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志愿者最后估计出来的数字,都受到了一开始的随机数字的影响。比如,有两组志愿者得到的随机数字分别是10%和65%,而他们最终估计出来的数字分别为25%和45%——非常接近这两组志愿者一开始得到的随机数字。
卡纳曼和特沃斯基的这个实验,就是为了验证他们之前提出的“沉锚效应”。这个理论认为,人们做决策前,思维往往会被所得到的第一信息所左右,第一信息就会像沉入海底的锚一样,把你的思维固定在某处,从而产生先入为主的歪曲认识。
例如,志愿者明明知道一开始得到的数字是随机的,和真实数字毫无关联,但是,在估计真实数字时,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估计锚定在随机数字的一定范围内。
之所以称为“沉锚”,是因为这个锚点埋于意识的深处,很多人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埋入了锚点,以为自己是通过独立思考做出了决策,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各种先入为主的信息误导了。
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说的是有一家卖三明治的小店,店里有两个售货员,其中一个售货员永远比另一个售货员的营业额要高。要知道,在购买快餐时,顾客一般都是随机选择售货员的,甚至会选择排队人数较少的那个售货员。所以,不管有多少个售货员,从理论上说,他们的营业额是不应该有太大区别的。
这种现象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于是,有一天,他特意站在柜台边观察,然后发现,每当客户点餐的时候,其中一位售货员会问他:“需要加一个煎蛋吗?”客户有说加的,也有说不加的,比例基本是1:1对开。而另一个售货员则问:“请问,需要加一个煎蛋还是两个煎蛋?”这时候,至少有70%的顾客会下意识地回答“加一个”或者“加两个”,只有30%的客户要求“不加鸡蛋”。
自然而然地,后一个售货员的营业额比前一个售货员的高出许多。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对“沉锚效应”的应用。后一个售货员成功地在顾客做出决策之前就埋下了一个“沉锚”——他要煎蛋,因此,顾客的思考范围被锚定在了“需要几个鸡蛋”上面,只有少数人会想到,他还有第三种选择——不要鸡蛋。
当然,思维锚定是人的心理反应,要想彻底克服它绝非易事。我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接收大量信息,从而形成某种思维范式,而这些信息一方面有助于我们思考,另一方面很有可能成为某种“沉锚”,反而锚定了我们的思维。
那么,该如何避免或减少“沉锚效应”呢?首先,你需要尽量拓宽视野,不断学习与实践,集思广益,多多听取别人的建议与方法,所谓“先入为主”,其实归根结底是接收的信息量太小。
人的大脑很奇特,当处理的信息越少,对信息的分辨能力就越弱。相反,在处理海量信息的时候,大脑反而会高速运转,判断哪些信息是有价值的,哪些是无意义的“沉锚”。
例如,当第一次见到某个人的时候,我们可以完全忽略之前听到的关于这个人的只言片语,用自己的眼光去做判断,也可以通过事先收集大量关于这个人的信息,用于辅助见面时对此人的判断。对事情也是一样,遇到一件事情,要么就完全忽略之前的信息,当场分析事情本质然后做决定,要么就集思广益,深入而全面地思考。
总而言之,避免“沉锚”的两个重要方法:一是彻底无视之前的所有信息,剔除“沉锚”的隐患——但是这个实际做起来是很难的;二是大量地收集信息,全面分析问题,最后做出理性的判断,把“沉锚”的影响降到最低。
瓦伦达效应:越在意的,就越容易失去
“瓦伦达效应”得名于美国著名的钢索表演艺术家瓦伦达。瓦伦达一直以精彩而稳健的高超演技而闻名,从未出过事故。1978年,73岁的瓦伦达决定,最后走一次钢丝作为告别演出,然后宣布退休。
他将表演地点选在了波多黎各的海滨城市圣胡安。没想到,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的瓦伦达这次却彻底失败了——当他刚刚走到钢索中间,仅仅做了两个难度并不大的动作之后,就从数十米高的钢索上摔了下来,当场身亡。
事后,他的妻子说:“我知道,这次一定会出事。因为他在出场前就不断地说,‘这次太重要了,不能失败’。以前每一次成功的表演中,他都只是想着走好钢丝这件事本身,而不去管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一切。而在最后一次的表演中,瓦伦达太想成功了,反而无法专注于事情本身,变得患得患失。如果他不去想这么多走钢索之外的事情,以他的经验和技能,是不会出事的。”
在这之后,这种在巨大心理压力之下患得患失的心态被心理学家命名为“瓦伦达心态”,又称“瓦伦达效应”。
我们常说,“压力就是动力”,但“瓦伦达效应”告诉我们,压力是一把双刃剑,驾驭得当可化为杀敌万千的利器,反之则可能会摧残自身。
压力心理研究鼻祖汉斯·赛叶医生将压力分为有害的不良压力和有益的良性压力:良性压力能够给人以动力,使人愉快并能有效地帮助人们生活;而不良压力不仅使人感到无助、灰心、失望,还会引起身体和心理上的不良反应。
“瓦伦达效应”就属于这种不良压力。这是一种非理性的压力,因为这种压力的根源是人的患得患失的心态,并不是担心自己不够好从而想办法提升自我,而是在反复担心失败后怎么办。前者带来的是正面情绪,而后者带来的则是实实在在的负面情绪,会使一个人的精力分散,最终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胡思乱想上。如此一来,又怎么会成功呢?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与其因患得患失而最终品尝失败的苦果,不如一开始就放手一搏,这样反倒会有成功的可能。
美国20世纪60年代的著名演讲家约翰·琼斯年轻时参加过一个演讲比赛。这场比赛是迈阿密大学组织的,选手来自全美的名校,赞助公司包括卡耐基学校等培训界名校。
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半决赛的时候,琼斯感到非常紧张。首先是因为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希望能借此进入演讲界的圈子中;其次,在经过一系列搏杀后,对手的实力也让他感觉有些胆怯。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琼斯一拿起演讲稿,就感觉心跳加速、喉头痉挛,试讲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大段大段地忘词。
眼看着比赛日期临近,琼斯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他几乎就要放弃了。当放弃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琼斯振作起精神,暗暗地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即使最终被淘汰出局,也不能主动放弃!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琼斯开始慢慢接受自己在比赛中被淘汰的可能性,奇怪的是,他反倒不紧张了。
最后比赛的时候,没有了心理负担的琼斯完全放开了,他那声情并茂的演讲征服了评委,也让对手佩服有加。随后,他成功地闯进了决赛。
这一次经历,让约翰·琼斯具备了一个演讲家最重要的能力,即从容面对大场面的能力,这为他的成功铺平了道路。
“瓦伦达效应”其实非常简单:过度紧张带来的压力,摧毁了长期训练所形成的无意识反应能力。所谓“熟能生巧”,当出现某些意外情况的时候,一个技巧熟练的人会下意识地做出正确的应对——这并不是运气,而是在日常训练中获得的潜意识记忆。
而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连一些最基本的应对都需要深思熟虑(比如,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反应变慢,思维也就跟着变迟钝了。
库里肖夫效应:眼中的世界,其实就是内心的世界
“库里肖夫效应”最早是指苏联导演库里肖夫发现一种电影现象。当时,他为苏联著名演员莫兹尤辛拍摄了一组静止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特写镜头,然后,把这些完全相同的特写与其他影片的小片断连接成三种组合:
第一个组合是莫兹尤辛的特写后面紧接着一张桌子上摆了一盘汤的镜头。第二个组合是莫兹尤辛的镜头后面紧接着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女尸镜头。第三个组合是这个特写后面紧接着一个小女孩在玩一个滑稽的玩具狗熊的镜头。
当库里肖夫把这三种不同的组合放映给一些不知道其中秘密的观众看的时候,效果是非常惊人的:观众对艺术家的表演大为赞赏。他们指出:莫兹尤辛看着那盘汤时,陷入了沉思;莫兹尤辛看着女尸时,表情又是如此悲伤;而观察女孩玩耍时,莫兹尤辛更是将轻松、愉快的表情表现得十分自然——然而,事实上,拍摄时的莫兹尤辛始终毫无表情。
之所以会产生“库里肖夫效应”,是因为观影者将自己的经验投射到了眼前的镜头中,从而产生了联想。在我们过去的观影或者日常生活经历中,一般而言,看到尸体就会让人联想到悲伤,而看到玩耍的小孩会让人联想到愉快——换句话说,观影者所看到的,其实只是自己的联想的心理投射而已。
“库里肖夫效应”对于蒙太奇这种电影艺术的运用有着很大的指导意义,在现实生活中也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尤其是各大品牌对于商标名称和商标图案的选择,无不是对“库里肖夫效应”的灵活运用。
诞生于1886年的coca-cola饮料一经问世,便大受欢迎。20世纪20年代初,这个国际品牌首次进入中国市场,几年下来却发现,和其他国家市场的火爆相比,中国市场对可口可乐的反响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几乎是无人问津。
这是什么原因呢?coca-cola公司总部派出市场人员在调研后发现,问题出在中文译名上——当时正值民国时期,翻译者的文笔十分古奥,并未关注译名是否通俗上口,居然将coca-cola翻译成了“蝌蝌啃蜡”。
蝌蝌啃蜡——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译,却产生了严重的库里肖夫效应:中国受众面对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就是难喝,甚至恶心,因为中国有个成语叫“味同嚼蜡”。而且,在中文中,“蝌”这个字只对应词语“蝌蚪”,就是那些黑乎乎、黏糊糊的青蛙幼体。这就导致了中国受众直接将“蝌蚪”和“嚼蜡”的心理投射到了coca-cola身上,即使明白这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译,但依然忍不住排斥与厌恶。
直到20世纪80年代,coca-cola品牌再次进入中国市场,这一次,它选择了一个全新的译名——可口可乐。从此,可口可乐引爆了中国饮料市场。
同一种饮料,同一个名字,只因翻译的用字不一样,就让消费者产生了不同的情绪反应,这无疑是“库里肖夫效应”的生动诠释。
这个案例对于各大跨国公司的本土化战略有着深远的指导意义。直到今天,在美国许多商学院的本土化战略教材中依然会提到它。
无论是商标的设计还是商品名的选用,除了需便于识别之外,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必须在各个文化圈中都能引起美好的联想的“库里肖夫效应”。从消费角度来看,商品名称、商标等商品标识不只是一种代称那么简单,很多时候都能带来各种情绪投射反应,从而影响购买者的心理。
“理性人假设”是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的假设前提,但在心理学上,人们从来都不是纯理性的,大量的情感因素影响着人们认知世界的结果。很多时候,人们看到的世界,其实只是自己内心世界的一个投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