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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权力赌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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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的战略部署归功于郦食其献的计。

“得粮仓者得天下。”郦食其解释道,“项羽当初攻下荥阳却没有夺取敖仓粮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失策。现在咱们应该抓住项羽的失误给他狠狠的打击,先想方设法重新夺回成皋和荥阳,占有敖仓粮道,凭借成皋之险,控制太行山,占据蜚狐口,守住白马津。这样一来,不仅能彻底堵死项羽进军汉中的道路,而且还会让楚军因为粮草出问题而军心涣散。

“得民心者得天下。项羽残暴不仁,作恶多端,我们利用舆论攻势,争取更多的民众站在我们这一边,然后再多面出击,让项羽疲于奔命,彻底击败楚军指日可待!”

应该说郦食其的这番军事分析是很精辟的。也许是上次印玺事件刺激了他,他一直想将功补过,所以这次出马前,他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刘邦对郦食其的分析深以为然。如今成皋的防守相对薄弱,而它的地理位置又十分重要,号称“绝成皋之道,天下不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郦食其的话也是刘邦心里所想,所以项羽前脚刚走,刘邦后脚便率大军直抵成皋城下。

汉高祖四年(公元前203年)十月,刘邦率兵渡过黄河,攻打成皋。新上任的主帅曹咎牢记项羽的话,避而不战,严防死守。结果刘邦连攻了几天,非但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还损失了不少人力物力。

夜里,刘邦心情郁闷,走出营帐散步。透过月光,他眼睛定定地望着成皋坚固的城墙,心里意识到:“屯兵于坚城之下,乃兵家大忌;强攻于坚城之上,乃灭亡之道。如果不能尽快拿下成皋,等项羽班师回来了,只怕再无机会了。”

月光如水,洒下晶莹一片;月光如梦,洒下温柔一片。刘邦转而一想,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强攻不行,那就暗攻,既然刚猛行不通,那就玩阴柔。”

“诱敌而出,设伏而击。”刘邦喃喃说道,紧缩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

这个计谋成立的前提是,曹咎是个粗鲁耿直的人,极容易动怒,对他进行唾骂引他出城来战,便可大功告成。

刘邦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早就判断曹咎正是这样的人。接下来,战场变成了骂场,一骂就是三天。

第一天,刘邦派出一些巧舌如簧的士兵,他们单提曹咎的名字,进行了轮番轰炸。面对这样赤裸裸的骂声,别说曹咎了,楚军士兵们听了都个个义愤填膺。他们纷纷请求出战,给汉军一点颜色瞧瞧。就在曹咎快要爆发时,副将司马欣和董翳及时进行了劝阻。

总之,曹咎的这一天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第二天,刘邦创新了骂人术。他把骂人队伍分成两派,一派专门负责骂,一派专门负责笑。这边士兵骂几句,那边士兵就哄笑几声,一唱一和,十分热闹。第一批人骂累了、笑累了,再换第二批人上。这样进退有序,笑骂之声一直绵延了一整天。曹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些汉军生吞活剥,但在司马欣的劝说下,再想到自己立下的“军令状”,他最终还是嚼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强忍住了。

总之,曹咎的这一天比十八层地狱还昏暗。

第三天,汉军再度创新,把骂改成诅咒了。诅咒比骂人更狠毒百倍。据说一些心肠极毒辣之人,写下仇人的名字,再加上咒语,埋在百年大树底下,算是最狠毒的诅咒方式了。当时刘邦并没有采用这样的诅咒方法,他动用的武器是白色幡旗。白色幡旗是死人才用的东西啊!幡旗一面画的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另一面写着“曹咎”两个血腥大字。汉军充分发挥动嘴又动手的风格,边骂边诅咒,还把幡旗放在地上,用剑戟乱刺……

总之,这一招比利箭穿心还让曹咎难以忍受。曹咎本来就是一个本领小、气量小的人,面对汉军这样肆无忌惮的恶毒诅咒,他再也忍不住了。完全失去理智的曹咎连司马欣和董翳也懒得通报了,大手一挥,就直接带着亲信士兵杀出城去。等司马欣和董翳想要去阻拦时,曹咎等人早已出了城。

而那些骂人的士兵见曹咎杀过来了,吓得屁滚尿流,丢了幡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汜水河上跑。曹咎一口恶气没处出,哪里肯这样白白放过他们?

于是双方你追我跑来到了汜水边。没路跑了那就游泳吧。汉军纷纷跳入河中,等他们都游到河对岸时,楚军才游到河中央。

“快,快,冲过汜水,把汉军剁成肉泥!事成之后,重重有赏!”曹咎准备发起渡河的最后冲刺。

然而,正在这时,四处突然擂鼓喧天,杀声四起,只见刘邦一马当先,大声叫道:“曹咎匹夫,快快下马受降,刘某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此时,刘邦早就安排好的“半渡而击之”的战术开始实施了。潮水般的汉军铺天盖地冲杀而出。

曹咎的大军在河中央,仓促之间进退无路,很快自乱了阵脚,溃不成军。曹咎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突然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气涌上心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种压抑感笼罩着他,那是死亡的气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秦末群雄四起后,多少功成名就是因为水,多少功败垂成也是因为水;多少惊艳摄魂是因为水,多少悲歌绝唱也是因为水。

君不见,因为水,项羽在黄河边做出了著名的破釜沉舟之举,结果一战成名天下知;君不见,因为水,还处于奋斗阶段的章邯在白水河边的废丘做出了坚守到底之愚忠,结果一世英名随水漂;君不见,因为水,还在逃命的刘邦在睢水边做出了狗急跳墙之举,结果一生传奇得继续;君不见,因为水,还处于创业阶段的韩信在泜水做出了背水一战之创新,结果一战征服天下心;君不见,因为水,手握实权的陈余井陉口做出了自取灭亡之愚举,结果一代豪杰东逝水。

而此时此刻,因为水,曹咎体会到了什么叫穷途末路,感悟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正当曹咎的心快跌到谷底时,他的两个好伙伴司马欣和董翳率领援军及时赶到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救上了岸。

然而,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曹咎和司马欣、董翳三人一回头,统统被惊得面如土色,因为他们发现成皋城上早已换成了汉军的大旗……

“中了刘邦的奸计!”羞愧的曹咎再无颜见项王了。他深情地望了一眼眼前的汜水,此时的汜水早已被楚军的尸体染成了红色,那么触目惊心,那么惨不忍睹。汜水悠悠,血流沉沉,他心戚戚然:“看来水是我此生注定无法逾越的一道屏障,时也,命也。”然后,曹咎漠然地拔出身上佩带的宝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自刎谢罪。

看着曹咎的身子缓缓地倒下去了,司马欣和董翳的心也一点点凉透了。兵败城破,他俩同样难辞其咎,主帅阵亡,他们又该如何向霸王交差呢?罢了,罢了,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与其背上败军之将的恶名,不如也学曹咎以死谢罪,一了百了。于是,他们也双双挥剑自刎了。

至此,这场成皋之战就以这种悲壮的方式结束了。最终,刘邦成功收复成皋。那些原本属于他的金银财宝、美女宫殿再次物归原主。更为重要的是,敖仓粮道又成了刘邦的地盘。

谋士的悲哀

在古代,谋士是指为他人出谋划策的有识之士。他们往往以军师、幕僚的身份出现。他们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更没有更改主帅决定的权力。因此,他们的战略思想和战术策略,都必须征得主帅的同意才能实施和检验。

因此,谋士的成功或失败,不仅仅掌握在自己手中,很大程度上其实掌握在决策者手中。如果侍奉的是明君,那么即使是死,也是“士为知己者死”,死得其所,死得有意义。相反,如果侍奉的是昏君,那就不得不抑郁而死,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谋士的命运不在己,而在于主子。这也正是谋士的悲哀!

刘邦手下第一外交官郦食其,最终也成了一个悲哀的谋士。

重新夺回成皋,郦食其功不可没,正是在他的战略思想的指导下,刘邦才得以顺利啃下这块硬骨头。也正是因为这样,刘邦对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也更加器重了几分。

然而,郦食其的生命此时也快走到了尽头。他未得善终,因为他被大将军韩信“杀死”了。

韩信为什么要杀郦食其?他们同侍一君,如果不是个人恩怨,那就是因为争宠了。韩信和郦食其显然是后一种。

当然,以韩信的智商,他是不可能亲自动杀手的。韩信使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他借的“刀”是田广。

随着楚汉争霸拉锯战的进行,田广一手抓好军队建设,一手搞好农业建设,不知不觉中,把齐国打造成了兵强马壮、国富民强之地。

楚汉相争不单单是项羽和刘邦两人之间的纷争,还涉及其他诸侯之争。前面已经说过,项羽在这场人才争夺战中只得到了秦朝两员旧将——司马欣和董翳,而刘邦却得到了九江王英布、燕王臧荼等。现在天下唯一不安定的就是齐地了。偏生齐地还是块硬骨头,跟其他诸侯的“顺风倒”不一样,齐地军民在自己的国土上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对项羽和刘邦都不买账。

齐国的态度不明确,让刘邦大感头疼。现在,他正与楚国争得不可开交,要是关键时候被齐国从背后捅一刀子,那还了得!别看刘邦长年东躲西藏,过着逃亡生涯,但他颇有远见地把平叛工作早就交给了韩信。按刘邦的话说,虽然自己的行为有点狼狈,但好歹牵制住了项羽,大将军便可安心扫平不安分的诸侯了。

韩信的兵马被刘邦夺走后,他只得去赵地重新招兵买马。幸好他有非凡的军事才能,很快就把新招来的士兵训练得有模有样,不到一个月便组成了一支威武雄壮之师。有了兵马,韩信磨刀霍霍准备全力攻齐。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郦食其出现了,还跑来跟韩信抢战功。

郦食其为什么不知好歹,早不来抢晚不来抢,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抢呢?这得从刘邦重新夺回成皋后说起。

成皋失而复得,刘邦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项羽得知成皋失守后,马上就会带兵来对付自己。项羽的勇猛刘邦已领教了多次,他只要一想想都觉得胆战。

看到刘邦怕成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不久之前崭露过头角的郑忠心里那个急啊。郑忠为刘邦分忧道:“要是齐地能早一点平定就好了。只要齐地一安稳,就可以把大将军叫来,只要大将军在,就能抵御住项羽的报复。”

刘邦一想,觉得很对,也只有用兵如神的韩信在,自己才能打败不可一世的项羽。但是,他刚把韩信折腾成一个光杆司令,又立即命他重组军队去伐齐,就算是神仙,也需要时间啊!

可眼下时间紧迫,刘邦心里琢磨着,如果能把齐国招降过来就好了。郦食其跟了刘邦这么久,刘邦的心思他一猜就中。于是郦食其主动请求去齐地做说客,说服齐王归汉。刘邦当然很满意地答应了。

郦食其到齐国时,田横正忙着做防御工事,以抵挡韩信大举来犯。不过,面对郦食其的到来,他倒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田广会晤了这位优秀的外交官。

一开始,双方谈得很融洽,但客套话一过,郦食其便开始亮剑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齐王:“如果您只能在项羽和刘邦之间选择一个,您会选谁呢?”

田广虽然还年少懦弱,但头脑一点儿也不傻,他回答得很圆滑:“世事难料,福祸相依,在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谁也不能预料。”田广的意思很明确,他现在还不会轻易决定选哪一方做自己的庇护伞。

郦食其见他油盐不进,不来硬的是不行了,于是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依我看,这天下必定是汉王的。项羽乃不忠不义不孝之徒,岂能得天下?”

接下来,郦食其又开始陈述刘邦在楚汉之争中占据的优势,最后反问田广道:“大王若不顺应形势归顺汉王,将来大军压境还能自保吗?”

田广一听就慌了神,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田横,意思是:“丞相啊,这事该怎么办?怎么办?”

田横也被郦食其的高谈阔论说得有点心动了,但在做决定前,他提出了一个条件:韩信必须先撤军。他的意思也很明确,既然你们有心来招降我大齐,为什么还在我国边境驻扎一队虎视眈眈的兵马呢?

郦食其本来考虑到这个齐王是个难剃头,得费不少口水,想不到这么快就有被搞定的迹象了,不由大喜过望,当即拍拍胸膛说:“就是撤兵嘛,这还不是小菜一碟。既然都是一家人,还用得着兵戎相见吗?”

承诺完齐国,郦食其马上写了一封信给韩信送去。韩信接到信后,心中满是惊喜:“我正要发兵去打呢!既然郦先生只动动嘴皮子就搞定了,也就省得我兵马劳顿之苦了。”于是,韩信马上决定撤兵。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韩信手下一个叫蒯彻的谋士出现了。他的出现直接决定了郦食其的命运,也使原本可用和平方式解决的齐国问题再掀波澜。

“将军要撤兵南下?”蒯彻问。

“嗯,齐王已降,现在我们可与汉王会合,共同对付项羽了。”

“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

“现在撤兵,有三误。第一,这些天将军奉命招兵练兵,花了不少心血,正要一试身手,岂能半途而废?第二,郦先生一时凭嘴皮子说服了齐王,但人心难测,难免得提防齐王的变心啊!第三,将军此番花了不少心血,眼看就要立下大功了,如果就这样被郦先生三言两语几句话搞定,抢了战功,得不偿失啊!”

韩信听完这话,陷入了沉思。自上次被刘邦“微服私访”夺取兵权后,他诚惶诚恐,总想马上立下大功,将功补过,以重新得到刘邦的宠爱。蒯彻的话说得他有点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韩信自然知道此时如果自己突然发兵扫平齐地,趁其不备,定会旗开得胜,立下赫赫战功。就在他要采取行动时,还有一个难题又浮出水面了,那就是郦食其的个人安危问题。现在,郦食其正在齐国那里等他的回信,一旦他突然发兵,齐王肯定不会放过郦食其。

韩信的顾虑,蒯彻早已料到了,他劝韩信道:“郦先生已经不义在先了。将军奉命攻齐在先,而郦先生主动要求说和在后,他这明显是要和你抢战功嘛!人家都欺到你头上来了,你还顾及人家,愚蠢啊!”

韩信本来就对汉王的“不完全信任态度”心有余悸,在功名利禄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大手一挥,下令进军。

齐军怎么也不会料到主动求和的汉军在一夜之间会突然发动进攻,被韩信打得措手不及,顿时兵败如山倒。韩信很快就攻到了齐国的军事重镇临淄城下。

站在临淄城下,韩信再次面临严峻的良心拷问,因为他此时又接到郦食其写来的一封信。这封信直接关系到郦食其人头的去留问题。

继续进军肯定可以彻底攻下齐国,立下不凡战功,但必须要以郦食其的人头做代价。而如果撤军,可以保住郦食其的人头,但他所有努力就会功亏一篑,付之东流。

面对这样的选择韩信不禁犯难了。他和郦食其共事多年,此时真要拿郦食其的人头做代价,他还是有点于心不忍。而蒯彻既然插手了此事,就大有插手到底的英雄气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个老头的性命,怎么可以跟旷世功业相比呢?”蒯彻一上来就咄咄逼人。

“逼死郦老头事小,违抗汉王令可是要杀头的啊!”韩信心中释然了许多,但还是有顾虑。

“将军今日带兵来攻齐,不正是奉汉王之命吗?如果就这样退兵了,不但被郦老头夺去战功,而且他还会说一些不利于将军的坏话,那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蒯彻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在蒯彻反复的攻心之下,韩信终于下定了决心:走自己的路,让郦食其死去吧!

既然韩信不肯罢兵,齐王就不客气了。他把一切罪过算在了郦食其身上。也不知道齐王什么时候学会了项羽的作风,在郦食其面前架起了一个很大的油锅,然后对他说:“你看着办吧。”

郦食其见自己难逃一死,心中反而坦然了,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是一种看淡生死后的释然,也是一种对人性的嘲讽。就这样,郦食其结束了自己光辉而短暂的一生。后来,刘邦对他进行了厚葬,算是告慰了他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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