八王之乱中早期的死难者,很多亏得他的建议才得到了安葬,死者家属也拿到了一笔说得过去的抚恤金。张方要劫惠帝去长安的时候,别人全跑了,就卢志还留在惠帝身边。张方要烧洛阳他给拦了,更算功德无量。再后来成都王颖落魄,也只有他,一直追随到成都王死,表现出相当可敬的忠诚。

当然,总体而言靠谱不影响其人在某一件事上狭隘阴暗。陆机当众给他来这么一下,卢志是怀恨在心了,这算是为后来陆机的杀身之祸埋下了种子。

陆机还攻击过左思。左思要写《三都赋》,对东吴首都建业的情况不了解,就去找陆机打听。这之后陆机给陆云写信说:

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晋书·文苑传》)

这边有个粗鄙的北方佬,竟想写《三都赋》,等他写完,稿纸用来盖酒罐,想必是极好的。

左思是客客气气来求教的,这次完全是陆机主动出击。当然,后来陆机看到左思写成的作品,认输了:承认人家写得好,甚至放弃了自己写《三都赋》的计划。可见,这不是什么文人相轻,恰恰相反,作为文人,他乐意承认同行的才华,但认清楚才华之前,他还是喜欢对北方人(“伧父”是南方人骂北方人的口头禅)攻击了再说。

陆机写过一篇《羽扇赋》,虚构了一场辩论,宋玉、唐勒和山西、河右的诸侯争论,到底是羽扇好还是麈尾好。

宋玉、唐勒都是战国时楚国的文人,当然是南方人。羽扇是南方人爱用的,比如陆机的好朋友顾荣,后来指挥作战时就曾“麾以羽扇”。

山西、河右则是许多北方名士的老家。麈尾是用鹿尾巴毛做的既像扇子又类似拂子的东西,是这些名士清谈时必备的道具。

既然是陆机写的,那当然结论是羽扇好。宋玉滔滔不绝,最后说得诸侯们“伏而引非,皆委扇于楚庭,执鸟羽而言归”。

不知道陆机是不是真就这个话题和北方佬辩论过,总之,码字作文,确实是宣布自己胜利的好办法。

这些都还是日常小事,几乎捅了大娄子的,就是元康八年(298)的“晋书限断”事件。

前面已经说过,这是重大而且实际的政治问题,高级官员们都忙着站队。像陆机这种官场上的小角色(当时任秘书监著作郎),连站队都轮不上,本来只需要扮演好围观群众这个很有乐趣的角色,或者顶多帮大人物打理一点文案工作就可以了,但是他居然发表意见了。

陆机大喝一声,当然应该从晋武帝开始算,但不是从曹魏禅位算,必须等太康元年(280)灭了东吴之后才可以算。这之前,属于“三国同霸”,谁也不算!

正统问题,一直是东吴的一块心病。曹丕可以宣称,皇位是汉献帝让给自己的,所以自己是正统;刘备可以宣称,原来的皇帝没有了,我身为宗室,只能勉为其难地即位,所以我才是正统。而孙权什么理由也没有,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解释就是,大家都是“霸”,谁也不是正统。

在三国鼎立的时候,讲讲这套理论也还罢了。现在已经是我大晋的天下,还这么讲,连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这种常识都不懂了吗?

史书上没提陆机此论一出,大家都是什么反应。估计第一反应都是有点晕,以为这家伙是从三国穿越过来的,但好在大家都是官场老手,迅速稳定情绪,装没听见,继续把讨论保持在正确的轨道上。——《晋书·贾谧传》里,保存着当时讨论的纪要,对陆机的意见,就根本没提。

秘书监贾谧,是皇后贾南风的侄子,当时最有权势的外戚,他身为陆机的直接领导,没有把问题扩大化,而是派潘岳出面,以自己的口吻给陆机写了一首诗。

派潘岳去对付陆机,当然是绝佳人选。

陆机形象好,潘岳更是帅得让大妈围着他跳广场舞(“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两人都是文学大家,后世以为“陆海潘江”,似乎更看重陆机,当时的风评,却大概是当时地位潘高于陆。

两人还有仇,当年西陵之战,陆机的父亲陆抗大破晋军,导致荆州刺史杨肇丢官免职,而这个杨肇不是别人,正是潘岳的岳父。——如果诗人的话竟然可信,那么潘岳是非常爱自己的老婆的(《悼亡诗》至今还是中文系学生的背诵篇目),当然也是非常敬重自己的岳父的。

潘岳代贾谧写的诗里,讲的道理没啥可说(本来这种事就只是假装讲道理的样子,能有啥可说呢),不过其中有“在南称柑,度北则橙”两句,似乎是个警告:在家你是个玩意,到北方来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机的回应则是:“惟汉有木,曾不逾境。惟南有金,万邦作咏。”别把我比树木,是树木我就不到北方来了。我是金子,金子到哪里都是金子。

(三)“进趣获讥”

陆机和贾谧的关系,多少是个悬案。

按照《晋书·陆机传》,陆机先是“好游权门,与贾谧亲善,以进趣获讥”,后来又“豫诛贾谧功,赐爵关中侯”,这个人品实在让人有点寒。

不过要说陆机跟贾谧有多“亲善”,那是真不见得。就好比“晋书限断”这个例子,陆机对贾谧的宣传导向就相当不配合。从现在能找到的各种材料看,陆机虽然名列贾谧身边的“二十四友”,但他和贾谧一党的人,尽在闹别扭。

潘岳是贾谧的亲信,而陆机和潘岳的关系很不好。除了上面那场争论外,还有一条潘陆交锋的记录是这样的:

士衡在坐,安仁来,陆便起去,潘曰:“清风至,尘飞扬。”陆应声答曰:“众鸟集,凤皇翔。”(殷芸《小说》)

看见潘岳来了,陆机就要走。潘岳说:“清风来了,尘土飞扬。”陆机应声回答:“凡鸟落下,凤凰飞翔。”——众是普通的意思,集是落下的意思,集字上隹下木,正是鸟在树上栖息的样子。

这么公开的彼此不给脸,矛盾肯定是尖锐到一定地步了。

潘岳和石崇是好朋友,而石崇的外甥欧阳建,发表了很多鄙视陆机的文学水平的言论。什么“张(华)、潘(岳、尼)与二陆为比,不徒步骤之间也”,什么“二陆文辞源流,不出俗检”(《太平御览》卷599)。大师想打笔仗,自己却不出手,让小杆子冲锋陷阵,这是传统文化的精髓。

“二十四友”中又有京兆杜斌,弘农王粹。杜斌是杜预的从兄,王粹是王濬的孙子,而杜预、王濬是灭吴的关键人物。论起来,这几位的家族和陆机都有国仇家恨,相处的时候,陆机的脸色,大概也不会怎么好吧。

有可能,只是因为贾谧有权有势,又是秘书监的领导,而陆机作为秘书监的工作人员,对顶头上司表示过尊敬。贾谧也看重他的族望和文名,就顺手把他放进自己身边的圈子里来。大家也说不上多亲多近。

不过,以陆机一向“不推中国人士”的讨人嫌姿态,对谁稍微谄媚一点,“以进趣获讥”就免不了了。

说诛杀贾谧的政变中陆机有功,这就更可疑。

这种顶层的权力之争,人不在关键位置上,要想立功还真不容易。政变当然要有兵,所以首先要争取拉拢的,是禁卫系统的军官,这和陆机当然没关系。陆机既不属于贾谧集团的核心层,当时和赵王司马伦更没什么关系,参与计划拟订,传递关键信息之类的行为,他都没啥机会参与。

杀了贾谧后他“赐爵关中侯”,其实恰恰可说明,他并没在这事里出什么大力。

西晋不比秦汉时,关中侯这个头衔,已经不怎么值钱,当初晋惠帝即位的时候,就曾“二千石以上皆封关中侯”。

政变时赵王伦对三部司马(禁军中的戟盾、弓矢和硬弩部队)放过话,我的军队要打进中宫废皇后了,“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这意思,只要不武装对抗,能跟着赵王伦起哄的,就可以封个关中侯了。

政变成功后,赵王伦自知这事自己干得不地道,就想花钱买好评,封赏搞得国库都空了,修饰官帽的貂尾不够用,最后只好拿狗尾巴代替,留下一个“狗尾续貂”的掌故。至于关中侯的头衔,也是搞大派送的,“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

所以,能够认清潮流看清形势,没有自绝于人民坚决要为贾谧陪葬,这大概也就是陆机的功了。

但政变之后,赵王司马伦确实对陆机挺重视。

也好理解,赵王伦的权力来路不正,尤其是,诛贾谧人家可以接受,张华这样忠厚的老臣也杀,自然大失人心。

所以,他跟原来构成文官集团骨干的北方文化士族闹得很僵。他们都不愿意到赵王伦这里来任职。赵王聘任谁,谁就宣布自己生病,最极端的,有的人看见赵王的使者来请自己上任,飞身上马就跑,还在马背上转身说你敢追我就放箭的。

正因为在原官僚集体那里获取的支持不够,在这个班子的边缘发掘可用的人物,就是必须的了。陆机作为边缘人里名望特高的,很自然就被看中了。

赵王伦给自己加了丞相的头衔,而引用陆机为相国参军。陆机后来自己说:“相国参军,率取台郎,臣独以高贤见取,非私之谓。”大概是实话。

在赵王伦手下任职这件事,后来成了陆机被人诟病的一个理由。

但陆机当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这么些年,陆机对北方士人摆出相当有攻击性的对抗姿态,但骨子里,他对这些“伧父”“众鸟”的态度,当然是很在乎的。

他早年和兄弟唱和,大多写的是四言诗。但后来五言就渐渐多起来,这是北方流行的时髦诗体。有人猜测,陆机十余年隐居,干的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琢磨新诗体该怎么写。具体说,陆机的五言诗是学的曹植,这个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水经注》里说,陆机到洛阳途中,曾经遇到王弼的鬼魂,两人讨论了一通玄学,但王弼对陆机那种“题纬古今,综检名实”的风格不大欣赏。《晋书·陆云传》则说,碰到王弼鬼魂的是陆云,陆云本来不通玄学,被王弼教导一番,然后就成名嘴了。

两个故事也不矛盾。总之,就是陆家兄弟在玄学上都下了功夫,而且希望在自己和王弼之间,建立一点联系。当时洛阳玄学正风行,曹魏正始年间是玄学兴起的年代,而王弼是正始男神,无数北方士人心目中的偶像。

既求交往,又瞧不上,不管多么瞧不上,终究还要求交往,这种心理,我们都知道其实是很常见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北方士人对陆机兄弟的认可,还始终停留在口头表彰的层次上。朝廷里需要有一些南方人装门面,不然体现不出咱们是一个统一政权,但权力中心当然不给你进。陆机、陆云兄弟和其他所有的南方名士,就只好一直在一些低级闲散的官位上蹉跎着了。

现在,赵王伦主动把比较清要的工作岗位送到面前来了,我为什么不接?

陆机对东吴感情那么深,对晋朝这个北方人的政权的认同,本来就只是基于理智,因为无法改变事实而选择屈服而已。那屈服于谁不是屈啊?对这个政权内部合法性的辨析,他当然不必像北方士人那么考究。

另外,陆机身上,承担着一些很实在的责任。

《晋书·陆机传》说,陆机“志匡世难”,他有没有这么高远的志向,难以断定。但他在北方待着,显然有个很重要的意义,就是向朝廷举荐南方人物。

随便翻检《晋书》的传记和《陆机集》中的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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