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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然一新的凯瑟琳,为何让希斯克利夫绝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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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崩般的大变,是从那群恶狗咬伤凯瑟琳开始。

凯瑟琳被咬伤后,埃德加一家十分关切,让她留在画眉山庄疗养,住了五个星期。凯瑟琳的哥哥辛德雷和嫂子弗朗西斯迅速领悟到,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改造凯瑟琳的机会。弗朗西斯经常去探望凯瑟琳,给她带去一些漂亮的衣服,让她穿上后不停地夸奖她,让她焕发爱美的天性,调动她大家闺秀的自我感觉。弗朗西斯这一招很厉害,女孩子很难拒绝这种赞美,更难放弃美丽的衣饰。衣饰这种东西可以无限丰富化,本质上是一种心理满足,让人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就消解在上流社会的标准中,改变了自己原来的文化品格。

经过这五个星期的“培养”,圣诞节前凯瑟琳回到呼啸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个模样了。大家以为会看到原来那个“粗野”的姑娘跳下车就冲进屋里,大呼小叫。但实际上完全出乎意料:只见她从一头漂亮的小黑马上跳下来,一看就是个很气派的贵族少女:“棕色的发卷从一支插着羽毛的海狸皮帽子里垂下来,穿一件长长的布质的骑马服。她必须用双手提着衣裙,才能雍容华贵地走进。辛德雷把她扶下马来,愉快地惊叫着:‘怎么,凯瑟琳,你简直是个美人啦!我都要认不出你了。你现在像个贵妇人啦。’……我替她把骑服脱去之后,眼前顿时一亮,在一身出色的方格丝袍底下,闪现出白裤子和发亮的皮鞋。她一双眸子闪烁着快乐的光芒。这时候家里的狗扑过来欢迎她了,她简直不敢去碰它们,怕它们会跳到身上来弄脏她那簇新的好衣裳。”

凯瑟琳的风格神态完全变了,变得让希斯克利夫自惭形秽,都不敢见她了。但凯瑟琳毫无知觉,她目光转来转去寻找希斯克利夫,终于看到了他。这时候的希斯克利夫是多么灰暗啊,自从凯瑟琳住到了画眉山庄,他就变得潦倒不堪,从来不换洗衣服,一头浓密的乱发布满灰尘,蓬首垢面。他一眼看到穿着新装的凯瑟琳,就立刻“躲到长靠背椅子后面去了”。凯瑟琳好不容易发现了他,“飞快地奔去跟他拥抱,一口气在他脸上连亲了七八个吻,这才停下来,倒退一步,迸出了笑声,嚷道:‘哎呀,瞧你,多黑,多别扭呀,还多么——多么好笑,脸绷得多紧呀!’”

辛德雷和他的妻子看到这情景,十分得意,他们知道,分离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的计谋得逞了,阶级的界限清晰地出现了。辛德雷假装热情,召唤希斯克利夫:“你走过来好了,你可以过来向凯瑟琳小姐表示欢迎,跟别的仆人一样。”话语中强调着“小姐”与“仆人”的区别,每个字都在锤击着希斯克利夫敏感的心。辛德雷还鼓励希斯克利夫:“握握手吧,希斯克利夫,偶尔一次是允许的。”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终于惹恼了希斯克利夫:

“我才不呢,”那孩子总算开了口,说了话,“我不能让人当作笑话。我受不了这个!”他当真要从一圈人中间直冲出去,但是凯瑟琳又把他捉住了。

“我并没意思想笑你呀,”凯瑟琳说道,“我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呀,希斯克利夫,至少也得握一握手!你恼的是什么呢?那只是你看起来有点怪罢了。只要你洗个脸、梳梳头,那就完全可以了;可是你真脏!”

她很关心地瞧着握在她手里的那几只黑手指,还看了看自己的那身衣服,担心他的手指会给它添上什么并不美观的花纹。

“你不用来碰我!”希斯克利夫跟着她的眼光看,回答道,又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我爱多脏就多脏,我高兴脏,我就是要脏!”

这么表白之后,他就把头一低,直向室外冲去。

这场面让辛德雷夫妇多么高兴!他们五个星期来在凯瑟琳身上下的功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阶级差距在儿童时期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但在成人化的过程中,会一天天化无形为有形,让凯瑟琳渐渐离开儿童时代的天真无邪。更为渗透人心的是,画眉山庄的人们都很循规蹈矩,与呼啸山庄的乱风横吹大不一样。画眉山庄代表着社会的常规,代表着社会的标准,是凯瑟琳以前没有体会过的常态庄园主生活。她在那里住了五个星期之后,潜移默化地吸收了世俗社会的生活气质。我们不能过于惊讶凯瑟琳的变化,她本来就是一个庄园主的女儿,画眉山庄的五个星期,不过是打开了一个庄园主的女儿的潜在意识,强化了属于自己阶层的身份认知。这里包含着女性爱美的本能,天然地喜欢很精致、很艺术、很温暖细致、很有品位的生活。父亲去世之后,她不再是庄园主的娇女,告别了儿童期。画眉山庄代表的未来,对这个时候的她是很有安全感的依靠;而在另一面,希斯克利夫是不能给她提供任何东西的,不过是一个从底层上来、又被打回底层的男孩子,他怎么可能伴随自己走向未来?他不可能和自己一起参加舞会,一起出入各种社交活动,他没有资格进入体面人群的空间。

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不可逆转地来到两人关系的拐点,这是两个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多么狂野的孩子,此后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们自己的控制,呼啸的命运之风像吹着那些倾斜的枞树一样,强劲地把他们推向死亡之路。所有的预感都集中在希斯克利夫的那句话中:“我爱多脏就多脏,我高兴脏,我就是要脏!”

一个无比沉重的故事,张开了它的黝黑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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