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春季的一天,塔米把钱包留在庞蒂亚克里,走到陶德巷上那栋砖房的宽阔大门前。她找不到街道地址,也不知道前窗下面的玫瑰花园去哪儿了;但这就是那栋房子,右边是那个弧形露台,还有那棵树——她曾因爬那棵树而被打了屁股。狗已经吠叫起来,她才鼓起勇气敲门。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矮个白人女性出现了。
“什么事?”那个女人弯着腿,穿着运动裤和汗衫,上面写着“健身”。
“嗨!”塔米站在门前台阶下面的圆形车道上,“我知道您可能在想,这位女士为什么站在我的车道上?”
女人回头把吠叫的狗赶走,然后回到门前。
塔米说:“我可以上来跟您握手吗?”
“嗯……嗯。”
塔米走近,那女人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塔米·托马斯,我想告诉你,过去住在这座房子里的那位女士——”
“珀内尔?”
“珀内尔小姐。我的曾曾祖母曾经为她工作,珀内尔小姐——我很模糊地记得她——她去世后,我们其实还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好吧。嗯……”
“我对这栋房子有很多鲜活的回忆,”塔米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我一直在想,它们究竟只是回忆,还是真的?”她提到了玫瑰花园和弧形露台,楼上的宴会厅,大楼梯,还有莱娜小姐那长长的浴室,里面贴着金色瓷砖,还有站立式淋浴间。“我从这里开始上幼儿园,”塔米说,“我甚至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位女士确认,所有的回忆都是真实的,但塔米眼睛和声音中的情感令她说出了这句话:“你可以进来看看。我正在重新装修。”
塔米走了进去。宏伟的大楼梯就在眼前——只是一条铺着破旧地毯的楼梯罢了。她学会了骑自行车的休息室和起居室看起来比她记忆中要小得多。实木地板仍有相同的图案,但是光泽已不复存在,到处都是划伤。餐厅地板上的蜂鸣器不见了。
女人的名字是特珀太太。这栋房子在1976年花了二十万美元建起,但现在的价值还不及此。她的丈夫曾经是帕卡德电气的高管,但是他已经去世很久,她的孩子们也搬出去了。她解释说自己独自生活,正专注于某项工作,所以房子才如此破败。“就像我说的,我不会再在这里待很久了,原来的地毯都没换,因为我养了狗。现在所有的新地毯背面都很粗糙,会破坏地板,弄坏所有东西。地毯必须得有软的底面才行。就算你走路很轻也不行。”
特珀太太刚上完芭蕾舞课回来。她在这个年纪仍会跳芭蕾,但随着年纪渐长,膝盖开始出问题,她不再跳踢踏舞了。塔米跟着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凝视着墙壁和天花板,迷失在记忆中(那是原来的枝形吊灯吗?);然后,她的思绪回到现在,回到这个女人身上,明白了她的处境——她正在缓慢而痛苦地独自翻新这栋房子,希望在死前卖掉它——塔米立刻明白了该如何与这位老妪建立联系。
当她们走到面对花园的弧形露台上,特珀太太突然望着塔米,仿佛第一次见到她。“我也明白,回到过去的地方,看到过去的事物,那是什么感觉。”
她和姐姐出生在俄亥俄州,有钱的父母把她们带到华盛顿,然后遗弃了她们。她们被安置在一个孤儿院,她最近又回到华盛顿去看了看它。“我小时候还有少年教养院。倘若母亲不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如果她们的孩子很坏,他们就会被送进教养院;如果她们不想照顾他,就把他送进孤儿院。没什么不对的。完美极了。我得到的比我给我孩子的还要多。”
特珀太太后院的马路对面是一片空地,瑞安高中曾在那里。塔米的前夫巴里,也是她第一个孩子的父亲,上的就是瑞安高中。她最好的朋友热纳瓦也是上的这所高中;热纳瓦最后被扔到街上,被人开枪打中了头。这所高中建于1922年,关闭于2007年,之后被拆除。特珀太太很高兴看到它消失。她家和那所高中之间的房子曾经是一个毒窝,瘸子帮和血帮曾在那里火拼。有一回,两个拿着枪的男孩追逐第三个男孩并向他开枪,被追击的男孩弄坏了她的栅栏,直奔门廊,闯进她的房子。特珀太太让他坐下,问了他一堆问题,但他只肯说自己是帮派一员——他是瘸子帮,他们是血帮,他们在追他,他在逃命。几天后,他带着枪回到毒窝,因为他受够了。特珀太太在三楼听到有一个男孩喊妈妈,然后枪响了。一个男孩走进学校,死在了那里;另一个男孩躺在车道上,直到特珀太太叫的救护车赶来,但他已经断气了。
“那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塔米问。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