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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普莱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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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迪恩的小儿子瑞安八岁,他开始乞求母亲让他跟父亲一起在北卡罗来纳州生活。她最后告诉瑞安:“如果你能想起你父亲的电话号码,就可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瑞安彻夜未眠,试图回忆起号码。早上6点半左右,他终于想起来,打了电话给父亲。10点时,迪恩已经来到门前。

迪恩正在与他的第二任妻子离婚,他和瑞安搬进主屋,迪恩的母亲搬进后面的公寓。迪恩意识到,这跟《安迪·格里菲斯秀》一模一样:安迪、奥佩和蜜蜂阿姨住在同一屋檐下。迪恩把他家的房子——父亲曾在这里打了他一耳光——改建成他自己的。他在屋子各处悬挂雕刻的座右铭:“梦想”挂在壁炉罩子上,“简化、简化、简化”挂在上面的石烟囱上,“看到可能”挂在客厅和书房之间的空墙上。葛底斯堡演讲挂在床上方的墙上,罗伯特·李对绅士的定义立在客厅的桌子上,书房里则挂着一片用画框装潢起来的烟叶。他的鼠标垫上是一张白发托马斯·爱迪生的照片,眼睛以上的地方写着:“总有办法做得更好……找到它!”他的书架上摆着经典之作,如爱默生的散文、《烟草之路》、卡内基和林肯的传记、创业类书籍,以及《思考致富》。几把老旧但功能尚好的十二号霰弹枪靠在门口。他在连接烟囱的木炉中烧木屑颗粒来取暖。他的车库里堆满农场机械、复古招牌和装裱着他最爱的《圣经》经文的画框:《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节。这栋房子属于一个既能看到未来也能看到过去的人。

到2003年,迪恩开始痛恨他的便利店生意。比起经营生意,他更擅长构思和创立生意,而且商店的日常运作使他厌倦。他闯进这门生意,是为了能够种植和销售自己的农产品,但那时没人跟他提过从一千五百英里外运来的凯撒沙拉。这不是真正的创业,它只需要一个计算器和一个好的损益表就够了。他有两百名员工,都是贫穷的黑人和白人,其中许多是单身母亲,他痛恨自己只能向他们支付接近最低工资的报酬,还无法提供健康保险——他们怎么能靠这点报酬来抚养孩子呢?但当他试图通过将时薪提高到十到十二美元以雇到更好的员工,员工的工作表现并未改善,他花了两年时间通过自然减员才慢慢把工资降回来。在这门生意里,你完全是在利用员工,但没有其他办法——快餐行业只能吸引到底层中的最底层,这些人没有野心,这也反映在食品的质量上。他知道一些员工在偷东西,其中很多人都在吸毒。他们会彻夜作乐,早上6点飘飘然地来上班。

有一次,一位顾客打电话给迪恩:“我刚刚离开你的一家餐馆。”

“是吗?”迪恩说,“怎么样?”

“我进去了,点了一杯咖啡,问女服务员:‘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她说:‘我他妈的棒极了。我正在该死的伯强格斯工作。’”

迪恩一直依靠一位合伙人来管理商店和账目。他曾是迪恩的妹夫,但后来跟迪恩的妹妹离婚了,迪恩不得不花五万美元买下他的股份。他需要一个新的合伙人。他最亲密的朋友是克里斯,他在加利福尼亚州时曾与克里斯一起住在一辆大众巴士上。他们互相给对方当伴郎,克里斯投资了酒吧生意,但后来染上毒瘾,失去了一切——酒吧、妻子、孩子。克里斯是一个善良慷慨的人,迪恩在佛罗里达找到他,问他是否想回到北卡罗来纳州重新开始,帮他把红桦建成东南部的连锁店。迪恩一直觉得一个优秀的酒保能成为优秀的快餐业员工,因为工作的快节奏是相似的。

迪恩和克里斯做了很多年生意伙伴,直到2003年6月6日,克里斯三十七岁生日那天。当天,他们一起打了高尔夫球,然后和另一个人一起去马丁斯维尔的一家餐馆吃饭。迪恩开车,克里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喝啤酒。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克里斯起身离开桌子。迪恩以为他去了洗手间,但十五分钟后克里斯没有回来,迪恩开始担心。他查看了洗手间,克里斯不在那里。他走到外面,环顾停车场——没有克里斯的影子。他上了卡车,在马丁斯维尔周围的公路上转了两个半小时,仍然找不到他最好的朋友。他打电话给克里斯的第二任妻子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找不到你丈夫了。”他妻子过来跟迪恩碰面,说:“不如你先回家,我明天打电话给你,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不,”迪恩说,“我今晚就想知道。我对此负有责任。”

于是,克里斯的妻子坐进迪恩的卡车给他指路,把他带到市中心附近一条废弃街道上的破旧房子里,窗户钉着腐烂的木板,两个黑人坐在前廊上,抽着看起来像是大麻的东西。当时是半夜1点,克里斯在里面,迪恩没法让他出来。

这比肚子上挨了一拳还要糟糕,因为迪恩爱克里斯。他开车回到斯托克斯代尔,一直哭到天亮。原来,迪恩离开后,克里斯也离开了那栋破房子,并在半夜溜进马丁斯维尔伯强格斯餐厅后面的红桦办公室。迪恩相信,克里斯从保险箱里拿走了一些现金和一张支票,以付清毒资。迪恩后来推断,克里斯从他的生意里偷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第二天一大早,他打电话给克里斯:“我想让你到童话石州立公园来见我。”那是巴塞特附近的一个公园,迪恩打算用一根桃木棍把克里斯狠狠揍一顿。克里斯扰乱了所有为他们工作的人的生活和家庭,包括他自己和迪恩的;他必须接受教训。但克里斯不肯见他。

迪恩十分痛苦,不知该做什么。拿破仑·希尔有一个从安德鲁·卡内基那里学到的理论,称为“大师头脑”,指的是两个人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协调努力。就像氢气和氧气结合起来能产生新东西——水——一样,两个相似的头脑彼此交融,能创造出第三个头脑,它具有神圣的力量。通过大师头脑联盟,就能凭空生出想法,这是独自工作的人做不到的。迪恩和克里斯就曾是这样的关系。但拿破仑·希尔没有指示过,如果其中一个头脑沾上了毒瘾该怎么办。

然后迪恩想起了一个关于亚伯拉罕·林肯的故事。有一天,林肯坐在他小木屋外的一棵老橡树下,看到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跑进树里面。这看起来很奇怪,于是亚伯爬上去,俯视松鼠消失的地方,发现整棵树的中部都是空的。他必须做出决定。他应该让这棵树继续竖在这里,因为它为他的房子提供了阴凉,还是应该把它砍掉,以免有一天它被强风吹倒?这令他十分痛苦,因为他喜欢这棵树,但林肯还是把它砍倒了。“这就是我与克里斯的关系。我不得不放他走。我们的关系摧毁了他的生命。”

迪恩和克里斯再也没有说过话。他最后一次听到克里斯的消息时,克里斯已经回到佛罗里达州,并在迈尔斯堡附近开了一家鞋店,但几年后,他比债权人抢先一步,再次失踪。

当迪恩回首那段时间,失去克里斯是一连串打击的第一个。某种程度上,这些打击最终让他放弃了便利店生意。但他首先遇到的是唯一一笔意外之财,由一对印度兄弟戴夫和阿什带来。他们已经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住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伯灵顿,在佛罗里达州拥有一个名为“哇噻热狗”的摊位。迪恩把克里斯后赶走不久,戴夫和阿什在斯托克斯代尔的商店停步,留下他们的名字和号码。迪恩打来电话,印度人说他们有兴趣收购斯托克斯代尔的卡车休息站。这个提议带来了在红杉举行的一系列长达八小时的会议,其间,阿什一直像强迫症似的在计算器上敲出数字,哪怕根本没在讨论数字——那是他的安全毛毯。但他的眼中闪闪发光。

迪恩想卖掉。他的贷款杠杆比例太高,其他人这么做是为了买房,他这么做则是为了扩大商业规模;他白手起家打造这门生意,其间背上越来越多债务。他与印度人讨价还价,审视生意中的每一个细节。最后,戴夫和阿什给了他一百五十万美元。迪恩得花二十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本可以立刻离开便利店生意,将另外两个卡车休息站也卖给戴夫和阿什,或是找到其他想要买一块美国梦的印度人。相反,他转头将一部分钱投进了位于丹维尔的皮埃蒙特购物中心对面的后院汉堡特许经营店。后院汉堡带着木炭烧烤的味道,比其他快餐连锁店更吸引白人中产阶级顾客。迪恩聘请了他的三个姐妹来经营餐厅,并把她们送到纳什维尔的公司总部接受培训。他计划在2004年圣诞节前两周隆重开幕。

那年感恩节,迪恩和姐妹与母亲一起带着一盘食物来到父亲工作的地方:位于梅奥丹的尤尼菲制造公司外的停车场入口处的警卫室。父亲在伯灵顿的妻子要求离婚,六十五岁的他独自一人住在梅奥丹的一间出租公寓里,那是一栋黄色的小房子,旁边就是一家倒闭的工厂。尤尼菲是一栋长达数百码的无窗混凝土建筑,也是这一地区最后一家仍有生意的工厂。他的父亲很幸运能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他口角流涎,讲话颠三倒四,不得不穿着纸尿裤,因为止痛药已经损伤了他的胃黏膜。

迪恩的后院汉堡店于12月13日在丹维尔开张。三天后,他的父亲在床上用一把0.357口径的手枪击中自己的心脏。他在纸上潦草地写下遗言:“我再也受不了了。”

皮特·普莱斯被埋葬在普莱斯烟草农场,与他父亲诺弗里特的坟墓紧邻,一个石制十字架上刻着“只不过是又一个被恩典救赎的罪人”。多年以后,迪恩站在坟墓前说:“那就是他一生的心态。那就是这种心态的错误所在。他以为他是个罪人。但他其实是上帝的孩子——他本可以做成任何事情,他本拥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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