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汉·霍去病
战功堆出来个卫大将军
与汉武帝的风光快乐相比,匈奴的军臣单于却有苦说不出。对这个从来不把汉朝放在眼里的单于来说,河套地区的失守这一记闷棍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昏心痛。不甘心失败的他很快又对汉朝边境采取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但结果都无功而返。军臣单于在彷徨中挣扎,在挣扎中落寞,在落寞中沉沦,在沉沦中逝去。
军臣单于死后,按理说应由他的儿子太子於单继位,但他的弟弟伊稚斜却对单于之位觊觎已久,并在侵略大汉的过程中,不断培养自己的亲信,扩充自己的军队。特别是河南一役,军臣死伤数万人,对匈奴的打击是巨大的,但对伊稚斜来说却是好事,因为他的军队在围攻汉朝的渔阳和上谷,没有一点儿损失,反而得到了许多战利品。
这时,军臣单于一死,伊稚斜的狼子野心也就暴露出来了。他突然发动兵变,赶走了正在举行登基仪式的太子於单,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单于。
於单原本想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和权势,与他叔叔一较高下,但他们叔侄二人一个老而弥坚,一个少而弥纯,结果姜还是老的辣,几轮交手於单都被伊稚斜完败了。
败军之将的於单面临的选择只有一个:投降。但是,向谁投降,於单却有两个选择:一是归降伊稚斜,对他俯首称臣;二是归降汉武帝,借汉朝的力量来和伊稚斜对抗。
於单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於单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到了汉朝后,汉武帝对他宠爱有加,不但把他封为涉安侯,而且还留在身边,时常对他嘘寒问暖。
伊稚斜做了匈奴的单于后,不断派兵骚扰汉朝边疆。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伊稚斜率数万大军攻入代郡,掠获汉人数千及无数财宝大胜而归。这年秋天,他再次偷袭雁门关一带,杀掠了一千军民。
元朔四年,伊稚斜派出三路大军,对汉朝的代郡、定襄、上郡三个地方进行了新一轮的抢掠,屠杀了一千多百姓。
元朔五年,伊稚斜派匈奴右贤王对朔方郡进行了多次骚扰,试图重新夺回河套之地,死伤无数。
事不过三,伊稚斜单于连续三年发动的入侵行为一直在考验汉武帝的忍耐力。汉武帝经过精心准备,决定兵分两路,即西路军和东路军,以西路军为主、东路军为辅,采取军事行动。
西路军的元帅依然是汉朝的“年度红人”卫青。这一次,汉武帝给了他精兵三万。他们这路大军从高阙出发,目标直指朔方城外的匈奴大军。
东征军由大将李息和张次公率领,从右北平郡(今内蒙古自治区古宁城)一带北上,起到牵制敌军和策应西路军的作用。
兵贵神速。接到作战命令后,卫青率大军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速度向前推进,很快便出塞七百余里,追上了刚刚在朔方郡抢完战利品、大胜而归的匈奴右贤王。
匈奴右贤王原本以为“我的地盘我做主”,认为汉兵不能至,所以喝了个酩酊大醉,不料汉军从天而降。右贤王一行人等没有还手之力,也没有招架之功,只有逃命之举了。最后,卫青俘虏匈奴士兵一万五千多人,缴获大量牲畜,生擒匈奴小王十多个。这就是著名的漠南之战。
汉武帝得知消息后大为高兴,当即派使者在卫青回来的路上对他进行了封赏,授予卫青“大将军”的荣誉称号。
要知道,这个大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当年汉高祖刘邦在和项羽楚汉争霸时,听从了萧何的意见,拜韩信为大将军,打造出一支精锐部队,最终打下江山。这时候,汉武帝把卫青封为大将军,对他的器重可见一斑。
回朝后,汉武帝为了表示对这位“民族英雄”的嘉奖,还要增封卫青的三个儿子为侯,卫青却拒绝了。
“功高不在我。”卫青开始陈述理由,“我能在前线杀敌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惠了,现在我是依靠陛下的天威才取得了一些胜利,这是将士们共同努力的结果。陛下如今已给了很高的封赏,我实在是诚惶诚恐啊!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他们的一半,还希望陛下封赏更多有功的将士,鼓励他们继续保家卫国。况且,无功不受禄。我的儿子都还小,没有一点功劳,怎么能封侯呢?”
为众将士“争赏”,替自己孩子“辞赏”,汉武帝闻言,对卫青更加高看一等。随后,他嘉奖了卫青手下众将士和策应有功的东路军将领。总之一句话,皆大欢喜。
至此,卫青五征匈奴,每次都以胜利告终,创造了五连捷的奇迹。尤其是经过河南之战和漠南之战,卫青取得了辉煌战绩,从此成为汉武帝尊宠的权臣、士兵尊崇的将军、百姓景仰的民族英雄。个中原因,除了汉武帝的“照顾”和不错的运气外,卫青自己的内在素质才是他成功的关键。
首先,卫青很谦卑,这跟他从小遭受磨难有关。他称自己是“人生之奴”,在被长公主绑架后依然选择了忍气吞声,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卫青发迹后才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因为身为外戚、战功卓越而狂妄自大。胜不骄,败不馁,这种始终谦虚谨慎的态度,让他拥有了一颗平静心,能够从容应对风云变幻的战场形势。
其次,卫青才华出众。《资治通鉴》中记载:“青虽出于奴虏,然善骑射,材力绝人。”这说明他骑射功夫是一流的,应该和李广有的一拼,而且力气也很大,应该和项羽有的一比。正是因为有本事、有才华,卫青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最后,卫青礼贤下士。《资治通鉴》中记载:“青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乐为用,有将帅材,故每出辄有功。”这说明卫青与部下交往时很注意礼节,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对手下的普通士兵更是嘘寒问暖,关照有加。也正因为这样,卫青手下的将士都愿意为他效力和卖命,所以他每次出征都会立下战功。
然而,天下之事,物极必反,盛极则衰。正当卫青飞黄腾达,红得不能再红时,却遭遇了当头一棒,仕途之路从此急转直下。卫青的好运到头了,第六次出征成了他的人生滑铁卢。
小荷才露尖尖角
匈奴的再次惨败,让伊稚斜单于大为光火。春去秋来,离右贤王失利仅隔了一个炎热的夏季,也就是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秋天,伊稚斜单于又在大汉边境发动了侵略,杀死了代郡都尉,数千汉人成为其战利品。
汉武帝有了前两次胜利壮胆,不再对匈奴的骚扰听之任之,而是决定反击,彻底打败匈奴。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汉武帝再次对匈奴采取了军事行动。
卫青还是当仁不让的领军大元帅。这一次,汉武帝给他安排了“6+1”的人员配备。“6”是指六个将军,而那个“1”则是指一名小将——霍去病。
霍去病,河东郡平阳县(今山西省临汾市)人,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他的人生境遇和卫青的很相似。他是个私生子,母亲是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夫,他的父亲是平阳县小吏霍仲孺。
身为小吏的霍仲孺不敢承认自己跟公主的女奴私通,于是霍去病只能以私生子的身份降世。父亲不敢承认,母亲又是个女奴,看起来霍去病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然而,奇迹却降临在了他身上。
随着他的姨母卫子夫的发迹,卫家的人都由最下等的奴才变成了上等的贵人。先是卫青得到了汉武帝的重用,而卫青也没有辜负汉武帝的厚望,在对战匈奴的战场上,其天才般的军事才华得到了最大的发挥,接二连三的胜利更是让汉武帝眉开眼笑,信心大增。他封卫青为“大将军”,让他站上了人生和事业的最高峰。
霍去病在十八岁时便有了官职——侍中,一跃成了汉武帝的贴身随从。对一般人来说,这肯定是一件令自己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事,然而,霍去病并不满足,他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舅舅卫青便是他崇拜和追赶的对象。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汉武帝大张旗鼓地进行军事行动时,霍去病主动请缨,要求去战场上去锻炼锻炼。
因为裙带关系,汉武帝不但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且还破格封他为骠骑将军,让他随卫青征战。那么,霍去病能否有所建树,让人眼前一亮呢?
卫青这次的“治匈之旅”,来了个“三出定襄”。
一出定襄。元朔六年春天,卫青率领大军从定襄出发,直接追击刚刚入侵汉境的匈奴大军。匈奴人听闻消息,不肯直接上演真情对对碰,只好选择不羞遁走。但是,卫青是啥人物?他是个一根筋走到底,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的铁腕人物。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汉军终于追上了匈奴的后续部队,结果一千多匈奴士兵成了汉军的刀下鬼,匈奴落荒而逃,汉军凯旋。
二出定襄。这年夏天,卫青再次率大军从定襄出发。这一次,他手下六大将军齐发威,深入匈奴腹地,又联手斩杀数千匈奴士兵后凯旋。
三出定襄。这年冬年,卫青第三次率大军从定襄出发。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了,决定在匈奴境内进行一次“大闹天宫”。他派前将军赵信和右将军苏建为先锋队,剩下的公孙贺、公孙敖、李广、李沮四将兵分四路去寻找匈奴。
按照卫青的想法,只要手下找到了匈奴军主力回来报告,他就能把兵力联合起来全歼敌军。想法是好的,但结果却并不那么好,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了人家的地盘,岂是你说找就找,说打就打,说退就退的。果然,很快,开路先锋赵信和苏建就遇到了麻烦。
机会总是降临在少数人身上的。公孙贺、公孙敖、李广、李沮四大将军找了几天几夜,连个匈奴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不得已只好怏怏而归。而先锋部队赵信和苏建的运气就好多了,他们不但遇到了匈奴军队,而且还是主力部队。
在战场上,你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你,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开打。
开打就开打,谁怕谁?赵信和苏建率手下士兵和匈奴军队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然而,正当赵信和苏建兴致勃勃地想立下赫赫战功时,却忘了这样一个问题:这是谁的地盘?
结果可想而知,赵信和苏建手下的士兵越打越少,匈奴的士兵却越打越多(附近的匈奴增援部队闻讯都陆续赶来)。最后,赵信和苏建想要逃时,发现已陷入了重重包围中,已是四面楚歌。
当面临如此绝境时,赵信没有再多做无谓的抵抗,选择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赵信这不叫投降,而是“回娘家”,因为赵信原本就是匈奴的一个小王,后来投靠了汉朝,被封为翕侯。正是因为他做向导,汉朝屡屡击败匈奴大军,所以这次出征,卫青依然让他当开路先锋。
赵信和他手下的士兵立地成佛后,接下来苏建就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来战斗了。在这场突围战中,苏建英勇而顽强地带着残兵败将拼死向外冲,面对匈奴人密集的攻势,他们前赴后继,宁死不屈。
天网恢恢,疏而有漏。汉军一个个倒下去了,血色印红了他们的身躯,印红了一望无垠的草地,也印红了火一般的天空。有一个血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傲然而立,定格成了一种永恒,渲染成了一幅凄美的水墨丹青。
这个人便是苏建。
与苏建千人征战一人还的悲壮相比,霍去病却是百人征战英勇还。原来,卫青在兵分多路,沙漠寻匈时,来挂职锻炼的霍去病也没有闲着,他带领一支由八百铁骑组成的“特种部队”,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英雄气魄向匈奴腹部地带风驰电掣般地挺进,很快就深入到了匈奴的心腹地带。
敢于冒险才能抓住成功的机会。就这样,霍去病在匈奴境内如入无人之境,终于找到了匈奴的一个老窝。
老窝里,三个匈奴军官正在把酒话桑麻,杯中诉真情。霍去病没有迟疑,一声令下,就开始往里闯。他身先士卒,率先冲到三个匈奴军官面前,手起刀落先砍了一个军官,其他两个军官晕乎乎的头脑马上转为清醒,立马放弃抵抗,很识时务地举起了双手——与其被砍掉脑袋,不如乖乖就范。
擒贼先擒王,三王一死二降后,剩下在梦中惊醒过来的匈奴士兵在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再加上群龙无首,以为是汉军的主力部队来劫营了,吓得没命地跑,只恨爹妈没多生自己两只脚。一时间,匈奴营中乱作一团,被杀死、踩死的匈奴士兵数不胜数。
霍去病刚一出道,就上演了一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战果颇丰。他不仅一举斩杀匈奴士兵两千多人,还生擒了伊稚斜单于的叔父罗姑比和相国。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是卫青没有想到的结果。面对霍去病的得胜而归,卫青心里却喜忧参半。喜的是霍去病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算是弥补了苏建的失利。忧的是苏建一败涂地,该如何处罚他呢?
卫青此时征战匈奴已有近十年。十年来只有他痛击匈奴,从来没有被匈奴痛击过,但这一次苏建、赵信两队全军覆没,一举打破了自己不败将军的美名,他心里的痛楚可想而知。痛定思痛,卫青很快召集部将征求对苏建处罚一事的意见。
部将们很快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派:主杀派和主留派。
主杀派的理由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建议道:“将军您自从出征以来,从来没有杀过副将,这次苏建打了这么大的败仗,只剩下光杆一个逃回来,斩杀了他不但是军法的规定,而且还可以树立将军的威信啊。”
主留派的理由是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建议道:“苏建只有几千士兵,却敢和匈奴数万大军进行单挑和死拼,而且战至最后一个人仍然不言败、不言降,这份勇气可嘉,这份霸气可赞,这份骨气可敬,这份志气可扬,这份义气可尊。如果连这样的人也杀,那么以后还有谁敢效忠我大汉呢?”
主杀派和主留派针锋相对,卫青权衡后,宣布道:“主张杀苏建,没错;主张留苏建,也没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不缺军威,更不用再树军威。虽然陛下授予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权力,但我从来不会自作主张擅杀无辜,所以现在我决定把苏建押回朝廷,交给陛下处罚。”
这次军事行动结束后,按照老规矩,又到了汉武帝论功行赏,论过处罚的时候了。
汉武帝对卫青不升不降,只赏不封。除了赏赐他千金,没有做其他的加封。原因是卫青这次共计三回合的军事行动虽然共消灭了匈奴士兵一万多人,但却折了苏建、赵信两队共计三千人马,而且还折了赵信这位将军。功过相抵,赏赐千金已经是格外恩惠了。
对苏建,汉武帝决定不杀不用。苏建被押送回京后,汉武帝给出了折中的处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官职,不再录用。
对霍去病,汉武帝则又升又赏。霍去病只带八百铁骑,却斩杀了匈奴士兵两千多人,而且还擒杀了匈奴的三个重量级王侯,功劳首屈一指。因此,汉武帝封他为冠军侯,意为勇冠三军,并食邑两千五百户。
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军事顾问,校尉张骞一直充当卫青的向导。汉军这次深入匈奴的地盘都没有迷路,而且能及时找到水源,都离不开张骞这个活指南针。因此,汉武帝封他为博望侯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俗话说,一家欢喜一家愁。这次军事行动,愁的是卫青。对从来不知道失败是何滋味的他来说,功过相抵本身就是一种耻辱。特别是霍去病把风头全都抢去了,更让他心神难安。他虽然不是个忌妒贤人的人,但十年恩爱一朝毁显然也是令他无法忍受的,因此忧愁围绕着他也就在所难免。
看到一国之大将军如此郁闷,如此忧愁,卫青手下一个叫宁乘的名不见经传的人站出来帮他解忧道:“将军之所以这么富贵花开,固然有您军功的一半功劳,但也有卫皇后一半的功劳,因此还不足以服众。现在后宫的王夫人很得皇上的欢心,但她家里是草根出身,不是很富有。如果将军能把皇上赏赐给你的千金送给王夫人的父母作为见面礼,一来可以巴结好王夫人,二来可以博得个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这个王夫人又是谁呢?司马迁曾记载道:“及卫后色衰,赵之王夫人幸。”这说明卫皇后当皇后没多久,王夫人便取代了青春不在的她成了后宫第一宠。当然,宁乘说这句话时,卫皇后应该还没有完全失宠,否则汉武帝也不会给十八岁的霍去病这么早亮相的机会。而宁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提议,显然是看到了王夫人火箭般的上升速度,看到了她的潜力。因此,他的这个提议是很识时务的明智之举。
对此,卫青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不但听之,而且从之。他很快就拿出了五百黄金送给王夫人的父母。
对此,王夫人惊喜交加。对此,汉武帝惊奇交加,他不明白卫青为什么要这么做。汉武帝特意找卫青谈心。卫青直言不讳地将宁乘的话转述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听后觉得宁乘善解人意、精明能干,于是一道圣旨,封他为东海郡的都尉。
卫青的“贿赂政策”失败了。他没能挽回汉武帝对自己淡离的心,也没能阻止汉武帝对霍去病渐浓的爱。
与卫青的愁相比,欢喜的自然是霍去病。他初出茅庐,便勇冠三军,威风凛凛,斩敌擒将,战功卓著。这份荣誉连红极一时的卫青也没有享受过。卫青是征战近十年才捞得个“真侯”,霍去病仅凭一次亮相便获此殊荣,升迁速度之快,受宠爱之快,是卫青望尘莫及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霍去病,抗击匈奴的历史大舞台注定会让他成为主角。
与霍去病同乐的是此次被封为博望侯的张骞。汉武帝之所以对他既封又敬,是因为他在这次军事行动之前,做了一件名垂千古、感人至深的事——西游记。
西域不是传说
汉武帝是个雄心勃勃的人,他一上台先是对内进行了风风火火的思想革命,随后,又对外进行了长长贼吧的武力斗争。继位之初,汉武帝想对匈奴动武,又自感有点势单力孤,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公司太小,决定拉人合伙入股。汉武帝决定找的合作伙伴是一个叫大月氏的国家。
大月氏在匈奴的西边,后来被匈奴人越赶越远,长年累月地进行着“西游”,因此,他们骨子里对匈奴人的仇恨是根深蒂固的。汉武帝觉得只要联合大月氏,来个东西夹击,那么匈奴将会腹背受敌,这样胜算的把握无疑是最大的。
寻找来寻找去,张骞有幸成为联络大月氏的“和平使者”。他入选理由是四肢发达,头脑也发达。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带着汉武帝的“复兴梦”,带着军民的“强国梦”,带着一腔热血,张骞和一百多名随从开始了他的“西游记”。
是西游就注定要经受磨难。张骞一行在经过匈奴境内时,很不幸成了匈奴人的俘虏。当时军臣单于还健在,他听说这件事后,对张骞说了这样一句话:“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
这句话翻译成白话就是,月氏在我们的北边,汉朝怎么能派使者从这里过,没有通行证,我会让你们通过吗?你想啊,如果我们要派使者去南越,没经过你们汉朝的同意,你们会让我们通过吗?
军臣单于很快以偷渡罪,对张骞等人进行了拘留。谁也不会料到,这一拘就是十年,这一留就是十年。十年间,匈奴人千方百计地想要让张骞等人加入匈奴国籍,成为他们的臣民,发射了糖衣炮弹,为张骞娶妻生子。十年间,浪花淘尽青葱岁月,匈奴人对张骞的提防也慢慢淡化。十年间,张骞虽然已经在匈奴有了家,但他依然“持汉节不失”,不忘使命。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张骞趁匈奴人不备,出其不意地从匈奴逃出来。他越过千重山,涉过万道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姓“大”的国家——不是大月氏国,而是大宛国。
大宛国听说东土大汉来了一群和平使者,国王毋寡亲自出来相迎,随后是盛大的接风宴。接风宴后,毋寡和张骞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由于大宛和匈奴同出一系,语言相通,对已在匈奴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张骞来说,交流不成问题。
张骞首先向大宛国介绍了汉朝的丝绸、金银、珠宝、字画等宝物,然后推销了水稻、小麦、玉米、高粱、大豆等农作物。
毋寡对这些东西闻所未闻,大开眼界。随后,他向张骞介绍了大宛的特产——汗血宝马。为了让张骞一睹汗血宝马的威力,毋寡表示愿意免费赠送两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给张骞,并且希望两国以后能进行友好互利的贸易往来。
张骞表示自己一定会向大汉皇帝转达国王的诚意。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也很成功,张骞和毋寡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就这样,当张骞辞别大宛、继续西游时,毋寡没有食言,以两匹汗血宝马相赠。正是这两匹汗血宝马,后来竟成了汉武帝的“宠物”,从而引起了汗血宝马之争。这些是后话,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随后,张骞等人又经过了康居等小国,在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路,涉了九百九十九道水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月氏。当年匈奴赶走月氏时,还顺便砍掉了月氏国王的头颅。此时,月氏国王是由先王王后继位,也就是说月氏国王此时是女王。
十年,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十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十年,光阴荏苒,时过境迁;十年,能磨一剑,也能成一贱。大月氏的女王就成了这样的贱人,她此时被安逸的生活迷失了双眼,仇恨的种子早已被淡忘到了未知的角落。要她再跟汉朝联手,她头摇得像拨浪鼓。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霉,远水解不了近渴,联手抗匈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还是算了吧,还是省省吧。
张骞心不甘,千里迢迢而来,中途风里来雨里去,几经生死,几多磨难,岂能白走一趟?他决定留下来,用时间和精力拖垮女王的意志,换她回心转意。
光阴如流水,这一留就是一年,女王的态度依然没有转变的迹象,反而拒绝接见这位来自东土大汉的和平使者了。张骞知道再这样等下去,只怕没有拖垮女王,自己要先垮了,于是,他决定打道回府。
历经了十几年的西游记没有取到“真经”就结束了,张骞悻悻而归,唯一的收获就是大宛国王送给自己的两匹汗血宝马。为了安全着想,他绕道羌人居住的地方回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时的羌人之地早已成了匈奴的一亩三分地,结果恭喜张骞,他又被拘留了。好在这一次和上一次有天壤之别,只被拘留了一年。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匈奴军臣单于病逝后,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和太子於单进行了残酷的“单于”之争,结果弄得国家大乱。张骞趁机带领着自己在匈奴的妻儿以及堂邑父一起逃回了汉朝。
历经十三年完成“西游记”的张骞虽然没有完成汉武帝“联合月氏,共同治匈”的目标,但也收获颇丰。汉武帝看到他娇妻幼子不改初衷,大漠孤烟不忘使命,感动得热泪盈眶,立即封张骞为太中大夫,封堂邑父为“奉使君”。
正是因为张骞有这段“西游”经历,所以在随后的对匈军事行动中,他多次被派上战场。
然而,事实证明,张骞虽然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好外交官,但却不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好将军。在随后进行的军事行动中,因为他的失误,不但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连名震边塞的飞将军李广也受到了牵连。
肥肉精肉筒子骨一锅端
与苏建的飞流直下相比,他的患难战友赵信却扶摇直上。
匈奴伊稚斜单于并没有因为赵信的“二进宫”而对他问责,相反,正是赵信有过曾经在汉朝的经历,让伊稚斜单于对他另看一眼,高看一筹。为了留住这位难得的人才,伊稚斜单于采取了糖衣炮弹的攻势。
首先,伊稚斜单于封赵信为自次王。什么叫自次王,顾名思义,就是地位仅次于伊稚斜单于的大王,比左右贤王还要位高权重,相当于汉朝的丞相,是大臣中的“一号权臣”。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高位啊!这颗“炮弹”有点猛,估计一般人中弹之后都会喜极而晕。
其次,伊稚斜单于将自己的姐姐嫁给了赵信。也就是说,赵信一跃成了伊稚斜单于的姐夫。这种待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啊!这枚“糖果”有点甜,估计一般人吃进嘴里后,都会陷入温柔帐里无法自拔。
总而言之,伊稚斜单于的糖衣炮弹给了赵信无与伦比的名和利。投之以李,报之以桃。作为回报,赵信马上为匈奴献上了一计——移花接木。
所谓“移花”,是指把匈奴主力来个乾坤大挪移,从漠南移到漠北,这样汉军就很难再寻找到他们的踪迹了,可以起到很好的自我保护作用。
所谓“接木”,是指在漠北的新大本营高筑壁垒,休养生息。等汉军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时,或以逸待劳一举击溃汉军,或坚壁清野,等汉军因路途太远接济不上时,再发动致命一击。这样一来,打败汉军就易如反掌了。
“得赵信者,得天下也。”这是伊稚斜单于听完赵信之计后的感叹。感叹完毕,他大手一挥,叫大家抄起家伙来,速速搬家。
匈奴“中央政府”迁到漠北的新址后,汉军果然鞭长莫及,除了望穿秋水别无办法。而这时匈奴人一边韬光养晦,一边还不时派出精锐部队对汉朝北边的地区进行骚扰。这样的游击战令人防不胜防。为此,汉武帝伤透了脑筋。
被匈奴人折磨了一年后,汉武帝忍无可忍,终于决定再对匈奴进行军事行动。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对河西地区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因为匈奴进行了军事转移,汉武帝也顺应形势地进行了改革创新。
这一年的春天,汉武帝做出了一个超大胆的决定——革了大将军卫青的“将命”——将他雪藏起来不用,封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作为出征大元帅。完全起用一个新人承担起这次军事行动的重任,创新力度之大可想而知。
接到任务后,霍去病带领一万骑兵从陇西郡出发,深入匈奴境内去“寻匈”。汉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摧毁匈奴五个小型军事基地,最后成功找到了匈奴的老窝。霍去病没有丝毫客气,来了个“肥肉精肉筒子骨一锅端”。
“肥肉”是指匈奴的折兰王、卢侯王,霍去病将他们都斩了,还俘虏了浑邪王的王子、相国和都尉。
“精肉”是指汉军一口气斩杀了匈奴士兵八千多人。
“筒子骨”是指汉军缴获了匈奴浑邪王用来祭天的金人神像。
捷报飞传到汉武帝的耳朵里后,他高兴得手舞足蹈,马上开出奖励单:一是物质奖励,加封霍去病食邑两千户,二是精神奖励,在云阳甘泉山下修祠供奉那尊被缴获的金人神像,供世人瞻仰。
夏天,汉武帝再接再厉,再次发动了一场对匈作战。
这次军事行动兵分两路。第一路军是主力部队,挂帅将军毫无悬念,还是由一战成功二战成名的冠军侯霍去病担任,合骑侯公孙敖为副帅。他们率领数万骑兵从北地(今甘肃省宁县)出发,攻打河西地区。我们姑且称其为西路军。
第二路军是由“飞将军”李广担任主帅,西游归来的博望侯张骞这次不再当向导,而是担当副帅的大任。他们从右北平(今河北省平泉县)出发。这一路军主要起牵制匈奴军队和呼应霍去病西路大军的作用。我们姑且称其为东路军。
布阵完毕,开打。首先,我们来看东路大军的表现。
“飞将军”李广在边疆当太守时,其被动防守的威名远大于主动进攻,可谓守出了威风,守出了士气,守出了名气。而在伐匈奴时,第一次军事行动他就因为运气不好而全军覆灭,自己也是凭着机智和勇敢九死一生才捡回性命。后来,汉武帝追责时,他靠散尽家财才摆平了这次兵败之罪。虽然汉武帝最终还是重新起用了李广,但在主战场上却仍是卫青一人独舞。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广还是那个李广,他依然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依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功劳,依然没有被汉武帝封为侯。但是,李广又不是那个李广,岁月把他的容颜侵蚀得千疮百孔,岁月把他的激情磨砺得消失殆尽。因此,对年逾七旬的李广来说,这次出征自己虽然还是配角,但好歹也是其中一路大军的主帅,所以自己的表现十分重要。他能否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再建新功呢?
下面,我们就来看李广的“再向虎山行”。汉武帝给东路军的人马是一万四千人。代郡、雁门一带是匈奴左贤王经常出没的地方,李广在这一带当过多年的太守,对匈奴人恨到了极点。因此,披挂为帅后,他便与副帅张骞定了个“草原约定”:自己亲带四千人马作为先锋队负责寻找匈奴大军,张骞作为后援团带领大部队随时接应。
然而,也许是李广压抑得太久,也许是他太想立功,总之,他这个先锋部队如同刚刚挣脱缰绳的野马,一旦有了自由就一阵急奔。到后来,李广的先锋队和张骞后面的大部队竟然拉开了百余里的距离。
而李广之所以能带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深入匈奴腹地,看似是匈奴人对这位飞将军很害怕,但其实是他们在观望。四千人,在匈奴人眼里就是一个饵,一个引自己上钩的饵,所以都对李广唯恐避之不及。然而,观望再观望,除了李广,他们并没有看到汉军的后续部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当李广带领四千骑兵进入匈奴人精心布置的口袋里,眼看时机成熟时,匈奴人没有再迟疑,是该勒紧口袋进行收获的时候了。
四万匈奴士兵把四千汉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汉军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唯独李广依然镇定自若,他充分展现出作为一名优秀将领所具备的才能和素质,临危不乱,他的一句话就稳定了军心:“既围之则安之。”
他首先派自己的儿子李敢带着敢死队去突围,试探一下敌情。事实证明,虎父无犬子,李敢一马当先,手起刀落,血光四溅,无人能掠其缨,很快就一骑绝尘突破了匈奴的层层包围。
按理说李敢出了笼子,应该极力逃命才对,但他没有选择离去,而是选择了继续往匈奴阵营里钻,结果很快又杀出一条血路,回到汉军当中。李敢对李广说了这样一句话:“敌人虽强实弱。”
有了李敢的突围成功,李广心里更踏实了。接下来,他把汉军布置成一个水桶阵势,每个人都面朝外而立,不给匈奴士兵任何空隙可利用。
接下来就是火拼了。李广依靠他的水桶阵势,依靠箭羽来抵御四面八方涌集而来的匈奴士兵。
如此对峙了一天一夜,汉军的箭羽一次性发射完毕后,李广拿出特制的秘密武器——“大黄”牌连弩弓进行了最后的抵抗。李广懂得“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原则,所以连弩弓都尽是往匈奴的重量级人物身上招呼。
因为射程远,杀伤力强,匈奴的大小指挥者都不敢靠前,这才让岌岌可危的汉军一直坚持着。
是夜,匈奴士兵因为在攻坚战中损失很大,没能吃定李广部队。于是,他们选择了休战一晚,准备明天再来啃这块硬骨头。
李广部队的士兵身体本来到了极限,匈奴的休战让他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第二天,精力和体力都得到了补充的两军再次交战。李广率部进行了最后的顽强防守。而匈奴士兵也因为四万精兵居然拿不下只有四千人的部队而大为光火,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攻势。李广手下的人员伤亡越来越多,最后已不到一千人了。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候,匈奴的士兵却乱了起来。李广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叹道:“援军终于到了。”
李广的顽强为张骞后续部队的到来赢得了时间。左贤王带领四万大军连只有四千人的李广都拿不下,而且在歼灭战中,他们的伤亡远远高出李广的被围汉军。眼看汉军的大部队来了,匈奴人赶紧发挥他们的光荣传统,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至此,东路军队交战结束。李广因为立功心切,孤军深入匈奴腹地,遭遇匈奴人的“口袋”侍候。虽然李广靠水桶阵势和“大黄”牌连弩弓保住了性命,但他所带四千精兵已剩下不到一千,损失惨重。
总而言之,这次李广虽然犯有贪功冒进之过错,但与张骞的支援不及时也不无关系。出发前既然已经定下了约定,那么在主帅李广加快速度的情况下,张骞也应该加快速度及时跟进,这样就可以避免两军前后脱节,被匈奴人围孤重创的局面了。
就在东路大军贸然深入受挫后,西路大军也没闲着。进军速度和李广相比毫不逊色的霍去病很快也深入到了匈奴内部,但却一不小心,和副帅公孙敖率领的部队失联了,谁也找不到谁了。
在这种情况下,霍去病并没有退缩,相反他选择了继续孤军深入,跨越居延海、横穿小月氏(大月氏的分支),剑锋直指祁连山。其路程虽然跟红军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相比还有差距,但路程也是巨大的。且不说路途之遥远,单是路线之曲折和复杂就令人叹为观止。事实证明,霍去病的迂回战术又打了匈奴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霍去病如天兵般突然出现在祁连山时,驻守在这里的匈奴士兵毫不知情。在他们眼里,祁连山这样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属于保险箱中的保险箱。然而,这一次霍去病不请自来,杀死和俘虏了匈奴士兵共计三万多人,擒获了匈奴的单桓王和酋涂王等五个大王,以及他们的王母、王妻、王子共计五十九人,擒获匈奴的相国、将军、都尉六十三人,战果之丰令人咂舌啊!
匈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霍去病袭击祁连山这一天,成了匈奴国的“哀悼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发出了这样的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牲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与此同时,西路军的副帅公孙敖优哉游哉地在匈奴边境上来了个“数日游”,然后便退回来了。
当东、西两路大军归来后,便是汉武帝雷打不动的赏罚时间了。
汉武帝奖赏的人当然是霍去病。霍去病这次无论是歼敌数还是擒敌数都大大超过了上几次军事行动。因为霍去病已被封侯,汉武帝又增加他的食邑五千户。
汉武帝不赏不罚的是李广。李广因为贪功冒进,被匈奴人痛打“落单狗”,但不曾想狗被逼急了反咬一口,匈奴人本身也损失惨重。汉武帝认为李广功过相当,不赏不罚。
汉武帝罚的是公孙敖和张骞。
公孙敖这次似乎未老先衰。别人是快马杀敌,他是蜗牛慢爬。汉武帝对这样不讲军纪法规之人深恶痛绝,但念在公孙敖数次出征,也曾立下过战功,综合各种因素,汉武帝决定将他革职察看。
张骞因为贻误战机,致使李广孤军深入,不但错失了歼灭匈奴大军的机会,而且还致使三千多汉军成了刀下鬼,罪不可恕。但是,汉武帝念在他十几载的西游经历,不辱使节的忠贞,最终本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原则,将他贬为庶人。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霍去病出兵祁连山不但生擒了匈奴的单桓王和酋涂王,还打败了匈奴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匈奴祁连山一带的“四大天王”尽被霍去病拿下。对此,匈奴的伊稚斜单于怒不可遏,立即下令召见败军之王浑邪王和休屠王。
浑邪王和休屠王接到王命后坐立不安。为了弄清伊稚斜单于会怎么处置自己,他们马上派探子去单于的“司令部”打探消息。结果探子回报,凶多吉少。
既然凶多吉少,那就是提着脑袋去,能不能再提着脑袋回来就得看造化了。如果不去,那就是违抗君令,就是罪不可赦啊!何去何从成了摆在浑邪王和休屠王面前的一大难题。
去是不行的,他们可不敢当“冒险大王”;不去也是不行的,当缩头乌龟也是会丢掉小命的。这两位大王思来想去,最后两人各在手中写了一个字,当两个手掌同时打开时,两个大大的“和”字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昔日秦朝第一勇将章邯在巨鹿战败后,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归顺项羽。当时提出的方案也是“和”,而这个“和”说得难听点就是投降。此时,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情况和当年章邯的情况基本上是一样的。打又打不过汉军,顶头上司又要治自己的罪,没有办法,就只有“和”这一条路可走了。
李息当时率兵正在黄河边修城筑墙,鉴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他很荣幸成了浑邪王和休屠王求和的“红娘”。
李息对这门“亲事”也不敢怠慢,他马上向汉武帝转达了浑邪王和休屠王求和的强烈愿望。汉武帝听闻后,立即下令开门迎降,叫李息马上给两王捎个回信,对他们的投诚表示欢迎。
同时,汉武帝下令严阵以待,派今年的大汉朝“年度红人”霍去病带数万骑兵和近万辆马车迎接二王的到来。当然,汉武帝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显示阔气,另一方面也是防止二王诈降。
安全第一,预防为主,这是一向谨慎小心的汉武帝深思熟虑之举。然而,他不会料到,这次中规中矩的行动差点弄巧成拙。
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一点就着;一个郎情一个妾意,一拍即合。事情发展到这里,看似顺风顺水,双方共入“洞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然而,就是在这“迎亲”的路上,却发生了变故。
浑邪王和休屠王两位大王原本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个含情脉脉,一个娇羞无比;一个枉自嗟叹,一个空劳牵挂……就是因为这份嗟叹、牵挂,走到半路,休屠王突然停下轿子不肯前行了。浑邪王对此很是疑惑,于是派人去问休屠王原因。休屠王开始玩文字游戏,打哑谜,感叹道:“天上月,月下人,水中月。镜中观月,虚无缥缈,怎一个愁字了得?”
浑邪王也不是等闲之辈,马上回道:“窗内霜,霜外露,门前霜。栏上看霜,真切实在,奈何周身冷意难消?”
眼看这文绉绉的东西玩得不清不楚,休屠王开始吐露心声:“汉朝的迎亲队伍甚众,超过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浑邪王劝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已经没有退路了,悔婚对自己的名誉不好。”
“只怕上错花轿嫁错郎啊,所以这件事还得再考虑考虑。”休屠王回答道。
眼看劝说无效,浑邪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自己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休屠王进行了一次闪电偷袭行动。休屠王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做了刀下鬼。
吞并了休屠王的部众之后,浑邪王继续赶路,很快就来到了“婚庆”地点——黄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