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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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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陵实习期间,我给老王、老鲁写过几封信。老鲁在王建墓文管所实习,私心毕业就在此工作。老王已考取了公派留美,秋后就要去哥大读硕,跟女朋友在纽约重聚、结婚。他实习选择了文庙前街的四中教高一历史,周边的饭馆、茶铺一间挨一间,且是地道的成都味,今后够他回忆半辈子。

我的信,老王的回复总是三言两语。

老鲁则闲,信写得比我还要勤。他问我,还记得鲍门牙不?鲍门牙通过广泛旁听,拜了两位老教授为恩师,已然入室弟子,且已被推荐到师专去兼职,教文化通论了。还有那位武术队副队长,大名夏晓冬,他倒是正经八百的天文物理系高材生,已撂了武术,去体育学院拜师学习西洋拳,据说,进展神速。

我对鲍门牙没兴趣。但西洋拳,又勾起了一番心事。我告诉他,这儿有一位退休返聘的谭公,每天清晨在陵园中打太极拳,丝毫不惧寒冷、风沙,想必也是位高人。

老鲁就说,那你赶紧拜师啊,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无须写情书,时间多的是。

我深以为然。

博物馆实习,比我想象的简单,但也更琐细。主要是给馆里的老师们打下手,配合清查库存文物,重新登记,编号归类,摘编相关历史资料,抄写若干卡片。而有的时候,则是搬砖,譬如院墙加固、修补缺口,或者砌个花台,等等。而花还没开,春寒未退,倒已有“一”字雁阵、“人”字雁阵,飞越秦岭北上,划过陵园的天空,款款往西伯利亚而去了。

陵园外有个小集市,我喜欢吃路边火炉现烤的大馍。炉子是汽油桶糊了黄泥改造的,一口铁锅一个馍,馍跟锅一般大,看看硬如铜盔,咬一口,绵柔、耐嚼,还有回甜。成都平原的阴天多,面粉就缺这一点味道。中午,我切了半斤馍,提到面馆,叫了一碗羊肉汤,就着门口小桌,吃了起来。稍后,对面又坐下个老者,正是谭公。

门外两棵大杨树,已长出些嫩叶,颇有绿意了。

谭公吃的也是馍和汤,不过,是羊肉泡馍。他掰馍的动作仔细而利索,掰碎的馍均匀如豆,让我很是佩服。我吃过一回,把馍掰成几块就扔进碗里,不好吃,把汤也糟蹋了。

“你不像个成都人,急性子。”谭公笑眯眯说我,“成都人一碗盖碗茶从早喝到黑,喝急了,岂不把肚子胀爆了。”

我说,谭公,您对成都很熟啊。

“咱们念的同一所大学啊,校友嘛。”

我乐了,径直就把话引到了太极拳。我说,您拳打得可真好。

“何以见得好?”

慢而不滞,行云流水。我脑子里飞快地组词。

谭公呵呵笑了,抹了抹下巴。“谢谢,太极拳的确是好看。”

实战呢?我问。

“不好说。我在成都念书时,爱生病,没钱去华西坝看西医,就在九眼桥那边,水井街的中药铺子捡药吃。老中医说,药济得一时,济不了一世。就传了我这套拳,叮嘱要常练。我听话,拳是没一天断过。六十好几了,吃、睡都还不错,血压从来不偏高。至于能不能实战嘛,这倒是没想过。”

哦,我点了点头。他似乎看出我有一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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