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车去散散心。过了九眼桥,向左,折进星桥街。天亮前下了雨,地上湿腻腻,沾着些打落的树叶、烂泥巴,很不好看。杂货铺正卸下铺板,而面馆早已开张,茶铺里坐满了看报纸的闲人。沿街一色瓦屋,屋顶不时冒起阁楼的窗户,俗称老虎窗,窗口站个抽纸烟的瘦男人,瞅着马路发呆,是闲得发慌了。
街右的星桥电影院,是我们常光顾之地。早场冷清,门口只停了稀落落几架自行车。再过去,即双槐树街、水井街,前边三岔口,连接上河坝街和水津街,岔口附近有座大院落,是望江川剧团。川剧是落寞的,每过一个冬天,就减少些老观众,是故,演出也就很少了。剧场空着可惜,就放映老电影,票价1毛,也颇得我们欢心。老鲁拉我和老王去看过三四回《抓壮丁》,全说四川方言,我还担心老王听不懂,不意他笑得比我们还要欢。可惜,川剧团图省钱,灯光屁亮屁不亮,看得人眼睛痛。老鲁就大叫:“亮点儿嘛!”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我们堵死了:
“旧社会的故事,你想要好亮嘛!”
我每一想到,就好笑,又佩服,那家伙要是做编剧,定能写出《抓壮丁》续篇。可惜这么好的片子,已成了《广陵散》。
骑过剧场门口时,我慢下来,多瞟了一眼。门口站了个红衣女子,正朝我挥手。
居然是东糠市街的胖姑娘。
我心头一喜。
“俺老远就看见大哥了,不敢喊。”她说。
我问,为啥呢,我很凶吗?
“凶?那倒不……俺骂过你。大哥不记恨?”
我呵呵笑,说记不得了。又说,别叫我大哥,叫我七哥吧。
“七哥。”她叫了声,大大方方,“七哥该还有个学名吧?”
我摸出钢笔,在手心写了三个字,递给她。“名字里有个草,算不算很蠢蛋?草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