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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与原教旨主义 世界末日:为什么相信(一个不存在的)神是重要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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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夫纳:在《流动的监控》中,您说我们的时代为恐惧所定义。在试图保护我们免于恐惧的同时,社会又生产出更多的恐惧。以前的恐惧——对神、恶魔、地狱、鬼魂、自然的恐惧——不是更糟吗?

鲍曼:我并不相信今天人们的恐惧更甚于从前,但它们不一样:现在的恐惧更任意、更分散、更模糊。你为一家公司工作了三十年。你受人尊重。突然,一家公司吞并了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开始拆卖资产。你被解雇了。如果你五十岁了,那你几乎没什么机会再找到新的工作。今天,很多人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之中。它是凭空冒出来的,不可预防。

哈夫纳:过去不一样?

鲍曼:过去你害怕的是具体的东西。庄稼没长好。你看着天,寻思它是会下雨呢,还是会继续干旱,叫一切枯萎腐烂?孩子得走路去上学,但路上有一片小森林,林子里有狼,所以你得陪他们过去。甚至在恐惧核战时,人们也还是相信可以通过造地堡来自保。当然,那很蠢。但这里的想法是,你还能做点什么。你不绝望。你对自己说:“我是个好人。我会为我的家人造防空洞。”

哈夫纳:但今天,在世界富裕国家的我们活得比之前的任何人都更长、更安全了。毕竟,我们面对的风险大大减少了。

鲍曼:我们必须区分风险的概念和危险的概念,以便说明我心中的区别。危险是具体的东西:你知道你怕的是什么,你能采取预防措施。风险则不是这样。许多思想家已经指出这样一个矛盾:今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安全了,但同时我们又无法摆脱不安全感。

哈夫纳:这种感觉推动了一个行业。

鲍曼:安保行业就是卓越的增长型行业,是唯一完全不受经济危机影响的行业。这种成功与关于实际威胁的数据或事实无关。对部署安全措施、发展安全技术和强化安全机制来说,国际恐怖主义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与交通死亡事故相比,国际恐怖主义的受害者的人数少得可笑。有那么多人死在路上,而媒体却避而不谈。

哈夫纳:每辆车都应该贴上香烟盒上的警告:“开车有害你和你周围人的健康。”

鲍曼:正是如此!另一方面,生活标准也提高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再也不需要为每天的面包担忧了。但自金融危机以来,人们还是越来越害怕陷入贫困。现在,整个中产阶级都受市场的起伏影响,并害怕自己的生活标准会永久地下降。更不用说那些失业的工人了。当然,现在的生活标准要比十九世纪高很多,但不知为何,它不再让我们幸福。甚至在享受了满意、快活的白日时光后,许多人在午夜睡去后还是会做噩梦。他们在繁忙的工作日压抑的恶魔在平静的夜晚出没,这时,他们所有的恐惧都浮出水面。

哈夫纳:您说过,抑郁是消费社会特有的心理障碍。

鲍曼:过去,我们被过多的禁令压迫。我们的神经被罪的恐怖、对被控告违反规则的恐惧挑动。今天,我们苦于可能性的过度。我们害怕不足。这就是抑郁背后的恐惧。

哈夫纳:就算不抑郁,也会执迷于安全。

鲍曼:在我们开放社会的所有恶魔中,恐惧是隐藏得最深的、最阴险的。我们可能被宠坏了。我们可能看起来很好。但我们感到受到威胁、不安全、焦虑、容易恐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当下远比之前的大多数社会更执着于安全。关于当下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引起的恐惧笼罩着我们。今天的恐惧不同于先前时代的恐惧,如今,恐惧的起因,和我们为保护自己免受恐惧的行动不再有关。我们找替代物来释放自己不可管控的过度的存在主义恐惧。我们远离二手烟,不吃高脂食物,避免阳光暴晒和无保护的性行为。sub[/sub鲍曼伸手拿烟斗。]你介意我抽烟吗?

哈夫纳:不,完全不。

鲍曼:你不怕吸二手烟吗?

哈夫纳:不怕。

鲍曼:我妻子阿莱克桑德拉就受不了。雅妮娜一辈子抽烟——却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可阿莱克桑德拉介意,因为她从不抽烟。

哈夫纳:您也抽香烟吗?

鲍曼:我不得不抽,因为抽烟斗要花工夫。抽香烟要简单得多。我坐在电脑面前,写点什么——你很可能知道这感觉——突然,在句子写到一半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该如何收尾了。

哈夫纳:于是您就去点烟。

鲍曼:香烟不好,因为几口就抽完了。抽烟斗是件严肃的事:你得洗烟斗,装烟丝,点烟,抽了再点,点了再抽,直到把烟丝抽完。这么一套操作下来,我也就想到了句子的结尾——就像那样。

哈夫纳:转折点是什么?老式的恐惧何时让位于新的恐惧,比如说,对二手烟的恐惧?

鲍曼:当去管制化和个体化扯断——或至少是大大弱化——传统的共同体纽带,扯断那些自古以来就存在、看起来似乎将永远存在的亲戚与邻居之间的纽带时,现代特有的那些恐惧就出现了。随着共同体的解体,恐惧也被个体化了。今天,无处不在的不安全感使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自己的恐惧。

哈夫纳:在讨论伦理问题时,您经常提到宗教。您会触及其他人通常会留给神学家来处理的主题:邪恶、道德责任、长久关系的价值、自我牺牲、手足之情、死亡。有时,您似乎是一位隐秘的神学家。

鲍曼:我得承认,我本人不信教。但在我的生命历程中,我逐渐看到了宗教的重要性,信仰和超然存在的意义。我认为,没有宗教,人性是不可设想的。我们不可能都是圣人,可如果我们之中没有神圣的人,那我们甚至连人都不是。他们为我们指明方向。他们向我们展示,超越之路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可能性。在我们拒绝承认那条路、拒绝走那条路的时候,他们刺痛我们的良知。其实我们也都在指望某种大于我们的东西。如果它不是神,那它就是别的什么——对利润的追求,对金钱的崇拜,或是如今被我们拜为神物的技术。

哈夫纳:除伊斯兰和基督教中的原教旨主义运动,还有更广泛的宗教复兴吗?

鲍曼:在西方世界,我们正在见证的不是宗教的复兴,而是灵性(spirituality)的复兴。人们不是涌回教会,而是转向内在,转向某种超越日常生活和日常忧虑的东西。你读过我最近出版的两本小书,就是我和斯坦尼斯瓦夫·奥比雷克(stanisław obirek)的两次谈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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