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西部地头蛇
汉朝这些年的权力舞台上,基本是宦官与外戚两个集团轮流当主角,你牛皮哄哄几年,我又杀上来。但董卓是个异数。这个东汉末年最牛的权臣,出身跟外戚没有一点关系,跟宦官同样没有什么交往。
这哥们儿是凉州人,从小就生得四肢发达,武力指数很高,而且还能在马上左右驰射,箭法奇准,是当兵的好料。他虽然长得很野蛮,但智商却很高。西凉是少数民族杂居之地,他居然能把那些少数民族的首领都变成他的拥护者,一有时间就赶着牛羊过来送给董老大。这哥们儿小时候还是很有理想的,知道只在这里混,最多也就是个黑社会老大的料,于是就找了个机会当官员,从羽林郎做起,后来跟张奂平定州,从军司马做起,很快就成为刺史、太守,最后还捞了个中郎将。黄巾军起事后,由于卢植被宦官集团拿下,他就被派去代替卢植。这哥们儿运气很好,武力指数也很高,但军事能力太差。在代替卢植去当前线指挥官、跟张角对垒时,居然被已经被卢植困得只剩一口气的张角打得大败。于是,刚到手的中郎将也丢了。
但人家的运气很好。
他才被免官没几天,韩遂和边章又起来闹事。于是,他的机会又来了。
朝廷里的很多人都认为,董卓是当地人,熟悉那里的情况,就又任命他为中郎将,让他跟张温去打韩遂和边章。
张温这时是司空,拜车骑将军,是军方最高领导人之一,而董卓也被提拔为破虏将军,手下还有几个将军。但这些将军虽然都穿着军装,看上去威风凛凛,其实军事能力都十分有限。
此时,张温带的部队有十多万,驻在美阳。而韩遂部也开到了美阳。双方一见面,就放手打了一仗,结果政府军大败。
到了当年(即中平二年)的十一月,董卓和鲍鸿联合向边章、韩遂发动进攻,终于把这两个造反专家打得大败,狂奔回榆中,给张司空挽回了一点面子。
张温的精神迅速提了上来,立刻下令周慎带三万人继续追击韩遂,一定要把他歼灭。
哪知,周慎却差得要命,自己不会打仗,还听不进孙坚的意见,最后反而被人家歼灭,只身逃回来向张温交差。
张温接报后,觉得还是董卓靠谱,于是,再叫董卓带三万人去跟韩遂打。
周慎被歼灭是因为粮道被韩遂截断。这次董卓汲取老周的教训,把粮道看得很紧。可他自己带的粮草却不多,面对敌人时,又不敢速战速决,硬是在那里筑着营垒跟敌人遥遥相望比耐力。
最后证明,董卓很有耐力,但士兵们的耐力却不够。因为后勤部门已经宣布要断炊了。
董卓立刻意识到,后勤部门断炊的结果,就是被对面的敌人消灭光。他的军事能力跟周慎不相上下,但心理素质却比周慎强了n倍。他没有像周将军那样,一听说粮草没了就下令无秩序地狂奔,而是开动了一次脑力劳动,玩了一个小诡计。他先划好撤军的线路,然后在准备渡过的河的上游筑起一道堤坝,对外宣称是要捕鱼,让士兵们改善一下生活。然后带着部队悄悄地开溜。对面的敌人很快就发现董卓要跑路了,什么也不想,直接发疯追击。于是,董卓就笑了。他在自己部队过河之后,就把堤坝决开。那些追兵跑到河边时,看到河水突然大涨,只得猛地收住脚步,眼巴巴地隔河看着董卓的部队越逃越远。
董卓虽然没有胜利,但也没有失败,比起其他部队来,他算是最成功的了。因此他立刻表现得很嚣张,全不把他的上级领导张温当一回事。当张温以刘宏的诏书叫他过来部署工作时,他居然一点都不理,而且连个请假条也没有送上去。
张温很生气,当面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通,但他在那里做着一点不在乎的表情,好像张温批评的是别人。
当时,另一个历史牛人孙坚也在场,看到董卓这个态度,也很气愤,直接上去在张温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请张大人当场把董卓砍头算了。这样的人留着,除了祸害没有别的作用。
可张温哪有这样的气魄?他摇摇头,说,董卓在这一带很有威望,要真的把他干了,以后要找个向导都难啊,现在咱都得依靠他。
孙坚又罗列了董卓的很多罪状,每条罪状都可以判董卓死刑。但张温只是摇头。
不久,张温离开了西凉。
韩遂在这个时间段没有跟政府军玩,倒是跟边章玩了个窝里斗。结果韩遂把他的长期合作者边章干掉,然后又联合另两个造反人士马腾、王国出来,迅速包围了陈仓。
朝廷派左将军皇甫嵩带兵出征。董卓又被提拔了一把,当前将军,成为皇甫嵩的手下。
董卓的心情很好,觉得不好好地表现一把,真对不起前将军这个称号,请皇甫嵩立刻急行军去救陈仓。现在韩遂他们是乌合之众,大家冲上前去,只需要把喊杀的声音放大一点,就可以把他们打败了。
以皇甫嵩的军事能力,真的按董卓这么说,估计也能取得胜利。但皇甫嵩却牛多了。他当场否决了董卓的建议,说,靠着笨力量去拼得的胜利,哪比不用打仗就取得的胜利牛。陈仓虽然很小,但城防工事很过硬。韩遂他们的兵马虽然很强,但短时间内是攻不下的。他们这么进攻,不用过几天就会累死累活。那时,咱们再全力进攻,砍他们就跟砍西瓜一样容易。
韩遂在那里攻了八十多天,广大士兵都累得全身疲软,连兵器都举不起了。韩遂一看,除了他们几个老大还精神抖擞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了,而陈仓的城墙还是原样。他们知道再这么打下去,最后只会把自己的兄弟们打累。于是,下令撤退。
皇甫嵩等的就是这一天,他立即下令全体指战员发起冲锋。
这时,董卓又站了起来,而且还引用了兵法上的理论,说,老大啊,你难道没读过兵法?兵法上不是说穷寇莫追吗?
皇甫嵩一听,差点笑了起来,兵法当然没有错。可你要弄清楚什么是穷寇啊。现在他们急于逃回去,个个都在抢路狂奔,跟一群赶集群众一个样,哪算什么穷寇?只要追上去,就可以随便砍他们。
但董卓没有跟着追上去。皇甫嵩追着韩遂他们一路砍杀,果然没有遇到一点抵抗,大获全胜。如果是别人,对皇甫嵩的这次战斗肯定佩服得要命,可董卓不是别人,看到自己跟人家的能力差距这么大,心里就恨了起来,把皇甫嵩当成了仇人。
经此一役,西凉造反专家们进入了低谷时期,但董卓的事业却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所有的人都知道,董卓的人品巨差,而且军事能力也不怎么样,只是想利用他来对付一下西凉的那些造反专家。现在那些造反专家疲软了,就得拿下他的兵权。于是,刘宏就下令把他上调中央任少府之职。
董卓聪明得很,知道少府的级别很高,但一点实权也没有,除了俸禄长了几级之外,身边连个带刀的警卫员都没有,哪比他这个前将军牛?现在这个世界,手里有枪杆子才是硬道理。马上找了几个理由,拒绝了刘宏的命令。
董卓的运气确实很好。如果是在别的时间点,估计刘宏会把他拿下。可刘宏在发下这个诏书之后就“病笃”了。他病重的时候,仍然没有忘记董卓,继续下令董卓为并州牧,然后把部队都交给皇甫嵩。
刘宏知道,皇甫嵩的水平比董卓高多了。但他没有想到,皇甫嵩的人品和军事能力虽然比董卓高了无数个档次,但混官场的水平就远不如董卓了。
董卓在战场上,对敌情的判断差了千万里,但对朝廷目前的形势看得比谁都透。他知道刘宏虽然是皇帝,但现在已经虚弱得要命,这些命令你不听他的,他也拿你没办法。于是,他就说,他跟这些子弟兵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都愿意跟自己去并州,继续为国家效劳。
皇甫嵩的侄儿一看到这个信,就建议叔叔把董卓干掉,否则后患无穷。
但皇甫嵩却不听。他并不是怕打不过董卓,而是认为程序不合法,没有朝廷的命令,乱杀大臣是违法啊。
后来,皇甫嵩给刘宏写了份奏章,把董卓的表现向刘宏进行了详细的报告,请刘宏派他出兵把董卓搞定。你一看这个手法就知道,这简直就是窦武斗宦官的克隆版。
刘宏的表现也不比窦太后强多少,看了皇甫嵩的奏章之后,只给董卓写了一封信,把董卓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叫他必须加以改正。
但董卓能改正才怪。
刘宏还没有看到董卓的改正,就死掉了。
董卓带着自己的部队驻扎河东,继续观望。
结果他的运气又来了。何进跟宦官搞得越来越僵,最后头脑发热,居然要外调军队进来抓十常侍。而董卓的部队离京城最近,于是就下令董卓进京救驾。
随着这道命令一下,董卓时代终于到来了。
第二节引狼入室
董卓此前向来不理睬朝廷的命令,但一看到何进的这个命令,立刻两眼放光,下令部队快速向首都进发。
董卓虽然一脸的野蛮相,但这时还是很讲政治的,他一边进军一边高调声讨宦官,请朝廷赶快下令叫他进京把那些祸国殃民的宦官抓起来审判。
董卓的这个举措,很对何进的胃口,但何太后却坚决反对。何太后反对董卓进京,并不是她有过人的政治智慧,一眼看穿董卓的野心,而是怕董卓进京了真的把宦官打倒——她对宦官还是很有感情的。此前何进多次要打倒十常侍,但每次她都站起来,义不容辞地担当十常侍的保护伞,以致何进不得不下令手下在京城附近装扮土匪,制造理由让他调兵进京。
何进的家里在对待宦官的问题上也出现了严重的分歧。除了何进之外,其他家庭成员都把宦官当作亲人看待。就连何进的弟弟何苗也劝何进不要跟宦官为难了,要跟他们交交朋友,内外结合。而何进手下的那一批人,都在劝何进要果断下手,不要再走窦武的老路。弄得何进很为难。
在何进很为难的时候,董卓已经带着他的部队开到渑池,离京城已经很近。
何进这些天,几乎天天被家庭成员批斗,心里又不踏实起来,就派种邵拿着诏书过去,叫董卓停止前进的步伐。
董卓看到诏书后,冷笑一声,扔到一边,叫部队继续前进,大步进入河南地界。
种邵急了,叫他马上退兵,再不退兵就是抗旨。
董卓听到抗旨两个字时,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但他仍然找了个天大的理由:老子估计首都已经发生政变之类的事件,必须继续前进。他下令士兵举着刀,压着种邵的脖子,喝道:“你再乱说,就砍死你。”
种邵并不怕,当场以皇帝的命令批评那些士兵。这些士兵都是从边远少数民族地区来的,皇帝向来只在他们的传说中存在,这时突然听到这哥们儿以皇帝的名义来骂他们,便都怕了起来,收起兵器,离开了现场。
种邵把士兵骂走,又来骂董卓,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董卓给他一骂,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又看到士兵也怕皇帝,只得下令部队退回夕阳亭。
董卓不再前进了,但洛阳城里却闹得不可开交。
经过多次反复之后,何进再次克隆了窦武的路子,在自己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被十常侍骗到宫中,被砍了脑袋。只是何进的手下比窦武的手下牛多了,他们知道老大掉了脑袋,立刻带兵进宫,追杀宦官。十常侍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得放了一把火,烧了皇宫,然后带着小皇帝刘辩以及他的弟弟刘协逃走。但他们只逃到黄河边,就被愤怒的卢植和闵贡追了上来。
虽然两人都满脸愤怒,手里也都拿着宝剑,但也只有两个人而已。而宦官们却有一群。但宦官们都怕得要死,缩做一个团,形成了一个很直观的弱势群体,面对着卢植和闵贡。
闵贡挺着宝剑,站在黄河边上,迎着大风,对他们破口大骂。
张让他们一句话也不敢放出。
最后,闵贡宣布:你们要是不自己去死,老子就动手了。
宦官们仍然不敢动。闵贡大喝一声,手起剑落,当场把几个宦官砍死在地。
张让一看,知道他们那一套向来最有力的求情功夫,在闵贡和卢植面前彻底失灵了,只得向刘辩拜了拜,然后集体跳河。随着那一连串浑浊的水花飞溅,十常侍时代宣布谢幕!
接下来的时代就是董卓时代。
十常侍跳黄河时,董卓正带着他的部队在显阳苑。城里的那场大火,他就在这里看到的。他看到火光冲天后,就知道城里真的发生了他最希望发生的事。于是他叫大家加快脚步,冲到首都去当首都公民。
当天差不多亮的时候,董卓来到了城西。有人向他报告:小皇帝在北边。原来十常侍跳河之后,小皇帝刘辩就跟着闵贡回城。
董卓一听,真是好机遇啊。这个时候,何进死了,十常侍跳河了,群臣都躲得不见踪影,权力出现了真空,谁控制了皇帝谁就控制了大局。哈哈,从此之后,这个天下就是俺老董说了算了。
他马上带部队去迎接皇帝。
刘辩跟着几个大臣在胆战心惊地跑着,突然看到这么多军队,吓得哭了起来。
跟在刘辩身后的大臣大声对董卓说:“有诏退兵。”
但董卓能退兵吗?他冷笑着对这些狼狈不堪的大臣们说:“你们都是朝廷命官,拿着国家最高俸禄,现在却让皇上流落到这个地步。你们睁眼看看,现在皇上还像个大汉皇帝吗?皇帝落难时,你们都到哪里去了?你们先前为什么不能叫十常侍去死?现在只会叫老子退兵。老子就是不退兵。”
那几个刚才还牛皮哄哄的大臣立刻闭嘴。
董卓便移动着肥大的身体去跟刘辩说话。
刘辩还没当几天皇帝,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刚才又看到董卓这么恶狠狠地骂着大臣,哪还有点皇帝的气质?一时间吓得语无伦次。董卓问他这几天的事,他说来说去,就是说不清。
董卓没有办法,只得问刘协。刘协胆子倒还可以,把事情经过说得很清楚。董卓立刻觉得刘协比刘辩强多了。他也知道刘协和刘辩的底细。原来,刘宏在几个儿子都死了之后,心里也怕了起来,因此刘辩刚出生时,就不敢留在皇宫,而是送到道人史子眇那里去养,人称“史侯”;而刘协就被送到董太后那里,被称为“董侯”——居然跟姓董的挂上了钩。于是,董卓立刻觉得刘协要亲切多了,而刘辩就是废材。他在心里笑着。虽然现在他的官只是个州牧——一个地方第一把手而已,但他认为从这个早上起,他就是国家实际领导人了。
第三节乱政
当天,他带着小皇帝和众大臣回到宫中。由于当时乱得要命,连传国玉玺也找不到了。
董卓虽然牛皮哄哄地把自己当成国家实际最高领导看待,但他知道,自己官位太低,难以服众,因此进京之后,就开展拉人加踢人的工作。谁服他,他就拉谁,谁不服他,他就踢谁。
骑都尉鲍信本来受何进之命去泰山募兵,这时正好完成任务回来。他一看到这个样子,知道以后他们都得看着董卓那张丑恶的老脸吃饭了。于是就去找袁绍,建议乘董卓脚跟未稳,搞个突然袭击,把他拿下。
鲍信虽然不是什么牛人,但他的这个建议对于当时而言,绝对是正确而可信的。可惜,他的合作者是袁绍。
读过三国的人,都知道袁绍是块什么料。这哥们儿在当何进的手下时,脑子特别活跃,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点子贡献给大将军,但他痛恨何进太优柔寡断,白白浪费他的金点子。可现在轮到他拍板的时候,他立刻成了第二个何进。他觉得老鲍的建议很好,但他看到董卓那个身体,就觉得很可怕,不敢动手。
最后,鲍信什么也不说,带着自己的部队回山东去了。
其实,现在董卓也心虚得很。因为他数来数去,自己手里只有3000人的部队,如果别人家真的要跟他刀枪相见,这3000人顶什么用。不过,这家伙是战场上的菜鸟,但却是玩阴谋的高手。他很快就想出忽悠那些反对党的办法来:一到半夜,就叫部队偷偷出城,天亮后又锣鼓喧天、军容整齐地进城,连续几天来回,终于给大家造成了一个错觉:现在首都里的西凉兵队伍已经很庞大了。谁敢跟他过不去,谁就是在找死。
董卓也知道,大家绝对不是纯粹的呆鸟,这个小儿科的把戏不过几天就会被人一眼看穿的。所以,他在别人还没有缓过神来时,就采取了一个办法。此时,何进和何进老弟何苗都已经死了,但他们兄弟的部队还没有哪个家伙去认领。他就在第一时间里,把这两支部队都进行了改编,让他们都成了董字号的部队。如此一来,他手下的力量突然壮大起来了,大家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
改编别人的军队比派人去拉壮丁牛多了。尝到甜头的董卓,那双眼睛又盯上了丁原的部队。
而且,他很快就找到了搞定丁原的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就是吕布。
吕布是什么人,读过三国的人也都懂,这里就不用再多说了。
丁原本来是何进的死党,也是接了何进的通知带兵进京的。吕布是丁原最得力的干将,当然也跟着丁原过来。
董卓很快就发现,吕布虽然肌肉超级发达,但头脑却很简单,而且还有个轻狡反复、唯利是图的弱点。
董卓抓住吕布这个弱点,立刻派人去找吕布,做吕布的思想工作,说你要是跟老董,前途是有多光明,还用我多说吗?吕布立刻把董卓和丁原作个对比,当场得出一个结论,丁原再怎么牛,也只是一个地方诸侯,而董卓是天下第一牛人。他马上爽快地说,俺跟定董老大了。董卓接着恶狠狠地说,很好!但你必须砍下丁原的人头当投名状。
打死丁原他也不相信,吕布会要他的人头。但吕布确实果断地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丢在董老大面前,请董卓验收。
董卓就这样又把丁原的部队顺利收编。到了这时,董家军才真正多了起来,他每天以这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为后盾,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对吕布很满意,任命吕布为骑都尉。他对吕布的满意到什么地步?史书上两人“誓为父子”。
董卓力量雄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拔自己的官。他现在的官只是牧州,洛阳城里级别比他大得太多了。他必须在行政级别上超过所有的人。于是,他说,现在天气太反常,肯定是司空失职的原因。于是,现任司空刘弘就被免去所有职务,董卓就成了新的司空,进入了国家领导人的序列了。
当然,光换司空他就不是董卓了。接下来,他还要换人。
这次他换的是皇帝。
他也知道,换皇帝不是开玩笑,必须把前期工作做足。他把朝中大臣们的名单拿来一看,认为现在比较有名望的就是袁氏家族。现在袁家最大的官就是袁隗,但最活跃的是袁绍。于是,他就认为,只要把袁绍那张嘴巴搞定,其他人就不会有什么话说了。可当他跟袁绍一提到这个事时,袁绍就发作起来,大声说:“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公欲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
董卓哪想到袁绍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大堆硬话来,也气愤起来,“按剑叱绍”:“现在这个天下,是老子说了算的天下。老子想让谁当皇帝谁就当皇帝。你想跟老子作对,你以为老子的大刀是不能杀人的?”
袁绍这时也不计后果,直接拔出佩刀,仍然大声喝道:“天下有的是英雄。你这个老家伙算什么东西?”然后气昂昂而去。
董卓居然只站在那里发呆。如果按他往时的脾气,早就气急败坏地喝令把袁绍拉下去砍了。但他突然想到,他才来首都没有几天,脸还没有混熟,人家袁家可是世家,人脉深得要命。因此还是决定暂时放过他。于是,袁绍侥幸逃得性命。
袁绍发了一顿愤青脾气回到家之后,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后怕起来,知道再在洛阳待下去,肯定没有好下场,于是把那颗司隶校尉的大印挂在东门,自己只身骑上快马,连夜狂奔回老家冀州。
董卓这时还没有想到袁绍逃出去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看到这小子跑了,觉得倒也省事,否则还真不好拿他怎么办。
他继续开展换皇帝的工作。他觉得能把皇帝换掉,对巩固他的权力、树立他霸道的形象太重要了。你想想,连皇帝都可以换,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以后还有谁敢不怕他?现在换刘辩没谁敢反对,以后换刘协肯定也没谁敢提异议。
在袁绍走后不到一个月,董卓终于强硬地宣布,自己决定向伊尹和霍光学习,撤销刘辩的皇帝职务,让刘协继位当国家领导人。大家有什么意见?请发表。
谁敢发表意见?
董卓看到大家都苦着脸低下了脑袋,觉得自己真牛啊。感谢伊尹,感谢霍光,你们给老子做了个很好的榜样,让老子找到了这个光荣的传统当理论依据。他接着宣布:“当年霍光在废昌邑王时,就叫田延年拿着宝剑在旁边站着,谁不服在现场杀谁。现在老子也像霍光一样,谁反对就杀谁。”
他说完这话之后,场上除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外,没有别的声响。他以为,这些人都不敢说话了。可当他准备收场的时候,又有人出来反对了。
反对的人叫卢植。这哥们儿是当时的大名士,理论水平很高,他对伊尹和霍光的故事知道得比董卓清楚多了,看到这个家伙居然拿伊霍来当自己的招牌,便当场反驳:“以前,太甲和昌邑王都罪行滔天,完全符合罢免的必备条件,伊、霍两人这才启动废立程序。现在咱们的皇帝年纪轻轻的,还没上位几天,一点错误也没有出现过,哪能跟太甲他们相比?”
董卓对自己的权威很自信,以为自己拿着大刀在那里一站,谁也不敢拿脑袋开玩笑的,因此连个预案也没有准备,哪知卢植居然站出来反对,而且说得句句有理,搞得他在那里呆站着,找不到一点理由来反驳,最后只得一脸愤怒地离开现场。
他一连几天都在大叫一定要杀死卢植。后来很多人为卢植求情,说卢植现在是全国有名的大名士,你要是杀了他,所有人都会对你有看法,这对老大很不利啊。董卓这时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就收住脾气,不杀卢植,但还是把卢植的所有职务都免了。
董卓当然不会因为卢植的反对而叫停换皇帝的工作,他派人把废立的方案交给袁绍的叔叔袁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