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汉王朝的三张脸谱》小说信息

第二章 政治风暴(第1页,共2页)

字体: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

——《庄子·杂篇·外物》

横空出世的对手

灭掉了栗妃和太子刘荣,王娡在这场后宫争夺战中取得了全面胜利。她和儿子刘彻登上皇后和太子的宝座看似已是指日可待了。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强大的对手倒下了,并不代表就没有其他对手了。

这时,一个人上京觐见景帝,目标直指太子之位。景帝一看来人,脸上煞白如纸,心里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这个令景帝脸色骤变的人正是他的弟弟梁王刘武。刘武之所以有如此底气,是因为他有护国之功。

功劳从何而来?这得从景帝继位之初的一场政治风暴——吴楚七国叛乱讲起。七国叛乱缘起景帝最宠爱的大臣晁错出台的“削藩策”。

晁错是汉景帝的谋士。早在汉文帝时,匈奴人对中原一直虎视眈眈,弄得当时以和为贵的汉文帝大为头疼。正在施行“与民休息”政策的他,不愿与匈奴大动干戈,再起祸端。但是,如果总是忍气吞声,边境又会乱成一锅粥,无法收拾。

在这种“战也不行,不战也不行”的情况下,当时还是太子谋士的晁错站了出来,提出了“募民实边”的策略。汉文帝照着他的建议去做,果然,边境问题得到了很大改观。

景帝上任后,晁错由汉文帝时的中大夫一跃成为内史(掌民政之官)。他为人刚正,直言敢谏,为发展西汉经济和巩固汉政权制定并主持实施了许多政策。他在景帝面前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景帝对他一直言听计从。

一天,晁错上报的奏章中出现了“削藩策”三个大字。这一政策直指吴王。那么,这个吴王又是何许人也呢?

大汉朝从高祖刘邦建国时起,便开始分封诸侯王国。到汉景帝时,全国分封的诸侯王国共有二十多个,而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就是吴国。

吴国的国王刘濞非等闲之辈。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二哥刘仲的儿子。大汉刚立国时,刘邦封刘仲为代王。后来,匈奴进攻代国,软弱无能的刘仲吓得屁滚尿流,来了个“弃国而逃”,一时成了天下闻名的“刘跑跑”。对此,刘邦大为恼火,认为二哥丢了他刘氏的脸,于是废其王位,降为合阳侯。

再后来,淮南王英布造反,刘邦带兵亲征,刘仲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刘濞为了替父亲立功赎罪,主动请缨随刘邦出征。在征战过程中,刘濞一马当先,英勇善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对此,刘邦大为赞赏,封刘濞为吴王,让他管辖沿海富裕的三郡五十三城。

刘邦刚把王印交给刘濞就后悔了,因为京城中一位有名的相士说了这样一句话:“刘濞后脑有反骨,日后必反。”

对此,刘邦又惊又骇。他想收回封给刘濞的王印,但君无戏言,封出的王就如泼出去的水,不能随便收回。再说刘濞不但无过,而且还有功,仅仅因为相士的一句话就撤他的职也不妥。

暂时不好来硬的,刘邦只好来软的。一次,刘濞来京城朝觐,刘邦对他表现得很亲昵,一方面好酒好菜招待着,一方面嘘寒问暖。

正在刘濞感动得一塌糊涂时,刘邦不失时机地“亮剑”了。他拍着刘濞的肩膀,喃喃地说:“乱我心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忧我心者,他日之日不可争。”

刘濞一听很惊愕,头摇得像拨浪鼓,明确表示自己听不懂。刘邦也不再转弯抹角,直言不讳道:“有谶语说,汉五十年东南方向有叛乱者,不知道会不会与你有关啊。”

刘濞一听,一边跪地磕头,一边发誓:“臣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答您的恩情。臣万死不辞,亦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举。”

刘邦一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亲不亲,一家人,骨肉相连,血脉相连,他想刘濞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做出逆事。

然而,刘邦虽然棋高一着,但他不会料到自己还是百密一疏,被刘濞的一面之词所惑,忘了誓言只不过是美丽的谎言,忘了流言也有成真的时候。

刘邦在世时,刘濞不敢轻举妄动。刘邦死后,刘濞开始有所作为了。

都说饱暖思淫欲,已富甲一方的刘濞不但思淫欲,而且还思权欲,他已不满足仅在一方为王了。加之他儿子刘贤入京朝见时,和当时还是太子的刘启因为“赛棋”(一种智力游戏)发生了争执。争执到最后双方都骑虎难下。恼怒之下,刘启拿起棋盘对准刘贤的头就是一招“泰山压顶”,刘贤倒下后就没有再站起来。

对儿子的死,刘濞很生气,从此他再也没有入京,吴国和中央朝廷的关系也进入了长久的“冷战”阶段。刘濞开始大规模铸钱、煮盐和养兵。前两者都是经济发展的需要,后者是自卫的需要。

汉景帝上任后,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冤有头债有主,刘濞心中的疙瘩如蚕蛹吐丝般越结越大。

对此,晁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主动站出来,上奏景帝道:“若再放任刘濞等诸侯王这样下去,各诸侯国的实力将越来越强,如此割据一方,大有分裂国家的迹象,只有削夺他们的封地,才能维护朝廷的统治。”

景帝早已对刘濞长年累月的“因病不能上京朝觐”的借口深感不满了,此时晁错的提议正合他意。但是,削藩是大事,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于是马上召集朝中重臣前来商议。

当景帝询问众臣的意见时,众人的嘴巴都像贴了膏药似的,没有一人敢吭声。如此冷场让景帝有点难堪。

良久,晁错正想说大家既然不反对那就是默认来圆场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英气逼人,正是窦婴。

窦婴是窦太后的亲侄子,虽说此时他还是个詹事的小官,但因为有“政治背景”,所以他的话自然很有分量了。众人屏气凝神,准备听听窦婴的高见,但窦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臣认为这样削藩有所不妥。”

说完这句话,窦婴再无多言。众人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但是,就是这样淡淡的一句话,却告诉众人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太后的亲侄子反对削藩。

晁错虽然有景帝的恩宠,但面对背景非同一般的窦婴,他却不敢贸然力争。结果可想而知,因为窦婴这句无头无尾的话,削藩一事就此打住。

削藩的计划虽然暂时被搁浅,但想干一番大事业、轰轰烈烈过一生的晁错并没有灰心,相反,他时刻准备着。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话一点也不假。不久,晁错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降临了。

七国之乱

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的冬天,楚王刘戊顶着凛冽的寒风,来京觐见天子。每年按时入京觐见皇上,是每位诸侯王必须交的“家庭作业”,然而,刘戊不会知道,他这次入京,竟点燃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七国叛乱”的导火线。

刘戊是景帝的堂弟,他的祖父是元王刘交。刘交在楚地称王二十多年,重用名士穆生、白生、申公三人,一时间国泰民安。刘交死后,儿子刘郢继承了他的王位,仍然重用这三位名士,依然国泰民安。刘郢去世后,儿子刘戊继位。刘戊却是个贪酒好色、胸无大志之辈,一上任便不把三位“老古董”放在眼里。穆生、白生、申公三人在相劝无效的情况下,先后告老还乡。

没了三老的约束,刘戊变得更加放荡起来。汉景帝刚继位不久,薄太后便一命呜呼,全国一片哀悼,但刘戊却依然过着声色犬马的放纵生活,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戊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晁错的火眼金睛。此时刘戊千里迢迢来上朝,正是晁错表现的大好时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晁错当机立断,马上向汉景帝打了一个小报告:薄太后丧葬期间,刘戊与人通奸,依律当斩。

景帝接到报告后却很为难,这通奸一罪,说大则大,说小则小,怎么处置刘戊令他十分头疼。权衡利弊,念手足之情,景帝免了他的死罪,只削夺了他楚国的东海郡作为惩罚。

晁错初试牛刀,刘戊光荣地成了削藩的奠基石。首战告捷后,晁错再接再厉,找了点芝麻大的小罪过,鼓动景帝削去了赵王刘遂的常山郡,然后又以“卖爵罪”削去了胶西王刘卬的六个县。

就在晁错准备大刀阔斧地削藩时,刘濞不干了。他认为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豁出去了。他心一横,决定造反。

要造反,就得联合众王。思来想去,刘濞把首选的目标停留在了胶西王刘卬身上。刘卬刚刚被削了封地,他的一口怨气正没处发,此时正好可以火上浇油。而且刘卬素来勇猛,敢作敢为,是典型的“武力派”,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打定主意后,刘濞派中大夫应高去胶西说服刘卬。到了胶西,必要的客套过后,应高马上来了个单刀直入:“吴王贵为一方诸侯,如今却心事重重。我们都是一家人,所以吴王特派我来跟您说说他的心事。”

“洗耳恭听。”刘卬道。

“吴王身体一向不好,不能朝见天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常常害怕受到朝廷的猜疑,却又不能把个中缘由解释清楚。为此,吴王只能节衣缩食,小心做事,唯恐有半分不是。”应高说着,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当今天子宠爱庸臣晁错,听从他的谗言擅改法律,侵削各诸侯王的领地,征收各种苛捐杂税。你们胶西国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却被平白无故地削了封地,今天是削地,明天说不定就‘削头’了。不知道大王有没有这样的顾虑呢?”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吴王真是我的知己啊!”刘卬长叹一声,“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应高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脸一板,义正词严地说道:“俗话说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吴王此番叫我来,就是请大王一起出兵的。”应高终于亮出了底牌。

“万万不可啊,身为人臣,怎么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呢?”事实证明,刘卬别的本事没有,但作秀的本事却和刘邦有的一拼。他明明早已心动,但必要的过场还是要走的,这样一来可以试探吴王的可靠性,二来成与不成都给自己留了台阶下。

应高没有直接回答刘卬的话,而是谈起了前不久天空出现百年难遇的彗星,以及天下蝗虫四起这两件事。凡是天下将发生大事前,都会出现一些不祥的征兆。刘卬自然知道应高话里的意思。

眼见刘卬还是隐而不发,应高使出了撒手锏:“御史大夫晁错蛊惑天子,削藩夺地,天下诸侯都有反叛之意。现在吴王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大王一句话,吴王便可立即发兵直取函谷关,守住荥阳这个军事要地,占领敖仓的粮道。等大王兵马一到,共同进军长安,天下唾手可得。那时,大王与楚王共分天下,岂不美哉?”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刘卬等的就是这样一句承诺。应高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就看刘卬的表现了。

刘卬办事雷厉风行,毫不含糊。他定下来的事都是铁板钉钉,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他不顾手下重臣的坚决反对,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反汉的道路。他不但自己上了贼船,还主动联系了齐、菑川、胶东等国。

就在吴王刘濞和胶西王刘卬各自忙碌准备起兵时,削吴国会稽、豫章郡的“削藩书”被送到了刘濞手上。他不用再等什么了,也不用再找什么借口了,一万个理由太多,只要这份“削藩书”就足够了。

春风吹,战鼓擂。刘濞联合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共七国,率二十万大军,以“请诛晁错,以清君侧”为口号,高举反汉大旗,从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向最近的梁国进军。一场“七国之乱”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景帝听说七国叛乱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于是招来罪魁祸首晁错询问对敌良策。晁错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自信满满地说了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景帝问:“那派谁出征呢?”

晁错答:“天子若亲率大军去平乱,叛军一定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如果是在平时,晁错这样拍景帝的马屁,景帝自然会很受用,但此时的景帝已被七国叛乱的声势吓倒,岂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被蒙混住的?

景帝反问道:“朕如果亲征,京城由谁来把守?”

景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是堂堂一国之主,怎么能够亲自出征冒险呢?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汉岂不是要亡国了?可惜当时的晁错对自己太过自信,他连想都没想,便接道:“陛下亲自去出征,微臣愿守京城。”

景帝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他多么希望晁错说的是“微臣愿带兵出征,陛下在京城静候佳音便是”。景帝平时最信任晁错,况且这次七国叛乱又是因他而起,关键时刻他应该主动站出来挑大梁帮景帝分忧才对。现在竟然让景帝冒死亲征,他留下来吃香的喝辣的,简直太不像话了。于是,景帝破天荒地没有采纳晁错的建议,并且对晁错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就在景帝焦头烂额时,他突然想起了父皇的遗言:“天下有变,可用周亚夫为将。”于是,周亚夫被景帝直接提升为太尉,成了“平乱大元帅”。

接下来,周亚夫率军攻打吴、楚这一路叛军主力部队;郦寄攻打赵国;栾布率兵攻打齐国;窦婴驻扎荥阳,一来为监军,二来可随机应变,出兵支援。

就在景帝派出四路大军,准备静候他们的捷报时,朝中走出来一个人,对景帝说了这样一句话:“臣有一计,不用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便可平定七国之乱。”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何尝不是景帝最想要的结果?景帝仔细打量来人,原来是袁盎。那么,此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袁盎和项羽一样,也是楚人。他的父亲名声极坏,是鸡鸣狗盗之辈,因此袁盎小时候有个不雅的绰号,叫“贼二代”。但是,“贼二代”袁盎并没有重蹈父亲的覆辙,继续当贼,而是改邪归正。他先是在红极一时的“吕氏家族”的重量级人物吕禄手下打工,尽管只是毫不起眼的舍人,但袁盎却毫无怨言,干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然而,随着吕氏家族一夜之间倒台,他也失业了。袁盎选择的第二任老板是刘恒。当时的刘恒还没有当皇帝,是雄踞一方的代王。袁盎不远千里投奔,不但给刘恒增强了信心,而且还及时给他带来了朝廷的最新动态。刘恒被推上皇帝宝座后,没有忘了袁盎,给了他一个郎中(侍从官)的职务。

对此,袁盎并不满足。他通过几次精心策划的谏言,让刘恒对自己另眼相看,器重有加。随后,袁盎的仕途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到景帝时,他已官至御史大夫,跨入了朝中的“三公”之列,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时,汉景帝已被造反的寒风吹得头疼心疼哪里都疼,见了袁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直问他有什么好办法能解七国之乱。

袁盎的回答只有六个字:“斩晁错,可平乱。”他的意思很明确,七国之乱是因为晁错的削藩惹起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斩了晁错叛乱自然便会平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然而,如果真要斩了晁错,景帝又有些不舍,毕竟他在自己还是太子时就跟随左右,是恩师也是谋士。斩,有弑师之嫌;不斩,又如何平乱?

斩还是不斩,这是个问题。

袁盎见景帝还在犹豫,再次劝道:“臣听说吴、楚等诸侯联手,是因为晁错擅作主张削减王侯的封地,危及整个刘氏江山。他们起兵无非是想诛杀晁错,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封地。如果陛下能将晁错斩首,再赦免吴、楚各国,让他们各归各国,他们必定罢兵谢罪,对陛下您感恩戴德,不敢再生反叛之心。如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陛下怎可因为一个人而误了天下呢?”

形势逼人,形势迫人,形势压人。汉景帝默然良久,决绝地说道:“我不会因为溺爱一个人,就弃天下百姓于不顾,就对不起天下。”

不久,丞相陶青、廷尉张欧、中尉陈嘉联名上了一封弹劾晁错的奏章,指责晁错提出由景帝亲征、自己留守长安以及作战初期可以放弃一些地方的主张,是“无臣子之礼,大逆无道”,应该把晁错腰斩,并杀他全家。

景帝为了求得一时苟安,不顾多年对晁错的宠信,昧着良心,批准了这道奏章。这时,晁错本人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景帝派中尉到晁错家传达皇命,骗晁错说让他上朝议事。晁错穿上朝服,跟着中尉上车走了。车马经过长安东市,中尉停车,忽然拿出诏书,向晁错宣读。忠心耿耿为汉家天下操劳的晁错,就这样被当街腰斩了。忠臣无罪,惨遭杀害,这真是一个悲剧啊!

晁错在历史上是一个争议颇多的人物。他的优点很明显,同时,缺点也很明显。但是,不管怎样,在那个时代,他的确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对此,明代李贽曾说“晁错不善谋身,但不可以说他不善谋国”,以此赞扬了晁错为了国家利益而不顾个人安危的献身精神。

造反只三月,万事皆成空

汉景帝挥泪斩晁错后,马上封袁盎为“和平大使”,去吴国进行“议和”谈判。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刘濞的野心不仅仅是斩了晁错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因此,面对袁盎带来的喜报,刘濞表面上喜不自胜,但内心却是拒绝的。

于是,他把报喜的袁盎软禁起来。刘濞知道他是个人才,想任他为大将,但遭到了袁盎的拒绝。后来,刘濞决定斩了这个不识时务的袁盎,幸亏袁盎得贵人相助,连夜逃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小命。

用牺牲晁错和恢复被削封地的妥协办法没能使吴楚等七国退兵,景帝只好坚决使用军事手段来平定叛乱了。二月中,景帝下了一道诏书,号召将士奋力杀敌,同时下令严惩参加叛乱的官吏,从而鼓舞了汉军士气。

景帝此时对“平乱大元帅”周亚夫下达了总攻令。早已严阵以待的周亚夫接到景帝的命令后,经蓝田出武关,迅速向军事重地荥阳进军。

而此时,吴、楚两国联军已把梁国围得水泄不通。梁国的军事要地棘壁(今河南省永城市)也被吴、楚叛军攻克。梁王刘武只好死守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得知周亚夫的军队到了荥阳后,刘武自然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于是派人去向周亚夫求救。

但是,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周亚夫居然对刘武的求救不予理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眼看自己的一封封“求救信”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刘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没办法了,他只好改变方式,直接派人送信到长安给景帝。

景帝接到刘武的求救信后,马上给周亚夫下达了“速去救援梁王,不得有误”的命令。

事实证明,周亚夫就是周亚夫,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和常人不一样。接到景帝的圣旨后,他非但没有进军,反而来了个退军,公然置杀头之罪于不顾,向昌邑(今山东省巨野县)后撤。到了昌邑后,他便筑垒自守,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那里再也不出来了。景帝的“进军令”和梁王的告急书如雪花般飞过来,周亚夫都视而不见。

周亚夫之所以这样做,是战略部署的需要。他已打定主意,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也。

因此,他的目光不是停留在被刘濞等七国联军包围的睢阳,而是紧紧盯着荥阳。荥阳一地太重要了,项羽和刘邦长达四年的楚汉之争,说白了就是围绕荥阳争来争去,最后得荥阳者也得了天下。

周亚夫接到正式开火的命令后,二话不说,目标直指荥阳。他并没有按正常的行军路线,用直达的方式去荥阳,而是以迂回的方式绕道右行,走蓝田,出武关,至洛阳,入武库,最后成功抵达荥阳,从而把这个军事要地牢牢地控制在了汉军手里。

既然荥阳这么重要,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何先发制人的刘濞不先下手为强呢?

事实上,刘濞举兵时,他手下一员年轻且富有朝气的将领桓将军便这样劝过他。桓将军说吴国步兵多,擅长在崎岖的险恶之地作战;汉朝军骑兵多,擅长在宽广的平原之地作战。他劝刘濞应扬长避短,在行军过程中,绕开经过的城市不去进攻,而一直向西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夺取武器库,霸占敖仓的粮道,占领荥阳。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以此号令天下诸侯,大事可成也。

应该说桓将军的建议和周亚夫的战略思想不谋而合。然而,刘濞在征求一些老将的意见时,众人都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兵法”为由投了反对票。最终,刘濞也认为攻城拔寨方显英雄本色,于是率兵在梁国一座城一座城地攻打。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至少效果显著。梁国除了睢阳这个刘武的老窝还在顽强死守外,其他重城,包括军事要地棘壁都已丢失。

此时,后知后觉的刘濞终于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犯了严重的军事路线错误。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这时候,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挽回颓势了。

周亚夫占领荥阳后,为了避免与刘濞叛军发生正面冲突,故意退守昌邑,迷惑刘濞。同时,周亚夫悄悄派了一支精锐部队迂回敌后,深入吴楚联军的空虚后方,展开了“破粮行动”。

而这时,已是垂死挣扎的刘濞索性抛开一切,对所围的睢阳城展开了更猛烈的进攻。

正在睢阳岌岌可危、即将告破之际,周亚夫的声东击西战术收到了奇效。他派出的奇兵弓高侯韩颓当不负众望,成功绕到敌人后方取得了“破粮行动”的圆满成功。

没有了粮草,睢阳是没法打了。刘濞在梦碎的同时,决定孤注一掷,去昌邑找周亚夫进行生死大决战。

此时的周亚夫已经是稳操胜券,选择了避战。对刘濞的猛攻,他严防死守。就这样,刘濞强攻数日非但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损兵折将。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力求速战速决的刘濞来了个半夜劫营。

是夜,他率领大军出发了,目标直指周亚夫的大本营。一切都看似出奇顺利,敌人营帐前静悄悄的,连个哨兵都没有。

“真是天助我也!”刘濞心中一喜,“这回非要把周亚夫这个老匹夫碎尸万段才解恨。”刘濞手一挥,吴楚联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冲进了周亚夫的大营。然而,他们的欢喜很快就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因为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偌大的一座敌营里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刘濞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下令撤军。这时候,周亚夫一声令下,汉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慌乱中的吴楚联军只有挨宰的份儿了。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此时军中已断粮,吴楚联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周亚夫眼看时机已到,率军和吴楚联军展开了最后的决战。结果毫无悬念,吴楚联军兵败如山倒。

事实证明,刘濞行军打仗的本事没有,但逃跑的本领却得到了叔叔刘邦的真传。眼看战局无法挽回,刘濞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只带了儿子刘驹和几千亲卫军连夜逃走,剩下十多万吴楚联军只能作鸟兽散了。

刘濞父子成了丧家之犬,四处逃窜时,却发现天下之大,此时竟已无容身之处。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在他惊慌失措时,东越王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刘濞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朝东越去了。

东越即东瓯,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曾封东越君长摇为东海王,王位世袭。吴、越两国因为是近邻,关系向来很好。吴王发兵反叛时,东越王还发了一万人马相助,用东越王的话说,人虽然少了点,但礼轻情意重,仅表寸心。

而此时,作为一个败军之将,东越王竟然不嫌弃自己,这令刘濞很感动。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东越国,一见东越王的面,却发现他的脸冷得像寒冬的雪,一双眼睛像刀子般盯着自己。

一股凉意涌上刘濞的心头。原来人世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情意,在利益面前,情意不值一提,什么友情,什么海誓山盟都抵不过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对一个败军之将来说,不成功便成仁,这才是硬道理。

刘濞心甘情愿也罢,不心甘情愿也罢,总之,他的人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他挥一挥衣袖,留下了壮志未酬的遗憾。

一号主谋刘濞死了,二号主谋楚王刘戊也只有三十六计,逃为上计。周亚夫不是等闲之辈,他将“诡道十二法”进行到底,使出了“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这一招,对刘戊采取只追不打、只围不歼的高级战略。最终,刘戊战又不能战,退又不能退,只能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接下来,胶东王刘雄渠、淄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都自尽而亡。只有赵王刘遂的政治觉悟迟钝些,还做无用功,拼死抵抗了一段日子,最后在孤立无援中兵败自杀。齐王刘将闾最后也喝着毒酒,走上了黄泉路。

造反只三月,万事皆成空。只经历了短短三个月时间,七国叛乱便匆匆落幕。

值得一提的是,汉景帝在平息吴楚七国叛乱之后,趁机在政治上做了一番改革,一是下令诸侯王不得继续治理封国,而由皇帝派去的官吏治理,二是改革诸侯国的官制,改丞相为相,裁去御史大夫等大部官吏。如此一来,诸侯王失去了政治权力,仅得租税而已,力量被大大地削弱了。

梁王争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坚守睢阳的刘武在保全自己的同时,也保住了大汉江山。事后,景帝论功行赏,给了刘武两项特别的嘉奖:一是把刘武的待遇提高到和自己并肩的地步——允许他使用天子旌旗;二是把刘武的保卫提高到和自己等同的地步——拨给他战车一千辆,骑兵一万人,用作私人警卫。

对此,自恃劳苦功高的刘武没有半点谦让之意,不但全盘接下了景帝的赏赐,而且还做了两件“时不我待”的事。

第一件事:刘武斥巨资修建了一座大花园,美其名曰兔园(又称梁园),专门供自己享乐。据说,园内亭台轩榭气势辉煌,池塘水溪相映成趣,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奇珍异品目不暇接,美酒佳人数不胜数……刘武有时一整天泡在其中,乐在其中,醉在其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二件事:刘武开始不满足于只当个梁王,他的欲望开始膨胀,对权力达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为此,他专门拉拢一些名人异士,如公孙诡、羊胜、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等,表面上是求学、解惑、授道,实际上是问计、密谋……刘武通过人才战术进一步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正在这时,从长安传来了景帝废除太子刘荣的消息。刘武马上召集自己智囊团中最重要的“双子星座”——公孙诡和羊胜——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皇上这步弃棋筋(指废太子)实在让人看不懂啊。”刘武故作玄虚。

“棋之精髓,高者在腹。皇上弃一子,乃是一招苦肉计,是为了全盘着想。”公孙诡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皇上这一招苦肉计未免太苦了……”刘武说。

“苦乎哉,不苦也。”羊胜接着道,“棋筋既然可弃,那就说明这不是真正的棋筋,而是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废太子刘荣正是这鸡肋也。”

“哦,如此说来这真正的棋筋又在哪呢?”刘武问。

公孙诡和羊胜闻言笑而不答,直勾勾地看着刘武。刘武低头朝自己看了看,并无衣冠不整,心中很是纳闷,不解地问:“你们两个这是在看什么?”

“我们在看棋筋呀。”两人笑道。

“棋筋在哪?”刘武问。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