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春季的一天,大概就在迪恩不再去红桦前后,他坐在罗金汉姆县经济发展办公室,浏览那里展示的文献。这时,他发现了布恩市阿巴拉契亚州立大学的一位教授关于北卡罗来纳州烹饪废油的研究。一张图表展示了该州一百个县中每个县的人口和餐馆数量,以及这些餐馆丢弃了多少加仑的食用油。事实证明,在每个县,即使是最小和最贫穷的县,平均每个男人、女人和孩童每年会产生三到四加仑的烹饪废油。而且,一个县一年中产生的烹饪废油量,与该县校车一年中使用的汽油量存在着直接的关联。
迪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像他第一次读到石油峰值时一样,他膝盖发软,向后踉跄几步。自从离开红桦、独自发展,他就一直在寻找菜籽油的替代品;只要汽油价格保持在每加仑五美元以下,菜籽油就无利可图。这就是红桦的经营模式失败的原因——迪恩对任何愿意听的人都说过这番话。与此不同,烹饪废油价格便宜:有些餐馆收取每加仑五十美分的费用,让人把它从后厨的桶里抽出来带走,有些则免费提供,有些甚至会付费把它弄走。炸鸡、内脏、猪肉、鱼肉、玉米馅饼、炸秋葵、炸薯条——你在北卡罗来纳州的餐馆里吃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用闪闪发亮的红棕色植物油烹制的,这些油在金属炸锅中冒着泡。所有这些油最后都必须丢弃。
把这些废油拖走的公司被称为提炼者。除了餐厅用油外,提炼者还会收集动物尸体——屠宰场的猪、羊、牛,肉店和餐馆扔掉的内脏,救助所里安乐死的猫狗,兽医诊所里死掉的宠物,动物园里死掉的动物,马路上被车撞死的动物。他们将成堆的动物用卡车运到提炼厂,把它们用推土机推进大罐子里磨碎切碎,然后将生肉倒进高压锅,脂肪在高温下跟肉和骨头分离。肉和骨头被粉碎,制成宠物吃的蛋白罐头。动物脂肪变成黄色油脂,可回收用于制造唇膏、肥皂、化学原料和牲畜饲料。因此,牛吃牛,猪吃猪,狗吃狗,猫吃猫,人类吃用死肉喂食的肉,或是把它涂在脸上和手上。提炼是美国最古老的行业之一,可追溯到牛脂、猪油和蜡烛的时代,它也是最秘密的行业之一。有一本关于这个话题的书,名为《提炼:看不见的产业》(rendering:theinvisibleindustry)。就像下水道一样,这是一种令人恶心但必不可少的服务,没人愿意细想。这些公司基本上是自我监管,工厂建造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几乎从不允许外人入内;除非风吹错了方向,也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提炼者将收集到的烹饪废油制成黄色油脂,但它有一个不同于动物油脂的用途,这些公司刚刚才开始弄明白:与动物油脂相比,它能在更低的温度下形成胶体,而且燃烧起来很干净,因此是一种制造燃料的理想选择。
当迪恩阅读阿巴拉契亚州立大学的研究报告,看到图表显示的各县人口和烹饪废油加仑数,他突然将一切联系到了一起。北卡罗来纳州的每个小角落都有生物柴油产业的幼苗。如果北卡罗来纳州是这样,那么田纳西州和科罗拉多州也肯定是这样。
“这可以追溯到甘地。”迪恩说。他买了一本《甘地文集》,读到印度抵制英国国货的运动,这意味着自给自足和独立自主。甘地说,忽视离你最近的邻居,却向离你最远的邻居买东西,这是一种罪过。重要的不是大批量生产,而是大众的生产。“跟我聊过的每所社区大学都希望能启动生物燃料项目,但它们做不到,因为没有原料——每个阶段都被大型公司捆住了手脚。必须要有破坏性的技术突破,瞄准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发起攻击才行。烹饪废油就是最薄弱的环节。这是一个古老的、过时的行业,已经存在一百三十年,简直就是当代的马车鞭制造商。他们知道,旧有的商业模式已经时日无多——因为他们拥有每一个社区里制造生物燃料的唯一能源来源。”
撰写竞选传记,后来在费城当上牧师。这份使他获得名声和财富(富得足以建立天普大学并成为首任校长)的演讲是一个故事,康威尔声称那是1870年他在巴格达雇的导游讲给他听的,后者当时正带他游览尼尼微和巴比伦的遗址。在故事中,一位佛教法师拜访了一个名叫阿尔·哈法德的波斯农民。法师告诉阿尔·哈法德,钻石是上帝用凝结的阳光制造的,他肯定能在“一条穿过高山、淌过白沙的河流中”找到它。于是,哈法德卖掉自己的农场,出发去寻找钻石;这番搜寻将他一路带到西班牙,但他从未找到一颗钻石。最终,倾家荡产的他绝望地投身巴塞罗那的大海。与此同时,阿尔·哈法德农场的新主人有一天早上牵骆驼出去喝水,在一条浅溪的白沙中看到一块闪光的石头。结果,这个农场就坐落在钻石矿上(占地足有数英亩)——这就是古尔冈达的矿山,古代最大的钻石矿床。
康威尔的演讲有两个主旨。第一个来自阿拉伯导游:与其在别处寻求财富,不如在自己的花园里挖掘,你会发现,它就环绕在你身边。第二个则是康威尔加上去的:富贵贫穷皆应得。答案就在你的头脑中。这也是拿破仑·希尔的思维,即相信人类自身存在某种神性;疾病来源于思想,可以通过正确的思考方式治愈。它被称为“新思想”,是卡内基和洛克菲勒的镀金时代哲学,那是一个财富极端分化的时代,一如迪恩所处的时代。威廉·詹姆斯将这种哲学称为“心灵治愈运动”。它深深地吸引了迪恩。
在寻找财富的旅途之后,迪恩回到自己的农场,与那位古波斯人不同,他在那里挖掘自己的财富。足足几亩地的钻石矿!它们肯定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脚下——在220号公路上p&m餐厅柜台的后面,他常在那里停步吃早餐;在麦迪逊的法兹烧烤餐厅的厨房里,在他的房子隔壁的伯强格斯炸锅里——正是那栋他亲手建起、后来却开始厌恶的房子。
足足几亩地的钻石矿!
迪恩开始考虑,如何让那些古老而隐秘的提炼公司与烹饪废油分道扬镳。北卡罗来纳州和弗吉尼亚州周边,许多较大的餐馆和连锁店都付钱给一家名叫“山谷蛋白”的超大型公司来取走它们的废油,并且签了长期合同。其他餐馆则只是将废油交给任何愿意把它们运走的本地提炼公司。迪恩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所有餐馆都把废油交给他。
当卡特里娜飓风袭击墨西哥湾沿岸,北卡罗来纳州的公立学校由于校车缺乏柴油而被迫关闭了几天。该州的每个县都依赖巴士,而每一辆巴士都使用柴油。21世纪初,柴油价格为每加仑五十美分。到2011年春天,价格已经超过四美元。这样能持续吗?遭受数十年来最严重预算削减危机的学校,在经济衰退期间曾解雇教师和助教,如今却在燃料上烧掉数百万美元。迪恩读到一篇文章,里面讲了一个九岁女孩的故事,她和妈妈一起住在沃伦县的一条乡间小路上,当校车因经费不足而无法开进小路去接她,她不得不每天走一英里路去搭校车。
公立学校通常是县里最大的雇主。它们提供了通往美国梦的大门。它们是这个国家的全部未来。迪恩明白,如果他能让学校站到他这边,他就能拿到全部烹饪废油。他想出一个方法来做到这一点。
如果北卡罗来纳州的每个县都能自己为校车制造生物柴油呢?想一想这可以节省多少纳税人的钱,有多少老师可以留在教室里,孩子会比现在健康多少,环境会比现在清洁多少。它所需要的只是可靠的原料和相对便宜的精炼厂。如果迪恩挨个县去谈,提议收集当地餐厅的废油,在该县建立的工厂里把这些废油加工成校车的燃料油,那将会如何?最后,只要有合适的设备,他就能将油菜籽压碎制造食品油,卖给饭店炸东西,然后收集废油,将其转化为燃料——这样一来,就能将当地农民带入循环,把油利用两次。
这就像把一大笔钱交到学校手上。餐厅肯定都会想要参与进来,还能赚个帮助孩子的好名声。有一天,迪恩为自己的项目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比喻。他将其称为“终极学校筹款计划”。
他从家附近开始。要跟罗金厄姆县委员会的官员见面可不容易——他们手下的人会把你拒之门外——但只要坚持不懈,在第一百零一次尝试之后,他终于得到一个见面演示的机会。委员都很热情,格林斯伯勒的报纸上还刊登了一篇短讯,但之后,迪恩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他觉得他们应该不感兴趣。几周后,他在220号公路上的p&m餐厅遇见委员会主席。主席告诉迪恩:“我从当地生意人那里收到了一堆邮件,他们告诉我,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迪恩问。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这个。”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那一定是他的宿敌,当地石油商里德·蒂格,他曾切断巴塞特卡车休息处的燃油供给,让迪恩丢掉生意,然后还去追讨他的房子。蒂格可能在报纸上看到那篇文章,然后打电话给委员。迪恩并不确定这一点,但是他如此相信。先知永远是他自己土地上的流放者。感谢上帝,北卡罗来纳州还有九十九个县。
迪恩在当地一家二手车交易所花了三千五百美元,买了一辆1997年的本田思域。这辆车已经行驶十九万六千英里,空调也坏了;他驾着它,开始把自己的想法散播到整个州,从阿巴拉契亚山脉到沿海平原,寻找几亩地的钻石矿。
迪恩在他的地下室里有一间公寓,他以每月两百二十五美元的价格租给一个二十五岁的租客,名叫马特·奥尔。马特在当地长大,不加节制地喝酒、抽烟和参加派对,后来入伍接受纪律训练,并于2006到2007年被派往伊拉克。在提克里特之后,美国看上去很美。在他和父亲从格林斯伯勒机场驾车驶入斯托克斯县时,马特看到了树木、丘陵和绿草,他感到自己正在从噩梦中醒来。然而,他回到家时目光涣散,没什么希望能找到报酬不错的工作。他被一家汽车配件商店雇用——他曾是第25步兵师的机械师——但他们从未给他加薪到每小时七点七五美元以上。他辞了职,并在一家铜管工厂短暂工作了一段时间;迪恩高中毕业后在那里工作过,但马特的时薪是八美元,比迪恩在1981年的工资还低。辞职后,马特在麦迪逊的凯马特商场担任“预防损失经理”的工作,这意味着他每天要花十个小时寻找入店行窃者,并将抓到的人置于非暴力约束之下;那其中包括一个四十岁的失业男子,他试图偷一顶帐篷,因为他母亲把他踢出了家门。这不是马特想要回来做的事情——他曾希望有所作为——但他无法拒绝十美元的时薪。然后,凯马特把他的薪水降回八点五美元。
让马特真正沮丧的是,美国的一切都变得唯利是图,仅仅追求最低成本下的最大利润。全都关于我、我、我,没有人愿意帮助别人。说客和政客全都是腐败分子,他们从资产最少的人手中夺走一切。当他独自一人在迪恩的地下室里喝啤酒放松时,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观看《安迪·格里菲斯秀》的旧剧集。那时的美国更美好。如果他能选择在任何时代长大,他会选择50年代,那是美国最后的美好时光。他不想这么说,但这千真万确。
迪恩尝试尽量帮助马特,但在马特五个月没能付房租的情况下,迪恩不得不要求他搬出去。《安迪·格里菲斯秀》在该地区仍然很受欢迎(哪怕是在安迪为奥巴马医保打广告之后),每天下午都会重播,因为梅布里的原型正是艾里山,位于北边的弗吉尼亚州边上——如今它只是又一个遭受重创的纺织小镇,尽力让主街保持古朴的外观以吸引游客,商店橱窗陈列着海报、照片和纪念品,上面都是安迪秀里那些傻乎乎的、令人安心的全白人面孔。7月底,迪恩在格林斯伯勒参加破产听证会几天后,他驱车一小时前往艾里山,与市委员会的一名女性委员见面。他已经尝试四个月,想说服一个县来配合他的计划;他开车跑遍全州,跟至少三十个县的官员谈过,却一无所获。他们就像一群旅鼠,等待着第一个伙伴跳起来,但有一些东西令他们畏缩不前。
迪恩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跟加里说话了。他不希望加里发现这个新主意,因为在迪恩看来,加里是一个海盗——一个现代海盗。迪恩告诉他的任何想法,他都会偷走,还声称是自己的。这让他想起拿破仑·希尔所谓的“大师头脑联盟”——他和加里之间从来没有这种关系。加里不相信迪恩告诉他的关于“第三个头脑”的话。加里是茶党成员。有一次,当迪恩与一个烟农喝啤酒时,他们聊到了合伙人关系。“跟人合伙只对两件事有好处,”这位农民说,“跳舞和上床。”现在,迪恩只靠自己单打独斗。
艾里山的那个女委员名叫特蕾莎·刘易斯。他们在她的办公室见面,位于镇中心外的一家购物中心,特蕾莎在那儿开展临时服务。她五十多岁,头发染成金色,穿着蓝色西装,戴着珍珠。墙上有一张猫王的海报,还有约翰·麦凯恩和该州共和党参议员的照片。迪恩将自己的油菜籽罐和油罐放在特蕾莎的桌子上,并解释了他的概念。
“这其实是草根社区的努力,”他说,“不仅关乎农民,餐馆老板、学校系统和政府也参与其中。”
“好吧,迪恩,”特雷莎带着气音懒洋洋地说,“有什么会阻止我们这么做呢?这听起来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完全没有。”
“我们是一个巨大的农业社区。烟草建造了这座城市的每座建筑,”特蕾莎笑了,“现在,你使用了两个词——‘可持续性’和‘绿色’。这里的人不喜欢这些词。”
特蕾莎给迪安上了一堂地方政治课。她当然是共和党人,但她是商会、联合基金和公民进步的共和党人,而不是茶党共和党人。2010年,她在竞选艾里山市长时输给了一个非常保守的女人——一位前纺织工人和格伦·贝克迷——茶党接管了萨里县委员会。在市政委员会上,建立路边回收箱的提议激起热烈的辩论,一些反对者将其描述为自由派的大型绿色政府项目,目的是给艾里山纳税人施加负担,而特雷莎投出了决定性的赞同票。她似乎仍带着那年战斗留下的瘀青。
“这里的人们喜欢听‘储蓄’,喜欢‘农业’,喜欢‘拿回收入’,”特雷莎说,“他们喜欢‘替代来源’。‘替代’不会像‘可持续性’一样激起负面反应。”
“好的,女士。”
“你要打交道的,是上次选举胜出的五个非常保守的县委员,”她说,“我喜欢你——我只想警告你,这些话并不受欢迎。”
特雷莎表示,她将帮助迪恩将想法传达给萨里县委员会,但几周过去了,他没听到明确的消息。
迪恩的二手本田车来到了五万英里路程。他带着罐子,戴着红色的可口可乐棒球帽(已经褪成粉红色),踏遍了全州。他和任何愿意听的人交谈。他与皮埃蒙特生物燃料公司的嬉皮士谈过,那是教堂山附近一个工人所有的合作社——教堂山是北卡罗来纳繁华和进步的一面,人们会从州外迁居至此——他也跟格林斯伯勒的一名学校董事会成员谈过,后者非常右翼,甚至不确定该不该有公立学校。
他与来自沃伦县的退休国会黑人议员伊娃·克莱顿谈过。他们坐在她在罗利的办公室里,迪恩说:“我的看法是,这种经济状况表明,它无法提供当前人口所需的大量工作。因此,我们必须开始以不同的方式思考。我认为,这种崭新的绿色经济的确是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这种经济必须从能源开始,除此之外我看不到其他途径。”伊娃·克莱顿瘦小而优雅,她板着脸说:“嗯。你的要求是什么呢?”迪恩说:“我们要求餐馆老板参加这一运动,他们要么把废油捐赠出来,要么以折扣价出售。第二件事是与这些学校的董事会合作,让管理校车的人将这种新燃料引入校车。那是种子,是起点。从这里开始,我们可以走向油菜籽。”伊娃·克莱顿说,“我们要让农民种植吗?”迪恩说:“种植油菜籽。我们将建立一个小型压碎厂,从种子中获取油。”伊娃·克莱顿拿起迪恩的罐子,在会议桌上滑动它们,说着:“你会让农民种这个。”迪恩说:“是的,女士。为了让他们种这个,一切都得靠钱。”伊娃·克莱顿说:“我的眼前是一位绅士,他有一个想法可以帮助那些深陷困境的人,但困境就在今日——‘我现在就需要食物,我现在就需要付账单’——可他的主意还要一两年才能实现。”伊娃·克莱顿终于笑了,“但是希望产生于这些想法,来自那些认为我们可以做得更好的人。”
他在沃伦顿一家翻新的军械库中举行的一次绿色就业博览会上发表讲话,听众是三百个正在找工作的人,其中八成是黑人。在去沃伦顿之前,他已经做过一些调查;他还读了关于灵魂之城的信息,它就在城外五英里。灵魂之城始于70年代,由黑人激进主义者弗洛伊德·麦基西克在伊娃·克莱顿和她的丈夫的帮助下,在五千英亩贫瘠的烟草田上建立。他们原本打算把它建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多种族社区,计划为一万八千人提供住房;在麦基西克加入共和党之后,尼克松政府还从“模范城市”计划中给他提供了联邦赠款——这激怒了迪恩的父亲,他讨厌整个灵魂之城的构想——但这里的人口从未超过几百人,也没能建立起任何生意。取而代之的是,灵魂之城缓慢地死去,到2011年,在红黏土玉米田旁,只有一家被涂鸦损坏的医疗诊所,还有一些两居室房屋,分布在命名为“解放大街”和“革命大街”的街道上。
迪恩读了所有这一切,这令他大吃一惊。他在绿色就业博览会上起身发言说:“我叫迪恩·普莱斯,但我希望你们叫我绿色迪恩。我认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是马丁·路德·金。”如果他父亲能听到这话!当国会在辩论是否将金的生日定为国家假日时,他的父亲说:“要是他们再杀四个人,就可以放整整一周假了。”迪恩一直以为,金充其量只是黑人领袖,而不是所有人的领袖,但是近年来,他的观点发生了变化;现在,他面对的听众主要是黑人,他们很少会听到带着南方口音的白人说出这些话。他继续说:“马丁·路德·金曾经说过:‘我们所有人都乘坐不同的船来到这里,但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他听到人群的叹息。“还有另一个人,四十年前以弗洛伊德·麦基西克的名字来到沃伦县。”人群中的老年人又发出一声叹息。“弗洛伊德·麦基西克也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为所有人建造一座城市,无论皮肤是白色、黄色、黑色、棕色还是绿色——他们一起工作,所有人享有平等的机会。我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梦想仍然存在!弗洛伊德·麦基西克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逆流向上,但潮流已经转向;我们顺流而下,因为廉价的能源正在离开此地。廉价的能源使全球化得以发生,而让全球化逆转的将是高昂的能源成本,这可以追溯到甘地。甘地说,忽视离你最近的邻居,却向离你最远的邻居买东西,这是一种罪过。”他还告诉他们,如何在北卡罗来纳州最贫穷的县之一生产自己的能源。
他们照单全收了。讲话结束后,人们对他喊道:“绿色迪恩!绿色迪恩!”一个蓝眼睛的黑人老人告诉他:“如果我有一百万美元,我会把它投到你的想法里。”几亩地的钻石矿就在沃伦县。但是市政委员没有适当的紧迫感,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仔细研究,最后却没能达成交易,迪恩的讲话一无所获。
他与凯西·普罗克托谈过,她是一个五十五岁的白人单身母亲,有两个孩子,住在海波因特附近,在银行救助期间丢掉了在家具厂的工作。靠着失业救济,她回到温斯顿-塞勒姆社区大学,学习生物技术,不仅是为了寻找新的职业,也是想要为女儿们树立榜样。有一天,奥巴马总统访问了这所大学,讨论再培训和制造业问题。当他来到凯西的实验室,询问是否有人想要讲讲自己的故事,凯西讲了。转眼之间,她就被米歇尔·奥巴马邀请出席2011年国情咨文演讲(她甚至在2008年都没有投票给米歇尔的丈夫,尽管她下次很可能会投给他)。当总统在演讲中提到凯西·普罗克托的名字时,她是如此惊讶,以至于摄像机捕捉到第一夫人包厢里这个黑直发的矮胖女人转身对身旁的人说:“那是我。”
当迪恩去见凯西·普罗克托的时候,凯西已经得到雇用,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联网的维生素分销中心做质量控制工作。他们一起坐在拥挤的客厅里,那里摆放着带有深色污迹的家具,都是那家她工作一辈子、如今已经关门大吉的家具厂制造的。她现在的年薪是三万美元,比家具厂的工资要低,并不是她希望靠副学士的学位能找到的那种实验室工作。但它总好过最低工资,好过流落街头;它能让她付得起账单。
迪恩也描述了他是如何遇见奥巴马的,然后向她讲述了他的计划。
“我对这种生物燃料一无所知。”活泼又好奇的凯西说。
“让我们开启一个新产业吧。”迪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