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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先礼后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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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兴,接秦之弊,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饷,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

——《史记·平准书》

爱与恨的边缘

汉朝自立国以来,最大的敌人便是北方的匈奴。初期,大汉还处于穷困潦倒、百废待新的阶段。面对匈奴不断来“打谷草”,汉高祖刘邦最开始采取的是以蛮制蛮的策略,想以武力解决边疆问题。但是,在经过“白登之围”后,汉高祖意识到敌强我弱,不宜力拼,于是马上改变战略,采取了怀柔之术,通过送公主和亲和财物利诱,满足了匈奴的欲壑,实现了和平共处的安宁。

吕后在执政期间,冒顿单于递上了一封带有污辱性的求爱信:“太后守寡,孤王丧偶,两相孤独,何不两相和好,互通有无。”大致意思是说:我是一个孤独的君王,生长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很想到中原一游。现如今吕后你新寡,而我又是单身,我们都属于同病相怜的人,郁郁寡欢,心中的苦楚和烦闷无处发泄,我真心希望能和你手牵手,肩并肩,心连心,从此朝朝暮暮长相厮守,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面对这样极具侮辱性的“求爱信”,樊哙提议出兵扫荡匈奴,但吕后最终还是听从了季布的意见,选择了忍气吞声,再送公主并配以金银珠宝等陪嫁品,以定冒顿之心。

吕后延续了汉高祖的做法,暂时解决了匈奴这个难题。然而,这种表面和平的局面始终是包不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到汉文帝时,汉朝和匈奴貌合神离的面纱被撕破,表面上的和平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当时,汉文帝还是按照汉高祖定下来的规矩,派公主和匈奴的单于和亲。汉文帝前六年(公元前174年),冒顿单于病死,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文帝获悉后,马上将宗室的公主许配给稽粥。一场看似欢喜的和亲,却被一个叫中行说的小人物给搅黄了。

汉文帝当时选宦官中行说作为公主的随从,然而,中行说并不愿意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护花使者,并且明确地向汉文帝表达了这个意思。但是,汉文帝认为他的理由不充分,非要让他去完成这次任务。皇命不可违,中行说在牢骚中上路了:“你们非要逼我去,一定会后悔的。”

果然,很快汉文帝就后悔了。中行说到了匈奴,马上就当了匈奴的走狗,他极尽挑拨之能事,不断破坏双方的关系,不断挑起双方的纷争,大张旗鼓地进行“反汉”。

他首先从思想上教化匈奴人,不要迷恋汉朝送来的绫罗绸缎,这些都是身外物,是消磨人意志,侵蚀人思想的东西,要他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彻底破除过于依赖汉朝的心理。二是从行动上教化匈奴人要读书识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并且教会了他们用文字来记录人口、牲畜情况,绘制地图用以行军作战等。总之,在中行说的鼓捣下,匈奴人很快就变得不安分起来了。

汉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匈奴单于率十多万大军大举入侵汉朝边界,结果收获颇丰。他们不仅攻占了朝那、萧关,还抢夺了大量百姓和牲畜,长驱直入到甘泉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汉文帝对待边疆问题的底线。眼见匈奴严重触红线之举,他震怒之下,便要亲自率军去反击,结果谁都劝不住,最后还是窦太后亲自出面才阻止了汉文帝的愤青之旅。

此后,尝到了甜头的匈奴人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经常出入汉朝边境“打谷草”,其中云中郡和辽东郡成了重灾区,甚至出现了白骨露于野的惨景。

一个小小的宦官,挑起了两国长达四十余年烽烟不断的征战,这是汉文帝不会料到的,也是汉人无法理解的,更是后人引以为叹的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汉景帝时,匈奴依然我行我素,特别是七国叛乱时,匈奴磨刀霍霍,准备对汉朝来一次惊天大逆袭。结果他们的刀还没磨快,叛乱就被平息了,使得他们精心打造的计划胎死腹中。

随后,聪明的汉景帝依然采取和亲政策,极其大方地将公主和钱财往匈奴那里送,虽然匈奴人还是没死心,但从此“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到汉武帝时,匈奴如幽灵般如影相随,避不开、躲不了、逃不掉。这时候,汉武帝对匈奴面临是战还是和的抉择。最终,他选择了战,且坚定地血战到底,一雪国耻。这也是汉武帝在继思想革命之后,做出的第二个大举措。

如果说汉武帝的思想革命是为了治国、理国的需要,那么,他坚定地平定匈奴就是护国强国的需要。他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摒弃汉高祖一直流传下来的和亲政策,另辟蹊径地动用武力,原因有五。

第一,此一时非彼一时。经过五代人的共同努力,通过休养生息政策,这时的汉朝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综合国力已是一跃千里,粮多、钱多、马多、武器多、军队多。

粮多解决了吃的问题,钱多解决了穿的问题,马多解决了行的问题,武器多和军队多解决了打仗的问题。总而言之,这五个多合起来就能解决战的问题。

就在汉武帝磨刀霍霍,准备战的时候,匈奴人似乎闻到了不祥的气息,主动投来了“和”的橄榄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匈奴的单于派使者到长安求见汉武帝,请求和亲。

为此,汉武帝马上召开了一次朝议,讨论接不接受和亲的问题。他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一方面主动征求大臣们的意见,落得个广开言路的好名声;二来测一测大臣们对边疆问题的期望值,为自己的武力平定匈奴做铺垫。

朝议开始后,一改上次汉武帝为窦婴和田蚡举行辩论会时的沉闷,现场气氛非常火热,“主和派”和“主战派”讨论得热火朝天。

首先,主战派的代表人物大行(相当于现在的外交部部长)王恢发言。王恢之所以能成为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是因为他长年在基层工作,而且还经常与匈奴打交道,主张以武力解决匈奴问题是其深思熟虑之后的举措。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匈奴是一个不讲仁义的民族,匈奴人是一群不讲信用的人。自从汉高祖以来,我们送的公主还少吗?我们给他们的钱财还不够多吗?可那又如何?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就高兴一下,他们就收敛一下,等你人走茶凉,他们马上就变脸了,擅自毁约,私自出兵,独自偷欢,从来不把信义放在脑海,从来不把道德留在心间,从来不把汉朝放在眼里。分分合合这么多年,闹闹腾腾这么多年,咱们劳民伤财,赔了夫人又折兵,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匈奴是永远驯化不了的敌人,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是无信无义的畜生。”

王恢一张嘴,洋洋洒洒,有理有据,把大家都震住了。

“要想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想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和亲不是办法,而是毒药,饮鸩止渴不是办法啊。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拿出一往无前的斗志,向着匈奴前进、前进、再前进,打败他们、击破他们、赶走他们、超越他们、彻底战胜他们。只有自力更生,才能岁岁平安、年年和谐啊!”

王恢说完这番话,顿了顿,来了个总结陈词:“总而言之,枪杆子下出政权,只能靠武力才能踏出一片艳阳天来!”

随后,主和派的代表人物御史大夫韩安国进行了陈述,他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韩安国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条分缕析,层次分明,谈了主和的三点理由。

理由一,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匈奴是游牧民族,他们居无定所,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去找他们,犹如大海捞针一般。而且,就算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他们,也定是强弩之末了。这时候匈奴趁机反击,咱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如果说我们是强龙,那么匈奴就是地头蛇,强龙虽强,强龙虽大,但压不过地头蛇啊。

理由二,以卵击石,不可毁也。匈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他们的骑兵威力很大,视刀山火海如浮云,有排山倒海之威力,被称为沙漠之狐。我们的骑兵虽然也不弱,但跟他们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我们非要与之相争,就好比以卵击石,怎么能打败他们呢?怎么能取得胜利呢?

理由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匈奴人是游击战的鼻祖,深得兵法之奥妙,在作战中打得赢就打,打不赢便跑。他们不羞遁走,认为只要能保全性命就是胜利。与之相比,我们的优势在哪里,我们的长处在哪里,我们又真正了解匈奴多少,我们拿什么去征服匈奴呢?

最后,韩安国总结陈词道:“总而言之,与其摸着石头过河,冒险和匈奴人进行刀锋上的较量,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求和。”

一边主战,一边主和,相对相立,相映成趣。一边战鼓隆隆,铁骨铮铮,意气风发,似乎在谈笑间,在弹指一挥间,匈奴便灰飞烟灭了。一边和风徐徐,言辞灼灼,灯火阑珊,似乎在花好月圆间,在举杯邀明月间,大汉王朝便能和匈奴永远和平共处下去。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让裁判长汉武帝很为难啊。为此,他决定充分发扬民主,请与会的大臣们进行一次“公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支持王恢的居少,支持韩安国的居多。

看到这个结果,汉武帝很无奈,他的原意是主张动武的,但此时的“臣意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多数大臣还是保守派,还是愿意继续走和亲的老路线。

这说明什么?说明群臣的眼睛是雪亮的,管他东南西北风,明哲保身最重要。

这证明什么?证明现在动武的时机还没有成熟,任尔凌云壮志,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那就再忍忍吧,再等等吧,忍到条件成熟时再说,等到东风来时再谈。汉武帝权衡利弊和轻重后,宣布道:“朕同意韩安国的意见,继续和亲。”

主和派和主战派的第一次交锋最终以主和派的胜利告终,但主战派却如革命的种子,虽然还是“星星之火”,但成“燎原之势”已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

隐忍与负重是一把双刃剑,当忍无可忍,无法承重之时,也就是物极必反之时。果不其然,汉武帝和匈奴的和亲只走过了短短三年的“蜜月期”,便进入了“更年期”。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汉武帝第二次召开朝会,商议匈奴问题。

这次汉武帝一改往昔先听大臣发言,再做决定的传统做法,会议一开始,他就主动提出自己的主张:“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慢,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悯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汉武帝的话里表达了三层意思:我对待匈奴,又是嫁送公主又是赠送礼物,可谓仁至义尽,而匈奴呢?他们又是侵我土地,又是掳我臣民,可谓无礼至极、傲慢至极、可恶至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所以我决定对匈奴用兵。

这一次汉武帝改变思路,创新思维,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有了汉武帝的金玉良言,主战派代表人物王恢勇气大涨、信心大增,又是第一个站出来举双手加双脚表示强烈支持。但是,主和派的韩安国也不甘落后,同样站出来举双手加双脚表示强烈反对。这一次主战派王恢和主和派韩安国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口水战,整个过程分三个回合进行。

第一回:讲故事,以事喻人。

王恢讲的故事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战国时期的代国,其北境紧邻匈奴,南境紧邻晋国,东境紧邻燕国,身处三国夹缝,腹背受敌,形势极为不利。然而,代国凭借强军务边,强民务实,强国务民,使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连一向虎视眈眈的匈奴也不敢进犯。

“现如今,我们大汉的国土比代国何止大百倍,国力比代国何止强千倍,为什么却屡屡遭到匈奴的骚扰和冒犯呢?这是因为匈奴没有领会到我们大汉的真正实力和威力。要想让他们体会到我们的强大,就只有动武,就只有开炮,就只有征服,就只有一个字:打!”王恢讲完故事后,义正词严地总结道。

将求和进行到底,是主和派的一贯主张,他们的代表人物韩安国自然不甘落后,他采取以牙还牙的策略,同样讲了一个故事。

“君不见,匈奴之兵北下来,骚扰边疆来复还。君不见,高祖怒剑率军征,三十万雄军拔地起。君不见,白登之围七昼夜,朝如青丝暮成雪。君不见,高祖突围后无私怒,不再兴兵去报复……”韩安国摇头晃脑道。

“高祖以国家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百姓为重,愿国家安全,愿社会安稳,愿人民安宁。最终,在历经了高祖、惠帝、吕后、文帝、景帝五代励精图治后,大汉王朝终于迎来了太平盛世。这番局面也证明,和亲是我们的一项非常成功的基本国策,怎么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呢?”

第二回合:讲实际,以理服人。

针对韩安国所讲的高祖被围之事,王恢反驳道:“高祖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汉书·窦田灌韩传》)

这段话里表达了两层意思。第一,和亲这一基本国策的出台是出于高祖的仁义之心。高祖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是不畏惧战争的,之所以在白登之围后采取和亲政策,那是出于仁爱之心,而不是出于畏惧之心,并不代表当时的大汉没有能力和匈奴动武,没有实力征服匈奴。第二,如今,基本国策已经失效。此一时彼一时,高祖当年和亲的目的是为了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但现在,匈奴阴魂不散,日骚夜扰,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强国防建设,加强抵御匈奴无穷尽的骚扰,增强打击匈奴的能力,破敌于疆外,抗敌于门外,震敌于漠外。

王恢的“理”讲得非常深远,逻辑清晰,几乎是无懈可击的,韩安国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一时语塞。好在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在朝中能把政治玩于股掌之间,岂能没几把刷子?他思维停顿数秒,马上回过神来,接着提出了三个不值得:

第一个不值得:与其撕破脸,不如三思而行。战争不是儿戏,不是你想玩,想玩就能玩的玩意儿。一旦和匈奴撕破脸了,彻底闹翻了,就没有退路可言,就只有一条血路走到底了。和平是宝,战争是草,身在和平年代,却要干不和平的事,是军民不想也不要看到的。身为君王重臣,却要驰骋沙场,是极具风险的事啊。个人恩怨和国家荣辱要划分界线,要三思而行,切莫冲动啊。

第二个不值得:与其摸着石头过河,不如躺着枕头入梦踏实。匈奴所在的漠外一望无垠,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们就像无根的野草,飘啊飘,摇啊摇,飘浮不定,摇摆不定。我们又没有定位系统,难以找到他们,更难以追击到他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找到、追到他们也无济于事,以疲惫之师根本无法和他们的精悍之兵相抗衡啊。

第三个不值得:与其以战屈人,不如以和为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不远千里战胜了匈奴,但这样的劳师远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数,这对国家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啊!而且,战争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一旦出现了差错或疏漏,就会陷入被动,甚至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以和为贵,方是治国之本、立国之策啊。

第三回合:讲策略,以诱伏人。

眼看韩安国说来说去,显然还是在换汤不换药地重述自己

第一回合的观点,王恢再次进行了反驳。

“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喊破和亲政策这个破嗓子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要如何甩开膀子,放下包袱,放手一搏,才能创造出一块真正属于大汉的和平天空出来。平定匈奴,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才能奏效。匈奴人居无定所又如何?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坚持找,哪怕山高匈奴远,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创造出神奇来!”

王恢正说得热血澎湃,激情四射,突然停了停,说道:“斗力不如斗智,伐力不如伐谋,不战而屈人,才是最佳选择。以和为贵,就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安国听到这里又惊又喜,王恢这第三点“以和为贵,不战屈人”,分明是赞同自己的“和亲政策”。他正要接茬,但见王恢继续说道:“我们应顺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力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擒,百全可取。”

这段话其实是王恢阐述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归纳起来就是十六个字:以饱待饥,以利诱之,以逸待劳,以伏击之。这就是历史上的马邑之谋。

王恢的话有理有序有节,有因有果有方案,汉武帝听了大为高兴。他没有让辩论再继续下去,而是以“裁判长”的身份宣布道:“朕同意王恢的意见,同意对匈奴开战。”

我和马邑有个约会

马邑在现在的山西省朔州市。马邑之谋是当地一个叫聂壹的土豪献给王恢的计谋。王恢在和韩安国的第二次辩论中,适时将其抛出,最终快刀斩乱麻,促使汉武帝下定了动武的决心。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六月,正值仲夏时节,汉武帝部署了对匈奴作战的计划,派出了“五大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令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具体部署如下:韩安国、李广和公孙贺三虎将率汉朝的主力部队呈品字形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里,主要任务是等匈奴大兵进入山谷后,发动致命一击;王恢和李息率军埋伏在马邑之外,主要任务是“关门”,斩断匈奴大兵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

负责请君入瓮的,正是献计人聂壹。

聂壹按照王恢的部署,扮成经商的大老板来到匈奴,并在夹缝中找到机会,向匈奴的军臣单于毛遂自荐。

军臣单于对聂壹很感兴趣,于是召见了他。双方一见面,寒暄一番后,聂壹直奔主题,说道:“我有一件很贵重的礼物要送给您。”

军臣单于一听又惊又喜,怔怔地看着聂壹,等他的下文。聂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可以把马邑县的县令、县丞杀死,将整座马邑城献给大王。”

“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礼物,我恐怕受不起啊。”军臣单于心跳加快,但脸上却平静如常。

“事成之后,大王只需分一份财产给我,并允许我在那里自由经商就行了。”聂壹笑道,“这叫携手共进,互赢互惠。”

军臣单于心里嘀咕道:“此人不愧是一位极具眼光的商人啊,这桩买卖可以做。”

“愿闻其详。”军臣单于微笑着说。

“里应外合。”聂壹胸有成竹地答。

接下来,好戏上演了。聂壹马上由“经商土豪”变身为“超级剑客”。他快马加鞭地赶回马邑,砍了两个死囚的头,然后挂在城头上,请匈奴的使者来观看。

匈奴使者经过一番现场勘查后,马上向军臣单于报告:聂壹杀死了县令和县丞。

听了使者的话,军臣单于二话不说,马上开始“外合”。他征调各地匈奴精兵于麾前,然后亲自率领大队人马向马邑一路狂奔而来。

当匈奴大军到达汉朝边界的武州(今山西省左云县南),距离马邑只有一百多里路时,军臣单于突然叫部队停下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四处的山冈上明明有成群结队的牛羊,但却没有一个人影。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简直让人压抑。这和他们以前来打家劫舍时百姓四处逃跑、牛羊八方逃窜的热闹场面大相径庭啊。

军臣单于心生疑窦后,马上掉转马头,直扑雁门郡。结果可想而知,军臣单于打了汉军一个措手不及,雁门郡不费吹灰之力便被他们拿下了。

雁门郡尉史面对军臣单于的严刑逼供,供出了马邑之谋。军臣单于惊恐之余马上撤了军,边撤边对尉史说道:“吾得尉史,乃天也!”(《史记?韩长孺列传》)。意思就是我能够得到汉朝的尉史,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啊。为了感谢尉史识时务的招供,军臣单于还将他封为天王。

与尉史卖国求荣的“上天”相比,王恢却不幸入了地狱。

军臣单于在率军火速撤军时,唯一能阻止他们“免费一日游”的人便是王恢。

其实,匈奴的一举一动都在负责“关门”的王恢眼里。当看到军臣单于向马邑步步靠近时,他嘴里头笑的是哟呵哟呵哟,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但是,当匈奴大军在武州突然转身往回走时,王恢不由得僵住了。这时他面临一个选择:打还是不打。

打击匈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是他苦心谋划、苦心经营多年的心愿。此时,匈奴近在咫尺,他怎么会不想冲上去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呢?然而,眼下他只有三万兵力,这时和匈奴硬拼,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打,于公来说,可以给汉武帝一个交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尽心尽力了。于私来说,能完成自己的一己之私欲,圆自己的爱国梦。

不打,于公来说,可以保全三万汉朝将士的生命,可以减少国家的损失。于私来说,可以全身而退,不背落败的责任。

王恢在打与不打之中,最终选择了不打,放任匈奴大军与自己擦身而过。结果,等其他几路大军闻风而动,想要追击时,匈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就这样,马邑之谋草草收场,汉军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消息传到汉武帝那里,龙颜大怒。这次花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最后竟然无功而返,对排除万难,一心想要平定匈奴的汉武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匈奴大军犯我大汉,竟如入无人之境,视我泱泱大国为何地?他们以为是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免费消遣、旅游之地吗?”

耻辱、愤怒的汉武帝马上进行了问责,王恢自然首当其冲。他是这次马邑之谋的主谋,又是唯一可以阻止匈奴退军的人,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匈奴人洋洋洒洒而去。弄成这般局面,他不负责谁负责?

对此,王恢辩解道:“始约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只取辱耳。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史记·韩长孺列传》)

这段话包含两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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