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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1976(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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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板”一词,出自1965年3月16日《解放日报》评论员文章,毛泽东在1964年7月17日观看了京剧《红灯记》,之后该剧在上海连演40场,场场爆满,评论说:“看过这出戏的人,深为他们那种战斗的政治热情和革命的艺术力量所鼓舞,众口一词,连连称道:‘好戏!好戏!’认为这是京剧现代化的一个样板。”其实样板戏都有曲折的改编历史,比如《红灯记》,源自长影故事片《自有后来人》,1963年上海爱华沪剧团改成沪剧《红灯记》,之后才由中国京剧院改编成京剧。又如《沙家浜》,原名《芦荡火种》,取材于崔左夫的回忆录《血染着的姓名》36个伤病员的斗争纪实。50年代末改编成沪剧《碧水红旗》,1966年更名为《芦荡火种》。改成《沙家浜》则有因于1964年毛泽东建议,“芦荡里都是水,革命火种怎么能燎原呢?”基本上,样板戏的内容是革命历史小说的延续,其生产过程则是“当代文学生产机制”向举国体制方向发展,集合全国上下老中青各界精英,有不少京戏名角、音乐家和作家参与。《沙家浜》的台词,汪曾祺参与执笔,精敲细打。每个样板戏,都是政治任务,都是国家工程,所以数量很少。每年5月23日(《讲话》发表的纪念日),人们就盼望有新的样板戏出来。可是,常常上一年八九个英雄人物在海报上是直排的,到了下一年的5月23日,还是这九个英雄头像,只是横过来排列。至于80年代之后人们对样板戏的感受,其实是和“十年”当中的个人具体处境经验有关。上海前宣传部部长王元化,对“文革”后一度各种演唱会总是要以“甘洒热血写春秋”,或者“临行喝妈一碗酒”全场合唱结尾很不满意。他说听到这些音乐,就想起当年被关在劳改营里。我尝试解释,会不会是有些人当初就是在排练阿庆嫂、刁德一和胡传魁的《智斗》唱段悄悄谈恋爱呢?会不会有人在《红色娘子军》《白毛女》的舞姿前,第一次领悟青春的感觉?不少人喜欢样板戏,貌似留恋“十年”,其实是留恋自己的青春。

四其他学者对“十年”文学的评价

陈思和主编《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比较注意“十年”当中一般民众的审美需求怎么曲折体现。虽然“革命样板戏”是主流政治意识形态对知识分子和民间文化传统摧毁、压制、改造和利用在文艺领域中的典型体现,但陈思和认为:“真正决定样板戏的艺术价值的,仍然是民间文化中的某种隐性结构。如《沙家浜》的角色原型,直接来自民间文学中非常广泛的‘一女三男’的角色模型。”我们重读20世纪小说,已经为陈思和说法提出更多旁证:《死水微澜》《红旗谱》《青春之歌》等“红色经典”里都有“一女三男”模式的演变。陈思和又注意到《红灯记》和《智取威虎山》则暗含了另一个“隐性结构”——道魔斗法。意思是群众喜欢看鸠山、李玉和、小炉匠、杨子荣之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这种斗智过程。在《林海雪原》时我们也见过杨子荣的“匪气”暗合民间侠义审美趣味,“民间隐性结构典型地体现了民间文化无孔不入的生命力”。

陈思和主编的教程,还特别讨论“十年”中老作家们的秘密写作——丰子恺写了《缘缘堂续笔》,诗人牛汉写了《半棵树》,穆旦晚年的诗作更引人注目。年轻一代的地下创作,北岛的《波动》是重要的代表作,不过它真正发表,是到1981年。当然,在“前三十年”秘密写作的抽屉文学,于80年代以后才和读者见面,究竟属于文学史的哪个阶段,也值得讨论。

陈晓明的《中国当代文学主潮》除了和其他文学史一样概述“文革”的过程并论述“十年”中主要作品以及样板戏之功过外,特别提出一个“红卫兵文学”概念,而且评论了《朝霞》上的一些作品。陈晓明认为“红卫兵文学”的高潮发生在1967年夏到1968年秋,开始是“清华井冈山”等大学学生组织排演各种歌舞晚会,又编辑了《写在火红的战旗上:红卫兵诗选》,还创办了不少红卫兵小报。

陈晓明选了几句诗——“‘大旗,你在我们心中飘扬了多久多久!苦涩的汗把旗上每一根纤维浸透’。现在读起来,有人也许会觉得这些诗歌夸张、空洞,热烈得莫名其妙,仇恨也令人难以理解,但在那个时期,这些让红卫兵热泪盈眶的诗句,洋溢着那个时期的英雄主义激情。”

青年学生热泪盈眶的诗句,英雄主义的激情牺牲,20世纪中国小说里见过多次了,而且还在不断地见证。可惜迄今为止,还没有一部长篇来反省1966年的“青春之歌”。

陈晓明解读《朝霞》小说,认为有两点值得注意:其一,表现了以“红卫兵文化”为主体的中国青年革命文学;第二,在文学史上首次集中肯定性、理想性地表现了工人阶级形象。这些小说包括《初试锋芒》《红卫兵战旗》《一篇揭矛盾的报告》《布告》《长江后浪推前浪》《十年树人》等。“红卫兵文化”、工人阶级形象,都是极有意思的题目,但是单靠《朝霞》上的文本来做,材料显然是不够的,期望有更多这方面的学术研究,不仅为了难以忘却的过去,也是准备迎接正在到来的明天。

直到今天(2020年)为止,还没有看到全面肯定“十年”期间文学的学术研究,也还没有见到完全赞扬“十年”的长篇小说(即使当时,这样的作品也不多)。日后会不会有,难说。

最后概括,要在“十年”当中找一篇或一部能够列入《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艺术水准的作品,实在很难,但也不能说这就是空白的“十年”。虽然作品少,但是故事多,后来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历史时期,中国文学都在不断书写这“十年”。

上海县“虹南作战史”写作组:《虹南作战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2年。

南哨:《牛田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2年。

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182—183页。

同上,185—186页。

《朝霞》是1973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的四种“上海文艺丛刊”中的一种,之后又陆续出版八种(也有收藏者称应该为九种),开本为32开。1974年起丛刊名改为《朝霞》丛刊。同年1月又以“朝霞”为名推出《朝霞》月刊,开本为16开,每月20日出。内容以短篇小说为主,兼及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文艺评论等。《朝霞》月刊共出刊33期,起讫时间为1974年1月至1976年9月。参见谢泳:《〈朝霞〉杂志研究》,《南方文坛》2006年第4期。

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188页。

参见杨鼎川:《狂乱的文学年代》,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1998年,39—40页。

陈思和主编:《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168页。

陈晓明:《中国当代文学主潮》,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231页。

同上,2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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