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吃了些苦才长大的,当然,也不算很苦。”我斟酌着字句。
“说些废话。当初,你为什么要念历史系?”
“我正要说这个。小时候看了部电影,是记录古墓发掘的,让我相信旧世界的斑斓多彩,要远胜于眼下。”
“这就对了。还不跟我走?”
“然而我错了。”我顿了顿,她推给我一只草绿色小杯,我喝了口凉水,“我即便每天在马王堆汉墓中吃喝,钻进莫高窟的洞子里临摹……旧世界的颜色,依然不会是我的生活。”
“那是谁的?”
“死人的。”
“那,你就在眼下的生活中等死吧。”她把杯子收回来,一扬手,把残水泼到了窗外。
我理解这是在下逐客令,就站了起来。
“坐下。”
我又坐了下来。
她苍白的小脸上,严峻的表情转化为和蔼和诚恳。“你要学会听懂我的话。”
“就像夏晓冬那样?”
她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是夏晓冬让我意识到错误的。”我说。
“意识到什么?”
“眼下的世界,并非灰扑扑。”
“……”
“你为啥要给他当经纪人?”
“因为,很无聊。”
“他为什么要八方挑战?”
“因为,一个男儿梦,舍我其谁。”她嘴角漾起一丝深刻的皱纹,之前从没注意到,“他天真得很可爱。”她点燃一根烟。
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珍惜他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淡淡道:“滚。”
我走到门口,刚要掀门帘,她又叫了声:“你回来。”
她从枕边拿起一块布,抖开来,是一匹蓝色的劳动呢,已过水,略微发皱,有新棉布的清香味。
“我想打一条喇叭裤,裤脚8寸2……好看不?”她把布卡在腰间,放下去,遮住了松松垮垮的军裤。很像一条好看的高腰裙。
“好看。”我诚恳地点点头。
“还要打两条裤缝,看起来跟刀子一样挺括。”
“可是,你的鞋……”她的脚上,总是一双灯芯绒布鞋。
“这还不简单,买双高跟鞋啊。我爸爸好容易卖了一幅松鹰图,30元,全发给我做了奖学金。”
“可惜了,本可以买两只老母鸡炖汤的。”
“你是个俗人,贾发财。”她一脸鄙夷,又咬了咬嘴唇,“今后,我要给爸爸做经纪人。”
我连连点头,以示赞同。
“那,我的建议你再想一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