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冬和老王的比赛,定在午后1点50分。这个时间点,校园最清静,该上课的,都去了教室;沉迷昼寝的,还赖在床上。地点呢,夏晓冬说,最好是去体育馆借一个擂台,并请来裁判,正规化、专业化。老王不反对。但后来夏晓冬又变了,说,如果打出个三长两短,给学校添麻烦,影响很不好,还是砖窑吧。老王说,可以。夏晓冬又提议,比赛有规则,但拳头无情,我们还是签一份免责书吧,纯系自愿,责任自负。老王说,也太婆婆妈妈了……当然,也可以。
这天早餐一切如常,室友们喝稀饭,啃馒头,不提“比赛”两个字。吃完了,却没一个人走,整个上午都留在寝室里自习。很有一种败局已定,且陪杀场的怆然之气。同心同德,却也隐含着怜惜与同情。
老王自然也有感受,但他也啥都不说。跟大家一样,读书,整理笔记。后来,他铺开白纸,开始写一封长信。红色拳击手套挂在帐钩上,还没有取下过。
老鲁则在整理实习日志。他记得极细,包括在墓穴里看到个影子,听到墓床下传来声叹息……我说,近于幻听幻视。他辩解,目前是史料,还没写史记。
我在读一本书。没读进去,又换一本。换到第五本,读出点味道了,是唐传奇选本中的《昆仑奴》。但刚读了一半,老鲁咳了声,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嘘叹一回,搓搓手,准备去食堂打饭。
这时候,门敲响了。我看了下手表,11点20分,该是宝珠到了。我已把自己的饭盒洗干净,留给她用。又去隔壁拿了柱哥的大碗,也洗了洗,自己用。
老鲁坐得离门近,起身拉开了一条缝。他转头看看我,笑道:“找你的。”
我莫名红了下脸,而且没想到,心跳还突然加快了几秒钟。好在,即刻就平复了。我叫了声:“请进。”
门开了,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大翻领白衬衣,松松垮垮的军裤,灯芯绒布鞋,脸上是不变的冷淡。
我有点惊讶,起身招呼着:“叶雨天……你好吗?”她点点头。
一时尴尬,我忽然想到啥,冲老鲁说:“她读过你写的《伤口》,评价很高啊。”老鲁大喜,却不怎么敢相信:“真的读过呀?是怎么评价的?”
叶雨天一笑,真难得。她指了下我:“我都告诉他了,还请他转告你,可能他忘了吧……很像是个大忙人。”
老鲁看着我。我不敢撒谎,敢撒也想不起说什么,只好假笑道:“我忙啥,无事忙罢了。说来话长,慢慢再说吧。你来是有事?”
叶雨天找了个下铺坐下来,摸出细长的纸烟,给每个人递了一根。只有老王摆手谢绝了。室友们纷纷吸一口,吐出烟子,很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像把比赛的事都放下了。
“我也没啥事,就是来串串门。”叶雨天说,“同一栋宿舍四年了,也算老邻居了,彼此还那么生疏,不应该。”
“他常上去给你们送……小东西。”有个室友指了下老鲁。老鲁不窘,坦然而慈祥地点点头。
“我听说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叶雨天再给了老鲁一个微笑。
“你们饭吃饱了,都要去看比赛,对不对?”她说。
“吃了饭,我们要先睡一会儿,养养神。”另一位室友笑嘻嘻回答。
她看着老王,彬彬有礼道:“你就是王大卫同学吧?”
老王看着她,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