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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勇气啊,米莉 蒙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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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时没有娱乐版周报。因为当时也还没有狗仔的带着闪光灯的相机。当时的人们也是会谈论这些事情,只是比例问题。今天,一切都被放大了:建筑物、运输工具、八卦……

我知道,我明白,亲爱的。但当他们来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是否同意用漫画来展现我的人生时,我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赶走了。当他们来采访我,想要把我列入那篇叫《翁贝托的女人》的新闻报道时,我也毫不犹豫地赶走了他们。这个时代的女性会有同样的反应吗?当然不,公主们都在沉迷于写回忆录!那些不需要钱的当代公主!我不支持君主制,即使当时我也不支持,王子殿下来听我唱歌,我一点也不会受宠若惊,他是和其他任何人一样的听众。但我绝不允许自己对一个已经足够不幸的人失礼。况且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一起听艾灵顿和阿姆斯特朗的唱片,我们一起去朋友家跳过几次舞,仅此而已。我对写回忆录有戒心,即使是关于这么小的事情。今天人们对于界限感有着非常奇怪的认知。不只是没有界限感,而是粗鲁无礼、是虚张声势。我从来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我是实实在在的。我一直认为,当我们站在公众面前时,光戴着珠宝是不够的,光穿上迪奥和巴黎世家的衣服也是不够的。只有内心的优雅才让人足够坦然:当一切都像赌博输掉的数百万那样随着青春消逝,能够笑傲风霜的,是像玛琳·黛德丽这样的女性,还有像葛丽泰·嘉宝、杰拉尔丁·佩吉(geraldinepage)、让娜·莫罗(jeannemoreau)这样的女人。另外,即使是长皱纹,也要变得很美,至少自己可以坦然接受。

事实上,如今电视台已经是意大利的中央舞台,但当我看到您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在我看来,您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米莉。我当然不是指您的年龄。在电视上,您看起来总是,我也不确定,像一个路过的客人,甚至一个走错地方的、不那么受欢迎的客人。甚至说,您看待我们的方式、说教的口吻、居高临下的态度,已然是一种责备。

这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死硬的无政府主义者,一切都不合我意。我想生活在一个银行的保险柜大门敞开的世界里,我想生活在没有锁的房子里,如果我可以,我甚至会把他们都杀了,点一颗漂亮的炸弹,“砰”的一声!我曾在独裁时期生活过,但我可以说,如今的情况比独裁时期更糟糕:在独裁时期,坏人有那么几个,你可以立即认出他们;但如今有很多的坏人,几乎都不是好人,而你永远也认不出他们。我不是因为自以为是才这样认为,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从不满意。比起小偷,我更讨厌自以为是的人。我这样认为,是因为如今我面前满是肤浅、业余、毫无畏惧、胆怯怕事、讽刺挖苦的人,这让我痛不欲生!我听到的声音总是:“不,这首歌不行,它太有暗示性了,太尖锐了,太具有社会气息了。不,六分钟太长了,五分半钟就够了。不,在你的头脑中,你必须是一个古老的括号,而不是别的……因此,自从……”今天我的心里还是充满了当年的歌曲中唱的“怀念,想念亲吻,渴望爱”。我也确实在唱那些东西,这很好。也必须要能够表达出这些东西,我有足够的智力来消化一首歌,并以某种方式将它输出:用脑子去理解和表达。我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亲爱的,我不是由电视创造的。是我妈妈创造了我,在很多很多年前。

我不仅仅是指这些,我是指您身上的某种修养、某种气质。这种彬彬有礼的气质有时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反而显得有些傲慢。

没错,是的。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多么高雅,因为我以特定的方式行走、着装。我用独特而低沉的声音唱歌。不过在传统意义上,太低的声音并不高雅。这是因为我生来声音就一直很低,在布莱希特的《三毛钱歌剧》中,导演斯特雷勒让我把声音再压低一些。我穿特定的衣服,是因为我身高一米五四,体重四十七公斤。我从来撑不起过于华丽的衣服,即使是巴黎的夏佩雷利或纽约的华伦天奴也只能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我从来都不是漂亮女人,那些把我和玛琳相提并论的人让我发笑,想到她的那张脸、那双眼睛,甚至连斯特雷勒说“你是有魅力的,你这个傻瓜”时,都让我发笑。我身上的那种魅力来自舞台,我是一个舞台动物,我是那种在舞台上即使矮小也会变得高大,即使丑陋也会变得美丽的人。实际上,我只是一个饿了就吃意大利面的皮埃蒙特女人,比起鱼子酱,更喜欢意面的皮埃蒙特人。

还有,我特别喜欢红酒,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在脖子上挂着酒壶到处走;不喝红酒的话,我就会偏头痛,尽管我身体好极了,我却吃了二十年偏头痛的苦头。另外,我还会说脏话,给人和东西起外号,自己洗头发。您知道,我的修养是什么吗?我的修养是:从不向任何人要求任何事情,从来不会对粗俗的东西做出任何让步,从来没有给过任何男人钱,也从来没有让他们给我钱。我从未花钱雇过保护自己的骑士。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形式的保护,只有对我喜欢的男人会稍有亲近,但如果我稍微靠一下他们的肩膀,说我累了,就能发现他们其实是靠不住的。嗯!事实上,我和男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令人失望。当人们问我:你为没有结婚感到遗憾吗,米莉?我说没有。只有一次,我有过一丝遗憾——当我从美国回来,看到我妹妹米蒂与马托里结婚时,他们相敬如宾。我想,我没有这样的关系真是太可惜了。而现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美国很适合您,不是吗?还有法国。这两个国家都比意大利更适合您。在那里,传奇不会随时间消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成为国家的纪念碑,人们会继续热爱和尊重他们……总之,没有必要从头再来。

我很喜欢在美国生活,也很享受在法国生活,而且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原因。我喜欢这两个国家,因为那里的戏剧是一项技艺,人们会尊重优秀者,他们从不取笑你,不要求你唱《你看那高高的罂粟花啊》之类庸俗的歌曲,当你唱布莱希特或普雷弗特,他们会觉得更好。我很喜欢这两个国家,因为那里的社会更适合我这种独立、现代的女性,也因为没有人给我年龄焦虑。而意大利男人都有年龄情结,还企图以此来影响你。他们就像是谷仓里的猫头鹰那样老土又自负,好像只有女人才涨岁数一样。当他们说美国男人的坏话时,我就笑了!他们对美国男人了解多少?我回到意大利是因为我母亲去世,否则我就不会回来了。我当时是美国公民,我在纽约萨顿广场保留了我漂亮的小房子,我在蓝天使剧场和彩虹厅唱我的歌,总之我在那儿很高兴。我回来的时候是1947年,从那时起,只有一件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与斯特雷勒合作《三毛钱歌剧》。我甚至不知道布莱希特是谁,我甚至告诉斯特雷勒: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谁是布莱希特。在美国那段日子,我唱的歌是《你让我难忘记》《比爱我自己更爱你》《爱人啊请给我很多很多的玫瑰》。而我刚去美国时,一直唱的是《啊,吉卜赛小提琴手,请你只为我演奏》。斯特雷勒给了我从头再来的底气,他是我的恩人。在他之后,我遇到了克里维利,我开始办独唱演唱会,我大方地展示着我的皱纹:如果你喜欢,很好,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毕竟在我这个年龄……

但为什么您总是记得自己的年龄,米莉,为什么您总是坚持说自己的岁数?艺术家没有年龄,不是他们的出生日期决定了一个人物更伟大或不伟大、更可爱或不可爱。所以您还是有这种情结。

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在我的位置上看待这个问题:世界上没有任何药物、没有任何理论、没有任何学说,可以治愈这个疾病。这种人们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就传染给你的疾病,它会一直跟随着你,直到进入坟墓的那一天。我当时二十四岁,有一个二十二岁的情人,请注意,我当时就对这两岁的差距感到羞愧,年龄情结从那时期起就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二十六岁时,我躲在门后,因为我担心人们会看到我的皱纹。而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开始绝望,哦,我的上帝,我变老了,现在我还变胖了:我一直都有身材焦虑。于是我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盖洛德·豪斯节食法。对一个男人来说增长的一岁,对我来说变成了十岁;我最后的那段感情,也是因为年龄问题而被我放弃了。假设我能够拥有真正的感情,因为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我总是很精明。我们之间有四岁的差距,对我来说跟相差四十岁无异,我所需要的也许只是那一段插曲,所以这段感情只有一个特征:短,非常短。我记得我们当时正在谈论一本杂志,我对着某位女演员的照片感叹道“她怎么能这样,真是个婊子”,他却回答说:“但亲爱的,她还年轻!”她很年轻。她很年轻。她还年轻!我看着他,心想:你不会再这样形容我了。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如此的情节说出来,也许你会笑我,多年后我也会笑自己,但当你身处其中时只会哭泣。当然,我有年龄情结:我承认我有,而且我一直有。但不是出于不甘心,而是出于良好的品位。我还活着,不是吗?而这足以让我为自己所拥有的岁月感谢上帝。

因此,如果我问您,现在您在山顶回头看,看着那些小路和山谷、春天、秋天和冬天,如果我问哪个季节最美,您会怎么说?

我会回答说,我的青春没有遗憾,我永远不会想回去重新再活一遍那些岁月,再次成为十六岁、十八岁、二十岁的人,永远不会!绝不!青春是由焦虑和饥饿构成的,是由不确定和焦虑交织而成的。青春是一个小剧场,我在那里唱着《转圈圈吧金发女郎,让我们享受爱情和生活》,唱着《当我看到你时,我的心总是在跳动》……青春也是痛苦的,痛苦到你甚至没有意识到你拥有过它。我越想越觉得,我年轻时,从来没空意识到自己是年轻的:那时的我就像老去之后的我一样忙碌。我当时没时间照镜子,也没空去留意自己长得还算漂亮,拥有苗条的身体和光滑的皮肤、美丽的棕色头发和一张可爱的脸庞。因为那时的我不能够在这样的自恋中迷失方向:那时候并没有如今像中彩票一样的事让人可以一夜成名。不,我不想去翻阅年轻时的痛苦、年轻时的无知、年轻时的天赋,因为有一天你转过身来,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它,岁月已经流逝,你找不回那时的自己。而关于当下的岁月,您能让我怎么说呢?这是对遥远的苦难的总结,是自由的甜美滋味,是从欲望中获得自由的岁月,是摆脱长期的野心终于获得的自由,也是认清注定要失望的幻想,终于获得解脱。多年来,我一直把自己的欲望放在一边,我甚至过早地放弃了这些欲望,我不后悔: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能明白,为了一个能在早晨一起喝咖啡的人,必须一起走过很长的路。共同的真心是不能凑合的。不过,只有一个季节让我感到遗憾,并希望能再次拥有——成熟的岁月,即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季节,这是很美妙的一个季节。一个处在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的女人是很美好的:我在四十岁的时候比二十岁的时候拥有更多的情人,那是自由而充实的岁月:我多么想让那些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傻女孩快明白这一点。但既然不可能回头,那我就在这里,接受我的季节,带着这个季节赠予我的皱纹唱歌。只遗憾我不是芭芭拉·哈顿(barbarahutton),不能把所有我爱的人聚集在人间天堂:动物、怀孕的女孩、老人、可怜的人和妓女。她们也都是些可怜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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