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在寻找顺境。
他在炼油厂周边感觉自己派不上用场。他在红桦能源公司中的股份几乎稀释到零,加里和弗洛一直在掌管经营。迪恩告诉加里,他的整个经营方法是错误的——加里试图赚快钱,而不是稳步建立生意。他们试图通过授权红桦的商业模式来赚钱,新泽西有个商人对此感兴趣,可加里报价过高,使他们失去了这位潜在客户。迪恩对加里说:“猪吃得太胖会被宰掉。”
“你说什么?”加里生气地说,他本人严重超重。现在,他要承担公司近一百万美元的全部债务,不得不将自家房屋和船签字抵押。在加里看来,迪恩总是乐意花别人的钱,但就是不乐意花自己的。第三个合伙人罗基·卡特希望能被收购,因为他的建筑业务因房地产泡沫破裂而遭受重创,但加里买不起他的股份。债务使他们三个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加里和迪安不断争论。“我不再喜欢你了,”加里有天告诉迪恩,“你不再是我刚开始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开始质疑迪恩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暗示迪恩可能会跟他父亲一样下场。这令迪恩怒不可遏。他情绪低落,而他的合伙人落井下石。
2011年的冬天,一切在同一时间土崩瓦解。
首先是税收案。弗吉尼亚州的亨利县去年9月曾起诉迪恩,原因是他未能汇出将近一万美元的餐税。2011年1月27日,他被判犯有轻罪,应在补交税款之余额外罚款两千五百美元,外加一百美元的诉讼费用。同年冬天,红桦被美国国税局审核。由于迪恩身为董事会成员,并负有纳税义务,结果公司的燃料制造许可证被暂停,红桦停业七个星期。
3月,迪恩辞职,以十美元的价格放弃剩余的股票,并放弃了薪水。美国国税局解除禁制令,没有他的炼油厂再次启动。迪恩·普莱斯和这家生物柴油公司之间再无瓜葛,而他曾经赋予它名字和灵感。他离开后不久,红桦能源公司网站上发布了一条通知。上面写着“所有权和管理权的最新变化”,然后链接到一篇“新闻稿”,宣布:“迪恩·普莱斯,红桦能源公司的前共同所有人,不再与红桦有关联;自2011年4月以来,他已不再以任何方式参与公司运作。”
然而迪恩仍在谈论红桦,并声称自己是红桦的一部分,这让加里感到不满。7月,加里给他寄了一封信。
迪恩,
我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我不得不写这封信给你,这让我感到非常艰难。
但是你为我选择了这条路,让我别无选择。我已经尝试了几次,想与你沟通,但徒劳无功。
我明白你的生活现在已经一塌糊涂,我实在不想再火上浇油,但我别无选择,只能得出以下结论。
结论就是,你总是在外面擅自宣称自己代表红桦能源公司,而我们无法接受这一点……真的很抱歉,但我必须坚持要求你停止以任何方式代表红桦能源。
迪恩,如你所知,我们一直在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医疗保险。由于你将不再与我们有任何关系,我们必须从2011年9月1日起停止向你提供保险。
迪恩,就我个人而言,我对走到这一步感到非常失望。我真的希望事情没有发展到这样。回想我们刚开始创业,你曾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当卡车休息站开始走向失败,你变了。是的,你仍然是一个好人,但是你逃避了对公司的所有责任,切断了与我们所有人的所有沟通,在许多场合对我们说谎……我可以继续清算这笔账,但我不会这么做。我只能说,祝愿你一切都好,并希望你能找到办法,让生活重回正轨。
真诚的,加里·n.辛克总裁
迪恩从来没有回信。“当我跌到谷底,他们落井下石,”他说,“然后他们把我扫地出门。”
与此同时,业务清算并没有解决他的债务问题。卡车休息站的债权人之一是他的燃料供应商伊甸石油,那是位于罗金厄姆县的一家小公司。迪恩曾以为这家公司的老板里德·蒂格是他的朋友,可是当伊甸石油获得针对迪恩的三十二万五千美元的燃油未付账单判决后,蒂格就成了他的仇敌。首先,他切断了卡车休息站的燃料供应,正是这一举动迫使它进入了《破产法》第七章的破产程序。但是,清算马丁斯维尔的红桦也无法保护迪恩,因为蒂格还盯上了他的个人资产。2011年2月,迪恩得知,他的房子被定于5月15日在温特沃斯的罗金厄姆县法院大楼台阶上拍卖。那是他的祖父伯奇·尼尔于1934年在一场扑克游戏中赢得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子,他的母亲在这里长大,尼尔一家在这里种植了几十年烟草;在他们同住这一屋檐下的最后一晚,他的父亲曾将他一耳光打倒在地;他曾于1997年从宾夕法尼亚州回到这里,花了一整年时间把这栋房子从高速公路旁挪到山下,然后在新的地基上重建;当他的儿子瑞安前来与他同住时,他将这栋房子变成了自己和瑞安的家;这也是他母亲的房子,他们共同拥有产权。他没有告诉母亲,但是当地报纸上刊出了一条通告。拍卖前的那个星期天,一位远方堂亲以追忆往事为借口前来拜访,但在离开时,她告诉迪恩,她其实是来查看这栋房子值不值售价。
2009年底以来,迪恩就一直在考虑宣布个人破产,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他一直专注于生物柴油;他的律师在收取一千五百美元费用之后就不再回电话;没有人想面对废墟——他没这么做。然而,在5月9日星期一,预定的拍卖日期之前六天,迪恩根据《破产法》第七章,以“自雇创业者”的身份向位于格林斯伯勒市的北卡罗来纳州中区美国破产法院申请破产。他这样做是为了挽救他的房子。当天,还有另外二十六个欠债人与他一起出庭。这一年,全国共有一百四十一万零六百五十三宗破产案。
迪恩的债务总计达一百万美元。他的资产——他在斯托克斯代尔的房子的一半,普莱斯烟草农场残余的四十四英亩土地的四分之一,他的家具、拖拉机、衣服、书籍和猎枪,他的怀旧店牌,他的1988年福特皮卡卡车,以及他为瑞安十六岁生日购买的那辆二手吉普牧马人——都属于北卡罗来纳州所允许的豁免范围,因此他能保住它们。他必须接受信用咨询,并参加财务管理课程。
7月25日,他前往格林斯伯勒的法院参加债权人会议。会议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举行,迪恩发现自己身边环绕的都是同病相怜的债务人,而不是很少参加听证会的债权人;这些债务人有的年纪很大,有的坐在轮椅上或靠拐杖行走,有的靠呼吸机维持呼吸,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名字被破产受托人叫到。他们让迪恩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他如何被失败击垮。迪恩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父亲对自己投下的阴影。就像裤子上的折痕,难以抚平。
破产后,他其实考虑过几次一了百了。但他永远不可能对儿子们做出这种事——这是条简单的出路。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破产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它允许你重新开始。谢天谢地,他没有生活在一个一旦背上债务就会被砍头的国家。
8月30日,迪恩的案子结案。自始至终,他都感到上帝的手在掌控着他。
到那时,他已经看到正确的前进方向。在被加里一行人扫地出门之后,他差点就退出生物柴油行业,但事实证明,这是他一生中发生的最好的事情之一。若非如此,他永远不可能想出那个新主意。也许他会一直待在红桦,在不断尝试中死去。
他曾在某处读到亨利·福特的一句话:“失败只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下一次,你将更加明智。”
美国荣昌(americansforprosperity),自由意志主义及保守主义政治动员团体,是最有影响力的保守派组织之一。
希特勒于1923年创立的纳粹武装组织,成员穿黄褐色卡其布军装。
指对黑人的侮辱性称呼。
雷切尔·玛多,美国新闻主播和评论员,在msnbc开设节目《雷切尔·玛多秀》,她是公开出柜的女同性恋者。基思·奥尔伯曼,美国电视评论员,2003至2011年间在msnbc开设新闻评论节目《倒数计时》(countdown)。
“死亡委员会”(deathpanel)是共和党人莎拉·佩林在批评奥巴马医保法案时创造的词组,她声称医保改革将创建一个委员会,该会将有权决定哪些人有资格享用医保,并暗示老年人或唐式患儿之类的弱势群体只能坐等死亡。这是完全不实的政治攻击,但有民调显示三成受访者相信这是事实,后来该言论被事实核查网站politifact评选为“年度谎言”。
大卫·布罗德,美国著名记者,为《华盛顿邮报》撰稿超过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