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岸西只站着龙且和周蓝等孤零零最先渡过河来的一两千士兵。他们望着身后泛滥成灾的洪水,已是弱不禁风,瑟瑟发抖。
龙且再笨也知道这没来由的河水肯定不是自然灾害了。这的确是韩信事先安排的,他连夜叫士兵用空粮袋装好沙子,堵住了河上游的水。韩信渡河去,只是为了引来龙且这条大鱼而已。等他一过河,上游就开始放水。
洪水泛滥成灾,是天灾,更是人祸。我们不得不佩服韩信,他果然是“打水仗”的高手:打章邯是靠白水河水淹城而胜,打陈余是靠背水一战而胜,此时打龙且又是靠半渡击之而胜。
最后,龙且被斩杀,周蓝被生擒。随后,韩信率大军直捣城阳,将齐王田广、齐相田光生擒在手。而刘邦派来的两位援军将领曹参和灌婴也不负众望,曹参挺进胶东,击溃齐国大将田既;灌婴进军嬴下,斩杀齐国名将田横。
不久,齐国彻底被汉军征服。至此,项羽使出的第三板斧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损兵折将,生生砍下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如果说睢水是刘邦心中永远的噩梦,那么潍水便是项羽心中永远的痛。
至此,项羽的三板斧使完了,结果都是失败,大失败,完完全全的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
最后一招
龙且就是项羽的“龙骨”。龙骨在,项羽便活动自如,现在龙骨突然断了,项羽这龙头便再摇不得了。
这时,尽管楚汉双方还在广武山对峙,但项羽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只是在尽人事地坚守,反击的机会基本上为零了。
再僵持下去,便是坐以待毙;再对峙下去,便是自取灭亡;再消耗下去,便是万劫不复;再消沉下去,便是万丈深渊。这一刻,项羽在伤感的时候,又想起一个人来,想起他白发苍苍的模样,想起他的身影,想起他慈眉善目的脸,想起他殷殷期待的眼神,想起他的谆谆教诲。
千古奇谋成绝响,世间再无范增人。项羽的心在流血,那是怎样的一种后悔,那是怎样的一种忏悔。可惜这个世上永远没有后悔药,没有孟婆汤,没有忘情水,有的只是血与泪。
逝者如斯夫,项羽知道范增不可能回来了。逝者只能缅怀,活人才值得去争取和珍惜。为此,他马上想到了韩信。
韩信杀死龙且,按理说,项羽与韩信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项羽虽然粗鲁,虽然高傲,虽然不可一世,但在这种万般无奈的局势下,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低下高昂的头颅,去劝降韩信。
项羽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只能勉勉强强和刘邦打成平手,韩信拿下齐地已经对他的侧翼形成了严重的威胁,一旦韩信率齐地的大军伐楚,那么就会和刘邦、英布、彭越形成四面夹击之势。这样一来,他将面临灭顶之灾。
生死存亡比颜面重要,远大梦想比恩怨重要。无奈之下的项羽出此下策,与其说是灵光一现的感悟之举,不如说是被逼无奈的豪赌之举。在权力游戏之中,豪赌本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的。刘邦如此,项羽亦如此。
项羽这次派能说会道的盱眙人武涉执行劝降任务。
武涉到了齐国,见过韩信后,马上开始展露口才,自问自答了三大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革命?因为天下百姓受暴秦的压迫和剥削,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天下英雄豪杰四起,共同革命,齐心协力推翻了暴秦。
“革命为什么?说大一点,革命是为了解救天下黎民百姓,说小一点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革命时,我们拼死拼活不言苦,革命成功后便是论功行赏,封王封侯,然后各自关起门来休养生息,安详度日,太平太平。
“个人能为革命干什么?虽然每个人能力不同,但大家都是为了革命,为了和平,有了好日子我们就应该且行且珍惜,保护好革命的胜利果实。但是,刘邦这个流氓无赖,无事生非,偏生挑起战争,打破天下这原本平和的局面。他先是侵夺三秦之地,又出关攻楚,他的醉翁之意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那就是独吞天下。我们项王多次把他击败,捏死他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但项王怜惜他同为革命人,不忍心残害于他,一次次将他放生。然而,他从来不知道悔改,今天放了他,明天又带兵来攻,这样贪婪、卑鄙、无耻的人真是少见啊!革命队伍中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呢?”
韩信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显然他知道这只是武涉用作铺垫的开场白,接下来才是“亮剑”的时候。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武涉终于切入了正题,“现在刘邦之所以这么重用你,是因为项王这个强劲对手的存在,而你能打仗、善打仗,还有存在和利用的价值。现在的形势,是你决定天下的走向,你支持刘邦,项王就没戏了;你支持项王,刘邦就玩完了。一旦你帮刘邦打败了项王,刘邦第一次开涮的对象肯定是你,因为那时的你不但已无利用的价值,而且还会因为功高震主而触怒他,引起他的猜忌。所以,他不对你下手对谁下手?
“你曾经当过项王的马仔,也算是故交了,一旦你帮了项王,他定然会把旧情新恩一起算。这样一来,你们二人共取天下,共同封王,共享富贵,岂不两全其美?”
应该说武涉的第一段话说得很到位,不仅从客观上分析了楚汉争霸的形势,也从深层次上指出了韩信潜在的危机。但是,他的第二段话却脱离了实际。武涉本意是想牵上“旧情”这根弦,但却在无形中触痛了韩信心中的底线。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当年我在项王手下打工时,项王把我当草一样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谋不用,所以我才会远投汉王。而汉王把我当作宝来用,拜我大将军之职,予我数万军队,我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我可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项王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我实在做不出来。”
其实,韩信之所以在关键时刻如此“感情用事”,除了武涉在说服过程中画蛇添足提起旧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武涉来游说他的时机不好,来晚了。刘邦棋高一着,早已比项羽先一步派使者到了这里,直接将韩信封为新一任的齐王。
刘邦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他有多么慷慨,主动对韩信论功行赏,而是被逼出来的。而逼刘邦的不是别人,正是韩信自己。
之前在修武县,刘邦平白无故地夺了韩信的兵权。韩信虽然表面上服服帖帖,没有任何怨言,但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此次他在齐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后,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如果没有我,谁能这么快就将齐地如秋风扫落叶般荡平?如果没有我,谁能这么快斩断项羽的‘龙骨’?如果没有我,汉王您能这么高枕无忧吗?”
于是,心有不甘的韩信就给刘邦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委婉,大概意思是说齐地是一个很复杂的国家,而且齐人个个都很善变,如不立一个齐王,恐怕很难镇住他们,为了齐地的稳定,我愿先代为管理齐地。
信虽然写得很委婉,但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韩信这是在逼刘邦封他为齐王。韩信这么做也是为了投石问路,试探刘邦对自己的态度。
当韩信派的人把信送到刘邦手里时,刚刚伤愈回到成皋的他因为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心中正憋着一股气。他一听说韩信想做齐国的“代王”,脸上顿时就乌云密布起来:“我现在困守在这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地方,他不但不派兵来支援我,还想自封为齐王,真是狗嘴巴上贴对联——没门!”
刘邦的反应把信使吓得脸色发白、心头发颤、腿脚发抖,心里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来送这封信啊,这次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关键时该,又是张良和陈平起作用了。不过,碍于信使在场,张良和陈平没有说话,而是用肢体语言进行暗示,两人一左一右使劲地踩了刘邦一脚。
“哎哟,我的脚痛……”刘邦就是刘邦,他是何等机敏之人,回头见张良和陈平的眼神马上会意过来,话说到一半立即改口道:“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顶天立地,韩将军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本来就该做真正的齐王,怎么能做代理的呢?”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啊!”这下信使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放心地回去交差了。
随后,刘邦为韩信举行了隆重的分封仪式,并特派张良亲自带着黄金将印去齐地主持授封仪式。
张良把韩信扶上齐王宝座后,趁他欢喜之时,赶紧劝他尽快发兵攻楚。正在兴头上的韩信自然满口答应了,马上发兵去前线策应刘邦。
封为齐王,韩信对权力的欲望得到了满足,膨胀的野心得到了抚慰,因此,他对刘邦的忠心也进一步增强。所以,项羽派出的说客武涉这时才来,显然在时机上慢了半拍。
这时韩信心里只有当齐王的风光,哪里管武涉说什么。他直接把武涉拉到饭桌上大快朵颐,酒足饭饱后便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了。至此,项羽算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这场长达四年的楚汉之争中,项羽再无反击的能力和手段了。好在命运还是垂青项羽的,这时依然还有“贵人”想帮项羽一把。此人便是韩信手下的“超级谋士”——蒯彻。
凋零的“三国梦”
三国时期的魏、蜀、吴鼎立引无数英雄豪杰竞折腰。三国鼎立的前提就是要出现三个能一呼百应的人物。三国时虽然人才辈出,但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凭借出色的才华脱颖而出,最终成就了各自的宏伟霸业。
而就在三国之前,项羽和刘邦进行楚汉相争时,其实也可以形成三国鼎立。那时唯一能和项羽、刘邦相提并论的人便是韩信。他平魏灭赵,降燕伐齐,战功赫赫,更重要的是,连项羽手下最为得力的悍将龙且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时候,韩信因为平定了齐地,势力强大到足以左右楚汉相争的格局了。刘邦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赶紧分封他为齐王,而项羽也放下架子对他进行劝降。
但是,韩信小时候受尽了苦难,受过胯下之辱。当初在项羽麾下时得不到重用,是刘邦封他为大将军,从此才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所以韩信婉言谢绝了项羽的招降。
这么看来项羽肯定没戏了,但蒯彻的出现使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
在蒯彻的暗示下,韩信马上跟他约谈了一番。两人的对话从拉家常开始。
“臣最近在学习相术。”蒯彻话中有话。
“哦,都学到些什么呢?”韩信一听,好奇地问。
“相人其实只有三招,从骨相上看贵贱,从气色上看喜忧,从决断上看成败。”蒯彻果然胸有成竹。
“哦,那你帮我看看相吧。”韩信不知不觉已中套。
“大王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蒯彻欲擒故纵。
“说实话,把假话留给别人去说吧。”韩信眉头微蹙。
“我观大王的相。如果单看面相,大王最多只能封个侯而已,而且还会有危险。而如果相大王的背,却是高贵得无法形容。臣看了一辈子的相,还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富贵相。”蒯彻不紧不慢地答。
“先生请详说。”韩信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的背相居然这么好,忧的是为什么面相只能封侯,而且还会有危险。
这是蒯彻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为了引韩信上钩。果然,面对韩信的询问,蒯彻可以顺理成章地“亮剑”了:“您面相的命运就是您追随刘邦的命运,而您背相的命运,才是本该选择的命运。”
“那我该如何选择自己的命运呢?”韩信此时就像小学生对老师一样,用崇拜和渴望的眼神望着蒯彻。
蒯彻没有再卖关子,开始发表长篇大论。考虑到广大读者的审美疲劳等问题,这里本着“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原则,归纳他话中的四点主要意思。
第一,形势判断。现在楚汉之争已有三年,刘邦和项羽互有胜负,如今对峙于广武山之中,双方都是强弩之末。天下百姓如今已怨声载道,都想早点平息这场劳民伤财的争斗。
第二,战术分析。项羽和刘邦现在处于平衡状态,大王您加入任何一方,天平都会发生致命的倾斜。这说明您现在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然而,现在您不是熊掌和鱼翅不可兼得的问题,而是明哲保身的问题,其实您的支持对别人重要,对自己却一文不值,因为不管您支持谁,最终胜利的一方都不会放过您,因为到那时,您是胜利方最大的威胁,这样一来,您想不死都难。
第三,最佳选择。既然谁也不能支持,那就只能顺应形势,选择自立门户这条路了。
第四,战略部署。大王现在应以齐地为中心,和项羽、刘邦来个三足鼎立,这样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如此一来,一是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刘邦、项羽其中一个轻易冒犯,您可联合另一个对其进行军事打击。二是您拥有齐国这块肥地,恩威并施,使燕、赵两国都臣服于您,再励精图治,待时机成熟,这天下便是大王您一个人的天下了。
这便是蒯彻“三国论”的四大论点。应该说他的理论的确很高,正如他名字一样精练而透彻。
韩信听后,沉默良久,才道:“汉王对我恩重如山,情深似海,叫我现在背叛他,我于心不忍啊!”
对此,蒯彻不再讲理论,而是直接用现实生活中的例子来攻韩信的心。他举的正是张耳和陈余反目成仇的事。两人原本有饭同吃,有衣同穿,胜似亲生兄弟,最终却反目成仇,甚至到了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这就是人的欲壑难填,这就是人的私心难测。
“您和汉王的情义比得上当年的张耳和陈余吗?”蒯彻最后反问道。
韩信知道不如,但他还是不为所动,并重复了跟武涉说的话,告诉蒯彻在危急时刻刘邦宁可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宁可自己没得吃也要先给他吃,这种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啊!
蒯彻直切命脉地说:“此一时彼一时啊!您现在的功劳已经震主了啊!归附楚国,楚国人不会完全信任您;归附汉国,汉王会因为您的存在而惊恐。在这种情况下您已无安身之处了。”
蒯彻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张:只有自立门户才能成就一方霸业,亦可免去将来的血光之灾。
这下韩信无言以对了,这是权的诱惑,赤裸裸的权的诱惑。韩信惶惑了、苦恼了,犹豫了,最后只好说:“先生先去休息吧,让我再考虑考虑。”
其实,无论人的一生是贫贱还是富贵,都逃脱不了一定的生命规律。韩信是用兵如神的神人,但同时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因此人生的规律,他同样难以超越。
韩信考虑了几天,最终道义战胜欲望。他认为自己当个侯就已经足够了,因此选择了沉默是金。
对此,蒯彻选择了“沉默是惊”,他对韩信进行了最后的劝说:“拘小节者难成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对此,韩信只回了一句:“我心已属,唯汉独尊;我意已决,请勿复言。”
对蒯彻来说,他这次献计既是为韩信好,也是为自己好。如果韩信听从了他的计谋,进行一次超级豪赌,那么不管成功失败,他都能一夜之间千古留名。人生能有几回搏,人生能有几回赌呢?而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韩信正是因为不采纳他的建议,最终落得个“狡兔死,猎狗烹”的下场。悲也,叹也!
而权力赌徒蒯彻眼看劝不动韩信,知道韩营之大,已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于是选择了卷起铺盖走人。为了让自己走得“风雨无阻”,他还使用了“假癫不痴”之计,把自己弄成疯癫之人,从此归隐山林,云深不知处。
不成功便成仁,不成仁便成仙,蒯彻果然是一代世外高人。
要阳谋,更要阴谋
刘邦从来都是一个勇于争先的人,在项羽使用三板斧后,他自然也不甘落后,马上来了个三步走。
刘邦的第一步就是封韩信为齐王,在安抚韩信的同时,催促他赶紧出马伐楚。这一招有点类似于权钱交易,对双方来说互利互惠的。
果然,韩信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后,谢绝了武涉和蒯彻的劝说,拒绝背叛刘邦。同时,为了更好地证明自己的忠诚,他马上令灌婴为先锋,挥师南进。结果灌婴不负众望,在薛郡成功击败了楚将公杲,随即占领了淮水一带的县邑,包括项羽的家乡都易主了,直逼项羽的都城彭城。因此,刘邦的第一步可以说走得非常成功。
刘邦的第二步走便是封英布为淮南王,令他赴九江截断楚军的后路。英布和韩信一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乐颠屁颠地上路了。
英布率军在九江一带和楚军的大司马周殷展开了激战。周殷是项羽手下的一员猛将,深得项羽器重,但这一次面对更为强悍的英布却无能为力,连连败退,一溃千里。因此,刘邦的第二步走同样走得很漂亮。
刘邦的第三步走便是厚葬为国捐躯的烈士,厚待烈士家属。凡是为国捐躯的烈士,由政府拨出专项资金购买丧服及棺材,并转送到其亲人手上。
这样一来,四海臣服,万众归心。别的不说,单拿“捣蛋鬼”彭越来说,自从刘邦出了这条“玉律”后,他在项羽的后方大本营干得更起劲了,他手下的士兵们也更卖力了。他们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术令楚军防不胜防,挡不胜挡,粮草也频频告急。后方的危机也令身在前线的项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刘邦喜事连连,因为天上掉了块馅饼正好砸在他头上——平白无故捡到一支三千多人的貉族骑兵。
这支骑兵的到来完全归功于陈平,因为这群貉族骑兵的头头是一个叫郭逸的汉人。这郭逸和陈平是同一村的,从小就是好朋友。长大后,郭逸跟随父亲到洛阳做起了丝绸生意。那时北方的貉族人拿宝马和银器去换丝绸,而郭逸强就强在一张脸上,他长得那可不是一般的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帅呆了酷毙了。因为帅,他被貉族一个郡王看上,于是强行把他招为上门女婿。
后来,郡王死后,他便代替了郡王的位置。恰巧这一年郭逸回家探望老母时,听说陈平在刘邦军中很是风光,就来看看。这一看不打紧,看出了情缘来。在陈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郭逸最终决定带领手下几千骑兵来支援。他的数千名英武高大的骑兵一出现,顿时就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总而言之,刘邦的第三步也走出了良好的成效。
然而,刘邦并不是一个小富即安的人。他清醒地认识到,虽然与自己的日新月异相比,对手项羽是日暮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项羽已今非昔比,但他毕竟有雄厚的底子做保证,还能做困兽之斗。更为重要的是,他此时还握有一张王牌——人质情感牌。
前面已经说了,为了逼他就范,项羽以撕票做威胁。虽然刘邦采取了以流氓之道还施彼身的战术,让项羽的威逼成了一张空头支票,但他意识到人质在项羽手里终究是祸害,正如欠下的账终究有归还的一天,如果让这笔账永远存在,那自己就永世不得翻身。
为此,三步走之后,刘邦还使出了一个盘外招:议和。
这时,刘邦手下的“第一外交官”兼“第一说客”郦食其已经在齐地光荣献身了,而在九江说服英布归降的随何此时也找不到人了。
好在关键时刻,刘邦手下从来不缺人才,这一次依然不例外。刘邦军中还有一位知名的“铁齿铜牙”——陆贾。
陆贾是一个大学者,著有《新语》一书,能说会道,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骂遍天下无敌手。刘邦对他寄予厚望,马上派他去项羽的大本营进行谈判。
这时候项羽最头痛的就是粮草。他和刘邦对峙这么久,后方粮草早就供应不上了。吃饭成了摆在楚军面前的第一难题,温饱问题没有解决谈何打仗。
就在这个绝望的时候,刘邦的使者陆贾来了,带来了个出人意料之外的提议——议和。
刘邦的脑子不是进水了,就是心里有诈,项羽想到这里,还没待陆贾张嘴,便马上来了个先发制人:“请你把带来的黄金珠宝带回去,转告刘邦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战可打不可和。一切废话都免谈,咱战场上见真章。”
可怜的陆贾空有满腹经纶,空有雄辩之才,但却没有展示的机会,因为项羽根本就没让他张口。最终,陆贾只能长吁短叹地无功而返。
刘邦一看自己的“阴谋”没有实现,不由大为失望,于是准备对楚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对刘邦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大王对议和之事只提了一次就打算放弃,这不是大王做事的风格啊!臣愿再去项营试试。”
这个毛遂自荐的人叫侯公,论年龄,他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了,但他和范增一样,拥有一颗不老的心。刘邦对此很高兴,马上派他再上虎山行——到了项羽的大本营。
项羽第一次拒绝陆贾是因为心里最本能的反应——面子、疑心。此时面对侯公的到来,他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此一时彼一时,再耗下去,没有粮草的士兵军心涣散,只怕到时想和都和不了啊!
项羽内心虽然有点激动,但表面上却装得很镇定。他不冷不热地对侯公说:“汉王派你来干什么?”
“议和。”侯公回答得很干脆直接。他说,楚汉相争这几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且交战双方都筋疲力尽,到了缺衣少粮的地步,不如议和算了。
“汉王有什么条件吗?”项羽问。
“我家大王只想与你划下界线,从此各守一方,永不相犯。”侯公答。
“就这一个条件?”项羽再问。
“嗯,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请求大王放了太公和吕后等人质……”
这个附加条件一提出,项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在侯公马上对项羽进行了说服工作:“大王放了太公和吕后等人质,不但汉王对你感恩戴德,天下人都会认为你是仁义之王。得民心者得天下,将来这天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这话说得项羽心里很受用,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了,再加上当时形势也不容乐观了。于是,接下来,窝里横的项伯又派上用场了。他被项羽派出来和侯公进行议和条款细节的谈判。
项伯那是啥人才,打仗不行,谈判那是老在行了。两人三下五除二就达成了共识。双方协定以鸿沟(在今河南省境内,自开封市至淮阳一线)为界,平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作为附加条件,项羽必须先放人质: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和夫人吕雉等亲人。
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后,项羽派使者随侯公到汉军。刘邦自然没有意见,双方正式签字画押。这就是历史上楚河汉界的由来。
协议签订后,项羽马上做了两件事。
首先,他履行承诺,立马按约定放人质,包括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妻子吕雉、二哥刘仲、儿子刘肥等亲人统统都被放出来了。
其次,奉行盟约,立马按约定开始撤军。
一切看似都出奇顺利,一切仿佛都重归平静。
然而,项羽不会料到,这平静的背后,是巨大的阴谋,正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因为此时的刘邦非但没有撤军,反而选择了进军。
刘邦之所以这么快公然违背盟约,全拜张良和陈平所赐。
张良和陈平在刘邦准备后撤之时,以双剑合璧的方式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归纳起来,就是两点意思。
第一,兵不厌诈。什么盟约,什么条款,只不过是一张纸。在利益面前,可以把盟约和条款统统变成废纸,关键看你如何选择,如何去做了。
第二,时不我待。现在汉军已经坐拥了半壁江山,诸侯都已经归顺,形势好得不能再好;而楚军现在缺兵少粮,疲惫不堪,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时候正是消灭楚国的绝好时机。如果现在放过项羽,那便是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啊!
刘邦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来我这个政治家根本就不懂政治啊!”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做出了大胆之举:撕毁条约,追击项羽。
当然,以上是史书的记载。难道刘邦的议和真的只是为了亲情吗?
答案是否定的。亲情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天下。
前文提到,当初刘邦在攻入关中时,在武关用“糖衣炮弹”对秦将进行诱惑——招降。结果就在秦将心有所动,正要行动,准备和刘邦联合进攻咸阳时,刘邦却突然反悔,杀了个回马枪,结果牢不可破的武关被他轻松拿下,从而得以直捣咸阳。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上一次通过招降,刘邦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同样的道理,这一次通过议和,他也达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刘邦做出要撤兵的态势,一来是为了迷惑楚军,二来是为了伪装自己。迷惑楚军很容易理解,假戏只有做得越细,才会让人认为越逼真;伪装自己就是高境界了,以退为进,通过别人的劝诱,来顺水推舟,走自己既定的方针路线,通过装糊涂装宝,成了披上羊皮的狼,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实面目,以达到“老好人”的目的。
果然,刘邦有了部下的支持,马上对项羽迅速展开了“千里追踪”,一口气追到了阳夏(今河南省太康县)。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形势有点不对劲,因为他约定的另路人马——韩信和彭越的大军并没有出现。于是刘邦赶紧放慢脚步,准备等韩彭大军到了,再联合出击。
然而,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时真正的“老好人”项羽终于发现了刘邦的阴谋诡计,他马上命令正在撤退的楚军做了四个动作:立定,稍息,向后转,跑步走。
结果,项羽和刘邦再次进行了面对面的接触战。
这一战的交锋地点在固陵。交战双方的兵力对比是汉军二十万对楚军十万。虽然楚军兵力不济,但却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都说哀兵必胜,是因为人处在绝境时,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此时的楚军便是这样一支哀军,他们个个对刘邦的言而无信、反复无常、出尔反尔义愤填膺。汉军人数虽多,自然也挡不住楚军的攻势。这又是一场以弱胜强的典型战例,项羽在这场“回首战”中,成功斩杀了两万多汉军,当真是收获颇丰。
刘邦眼看打不赢,再度发挥能跑善逃的特长,带领残兵败将退到陈下,挖掘深堑,筑壁自守。双方再一次进入了僵持状态。
打了胜仗的项羽此时却心如刀绞——举国形势一片黑天,心神恍惚——长期征战累啊,心猿意马——想攻想守,想进又想退,心如死灰——关键时刻已经没有谁来帮自己了。
而刘邦却是心急火燎——长期坚守在这里不是办法啊,心烦意乱——韩信和彭越大军怎么迟迟不来呢?心乱如麻——人心难测,思前想后,能不乱吗?因此,心有所思的他马上向自己的智囊团团长张良问计:“兵困于此,权宜之计,援军未到,如之奈何?”
张良心领神会地说了两句话:
“久拖楚必亡。咱们只要和项羽这样僵持下去,楚军便再无回天之术,早晚都会死翘翘。久旱逢甘霖。只要给韩信和彭越足够的动力,圆了他们心中的梦想,援军自然马上就到。”
随即,张良说出了具体做法,八个字:分地封王,共享天下。
之前韩信虽然被封了齐王,但却没有被封地。彭越虽然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却没有封王,还只是个魏国相。
张良建议刘邦赶紧封一块地给韩信,让他这个齐王实至名归,再封一个王给彭越,让他体验体验王者至尊。这样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和虚荣后,再邀他们来会战,便会招之即来,来之必胜了。
对此,刘邦只有遵照执行的份儿了。他一是下达封地令,把陈地到东海的地盘都封给韩信,二是下达封王令,封彭越为魏王,管辖睢阳北部直至咨城一带的地盘。
这双管齐下后,效果是看得见的,很快韩信便挥师南下,火急火燎地来支持刘邦。
项羽听说这个情况后,马上派上柱国项他出马,结果两军在九里山上演了生死斗。龙且都不是韩信的对手,项他更不是韩信的对手了,结果可想而知,楚军大败,项他被擒。
与此同时,彭越大军很快也向楚军境内开进。人都有见风使舵的思想,此时见韩信和彭越有了动静,淮南王英布也坐不住了,马上也发兵来支援刘邦。
其实,他心中那点小九九明眼人一看便清楚,数路大军围攻,楚军必败无疑,这样顺手牵羊的功劳不拿白不拿,这样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不取白不取啊!
英布不但自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两个人:刘贾和周殷。
刘贾是刘邦的大表哥,当时在淮南协助英布“攘外”,结果眼看楚军一落千丈,本着“不战而屈人”的策略,渡过淮水,对项羽镇守后方的楚大司马周殷进行了劝说,通过威逼利诱和情攻策略,成功策反了周殷。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周殷是项羽手下的强力悍将,尽管他深得项羽器重和喜爱,尽管项羽待他不薄,但刘贾的威逼利诱彻底征服了他,他认为与其再苦苦支撑着这无法扭转的败局,落得个无法善终的结果,不如顺应形势,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归顺汉军后,周殷和刘贾反戈一击,拿下了九江郡等地,然后又协助英布收复了六安,最后英布、刘贾、周殷三人带领联合部队与刘邦会战项羽。
在项羽的战术思想里,只有进没有退,只有胜没有败。然而,这一次,面对四面围攻而来的汉军,不退不行。而这一退,便是一溃千里,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