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死了,杜乔也不能活。
这次梁冀更是把流氓的嘴脸换上去,直接派人去找杜乔,说你最好自杀,否则会更惨。但杜乔不理。第二天,梁冀派人骑马到杜家门前,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哭,知道老杜居然没有按他的指示办,于是就又跑到太后妹妹面前,要求将杜乔抓起来。这次太后没有再顾及杜乔那张忠臣的面子,批准了梁冀的请求。于是,杜乔很快就在牢房里死掉。
梁冀仍然觉得不解气,下令将两人的尸体放到洛阳城北的十字路口上示众,让大家看到反对他的下场。
那个敢于劝他放过李固的吴祐也很讨厌,于是梁冀把他下放为河间相。吴祐知道梁冀是不会放过他的,于是主动辞官回家,到死不再当官了。
和平元年(150),梁太后在宣布把朝政大权下放给刘志之后,也死去了。
妹妹太后一死,梁冀更加嚣张。刚刚安葬太后,刘志就又增封梁冀一万户,而且还封他的老婆孙寿为襄城君,待遇与长公主同档次。
都说成功的男人身后一定会站着一个坚强的女人,其实很多腐败贪官的身后也有一个牛皮哄哄的女人。孙寿很会表演,善于做各种妖媚的姿态,把梁冀玩得很到位。梁冀平时在朝中牛得没谱,连皇帝都敢杀,可就是怕这个老婆。
梁冀很喜欢他那个大管家秦宫,他让这个大管家当了太仓令。这个太仓令有个特权,可以随便出入孙寿的住所。所有的官员都怕秦宫,一时之间,“权威大震”,以至那些刺史和二千石级别的官员都把秦宫当老大,在赴任时,都会先到他家拜码头。
梁冀在朝里牛皮哄哄,可孙寿在家中的待遇却一点不比他低。两人虽是一家人,可硬是各自修建自己的豪宅。而且两人就在大街两旁修建豪宅,然后比一比,看谁的更豪华。两人的家里都摆满了金银财宝,以及其他罕见宝贝。
比完了房子,又比园林。他们修的园林绝对不是一般的园林,而是规模巨大,从各地运来土石,堆成假山,里面居然开有十里大道,而且九里都是靠近池塘边的。让人看过去,“深林绝涧,有若自然”。珍禽走兽在园林中飞翔奔跑,梁冀和孙寿常常坐着人力车在里面游玩。当然,他们并不只是自己玩,后面还跟着个梁家歌舞团,一路唱歌跳舞。他们在游玩时,基本不见客人。很多客人想见到梁大将军,只得向门客行贿。于是那几个看门的人很快就成了千万富豪。
而且这样的园林还不止一处,首都附近各县都建有这样的游乐园。他还在洛阳城西建了一处兔苑,面积纵横十多里。为了让里面跑满兔子,他发下文书,要求各地政府向老百姓征兔。每只兔都剪掉一撮毛作为标志。谁敢猎取苑兔,就直接砍头,有个从西域来的生意人不知道这个规矩,杀了一只苑兔,还没有吃到一块兔肉,就被抓获归案。结果有十多个人受到牵连,全部被杀头。这哥们虽然当了全国最大的官,掌握着全国最大的权力,但仍然没有改掉黑社会的习气。他在洛阳城西建了一个别馆,专门用来收容那些逃犯,然后还抢夺良家妇女,让她们当梁家的奴婢。而且,数量庞大,有几千号人。
孙寿虽然是个女流氓,但心思有时比黑社会老大梁冀更有政治头脑。
孙寿认为,现在咱们这么嚣张,很多人是看咱们不顺眼的,不如学学咱们的老爹,做点表面文章来讨点民心。民心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有时民心还是有用的。梁冀问她怎么办。她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咱们梁氏的一些家庭成员的官免了——当年老爸就还曾缴过你的侯爵大印啊。后来老爸的名声就很不错嘛。梁冀当然照办,其实他全上了孙大美女的当。梁家成员被免的官,最后全由孙家的人顶替上去了。在这个过程中,孙氏家庭成员就有十多人成为侍中、卿、校、太守之类的大官。梁冀不但没有博得好名声,反而被人拿来当笑话。当然,谁也不敢当面笑他。
孙家这些突然冒出的暴发户,比梁家的人更坏。
他们派出自己的喽啰,天天跑到各地进行富豪调查,只要被他们划进富豪名单,就都被逮捕关押,然后大打出手,不断抽打,让他们的家人拿钱来赎人,比绑匪更黑。如果家产不多,出不了规定的钱财,那就只有被活活打死。
有个扶风富豪叫孙奋,是个吝啬鬼式的人物,将钱看得比命还大。梁冀老早就惦记着他的财富,后来梁冀找了个由头,先送给他几匹马。他突然收到大将军送来的马,眼睛都瞪大了,以为自己白白地发了财,都说大将军是个狠人,只会抢别人的钱财,不会送人家东西。现在他不是在给自己送马?而且自己跟他无亲无故啊。
可他高兴的嘴巴还没有合上,梁冀又派人来找他了。这次没有送马,而是向他开口借钱,借多少?5000万!
孙奋是什么人,当然知道大将军打的借条是不用还的。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几匹马值5000万啊。他苦着脸,最后只拿出3000万送给来人拿回去。
梁冀一看,怎么才三千万?居然敢跟老子打折扣。大怒之下,立即派人到孙奋所在的郡县,说孙奋的老妈当年就是梁家看守库房的奴婢,后来玩了个监守自盗,偷了梁家白珠十斛、紫金千斤逃跑了,直到现在才被发现。当地政府当然没话说,按大将军指示办,把孙奋兄弟全部收监,然后一顿拷打,直至断气。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共计一亿七千万。
梁冀还组织了一个寻宝队,到全国各地到处走动,甚至还跑到塞外,广求异物。他的这些使者,都仗着他的权力,所到之处,都横征暴敛,看到美女就强奸,看到财物就抢,甚至连地方官也常被他们拿来练拳。
梁冀到了这个时候,除了一帮贪腐的部下之外,谁也看不顺眼,就连他的那个弟弟梁不疑,他也将之打入另册。梁不疑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只是有一点跟他没有保持高度一致,就是喜欢读书,经常跟一批有学问的人在一起喝酒聊天,梁冀就觉得这个兄弟太讨厌了,老子不读书混到现在,没有学问成为大将军;而你却天天读书,天天研究学问,这不是在跟老子作对是什么?于是,下了个文件,提拔老弟为光禄勋。梁不疑空缺出的河南尹就由他的儿子梁胤来填补了。谁都知道,光禄勋的级别虽然大,但一点实权也没有,哪比得河南尹这个首都第一把手。而且梁胤也才刚刚16岁,相貌全面继承他老爸的特点,穿上官服后,更加难看,只要看到他那个模样,没有人不偷偷嘲笑一把。
梁不疑看到哥哥居然连自己的权力也抢夺,心里很气愤,觉得兄弟闹到这个地步,更是一件丑事,于是,辞去本兼各职,回到家里,跟另一个弟弟梁蒙一道,关起门来不理外面的世界。
可是梁冀却仍然放不过他,看到他虽然很清闲,天天关着门,但仍然有一群朋友在那里一起喝酒聊天,做学问,心里仍然有气。如果是别人,他早就找个罪名让梁不疑戴上,然后搞定这个老不跟自己步调一致的家伙,可这个人到底是弟弟,这些手段是不好意思用上的。奈何不了弟弟,就将那些敢于到梁不疑府上的客人列为打击对象。他派人穿着便衣蹲在梁不疑的大门前,记下进入那个大门的人的名字。马融和田明刚刚分别获任南郡太守和江夏太守,路过梁不疑家门前,两人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就进去面见梁不疑,向他辞行。哪知,梁冀知道后,立即叫有关部门弹劾马融在南郡搞贪腐,然后再把田明也诬陷一番,最后处以髡刑、笞刑,放逐到朔方郡。马融一气之下自杀,可却未能杀死自己。田明在发配的路上死去。
第四节终于恶贯满盈
梁冀这时的权力达到了巅峰,但他觉得手中的权力仍然不够大。
于是,在元嘉元年,刘志又以梁冀在拥立自己的时候有大功,决定再次提高他的待遇。刘志这次召来朝中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来讨论此事。
这些大臣都很聪明,知道如果提出反对意见,你的脑袋立马落地。于是,都说梁大将军是当代周公,不管享受什么待遇都不过分。所以可比照周公的待遇,给他封一个小国。只有黄琼认为梁冀只能跟邓禹一样,最多合食四个县。最后,形成决议,让梁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悉以定陶、阳成余户增封为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三公绝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萧何、霍光、邓禹是汉朝最牛的丞相,萧何是刘邦的头号功臣,邓禹是中兴的骨干分子,霍光被称为汉代的伊尹,三人对汉朝的功劳是说有多大就有多大。现在梁冀一个人就集三人的待遇于一身,他应该哈哈大笑才对。可他仍然不满足,紧绷着那张丑陋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
这哥们儿天天觉得自己的待遇还不够高,却一点没有为刘志着想。你一看这个待遇,再往上提高半格,那就是皇帝了。刘志虽然昏庸,但也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梁冀的威胁。于是,他内心也不爽了。
梁冀混到现在,前期靠老爸拼命装低调,为梁家捞足政治资本,再靠两个妹妹是皇后,直接成为当朝首席大臣,之后全靠黑社会手段加固手中的权力,本身并没有一点政治水平,只是恨谁就打谁,并没别的手段,对政治行情也是从没有过准确的评估,因此丝毫没有预见到刘志内心世界的想法。反而继续发扬跋扈将军的霸道精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继续睁着那双凶光大炽的眼睛,看着大家,谁要是不顺那双眼,谁就倒霉。
这次,他看不顺眼的是陈龟。
陈龟本来是京兆尹。因为南匈奴各部部众同时反叛,和乌桓、鲜卑等联合侵犯沿边九郡。刘志就任命陈龟为度辽将军,前去帮他守边疆。陈龟到任后,采取各种措施,很快就让边境安定下来,而且为国家节省经费每年数以亿计,刘志很高兴。
但梁冀不高兴。梁冀不高兴是因为老早就跟陈龟有矛盾,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他很希望陈龟在边境那里大败特败,然后治他的罪,至于大汉国损兵折将不关他屁事。想不到现在陈龟竟然把工作做得很出色,出色到连刘志都表扬他。梁冀不能让他继续出色下去了。他直接诬陷陈龟是在把国家威严踩在脚下,谋取个人功名,其实是得不到匈奴人真正的敬重和畏服的。
刘志虽然高兴了几下,可现在梁冀说陈龟在损害国家利益,那陈龟就是损害国家利益。于是,给陈龟定罪,召回首都。
陈龟当然知道这是梁冀在陷害他。他回到首都之后,什么也不说,直接打了个报告,要求“骸骨归田里”。老子不跟你玩了,总可以了吧?可不久,刘志又把他叫回来,担任尚书。
到了这个时候,梁冀嚣张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厉害。陈龟更是看他不顺眼,既然在尚书这个位子上,他就什么都不怕了,罗列了梁冀一大批罪状,直接向刘志上书,请诛梁冀。刘志接了奏折后,什么也没有表示。
陈龟这才知道,碰上这样的皇帝,你的热血再怎么沸腾,也是白沸腾了。他知道,梁冀这次是必定放不过他了。于是,没等梁冀发难,他就先绝食而死。
梁冀很放肆,他现任皇后的妹妹也远比以前的梁家皇后更放肆。梁家到了现在,出了三个皇后,两个大将军,七个列侯,六个贵人,宫里宫外,几乎全是梁家的人。现在这个皇后虽然进宫时间不长,但因为上有太后姐姐,下有大将军哥哥,后台一个比一个硬,一个比一个更黑,所以不断加大腐败力度,把皇帝当成自己的专有男人,其他宫女一概不得靠近刘志。等到太后姐姐死去,刘志的态度就大为转变,跟她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少。她虽然单独霸占了刘志几年,可就是没有生出个后代来。此时看到刘志老是躲着自己,内心世界就全是火气。只要发现哪个宫中的女人肚子大,她就绝对不能让那个肚子继续大下去。但这样做仍然不能让刘志回到她的身边。她越来越郁闷,郁闷积累的结果,就是两脚一伸,永远离开这个让她不断郁闷的世界。
虽然妹妹死了,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宫里宫外,朝廷要津,梁冀已经全部布满自己的人马。这哥们儿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将军,从没提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政方针,可对朝廷的控制却很有一套。以前他靠妹妹控制宫里,现在妹妹死了,他对宫中的情况仍然了如指掌。皇帝的侍卫以及身边的工作人员,全是他的亲信。这些亲信每天都向他报告宫中的情况,以至刘志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他都掌握得很清楚。
朝廷向各地征调的物品以及各地按规定送给皇帝的贡品,都得从中选最好的送给梁冀,然后才送给刘志。官员们受到提拔后,个个都必须先到梁冀的家里送上一份谢恩信,然后才能到尚书台报到,接受皇帝的指示。
有个叫吴树的人被任命为宛县县令,照例到梁府那里辞行,梁冀开列了一个大名单,交给吴树,对他说:“这些都是我在宛县的朋友,你要多多关照他们。”
吴树看过之后,说:“这些人全是奸邪的小人,做的基本都是残害百姓的勾当。这样的人,即使是我的邻居,我也要把他们全部诛杀。现在大将军是国家第一号大臣,最应当做的就是尊敬贤能,把国家治理好。可今天我到这里后,没有听到将军表扬过一位长者,现在还交代我去照顾这些人渣,我坚决不听。”
梁冀本来口才就很差,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板着面孔,把愤怒的表情挂在脸上,什么也不说。
吴树到任之后,并不理会梁冀的那副表情,抓了老百姓痛恨的十几个人,然后全部诛杀。这些人都曾在梁冀列给吴树的名单之中。
梁冀很生气,但又没有办法,便提拔吴树为荆州刺史。
吴树又来向梁冀辞行。
这次梁冀没有拿出名单来给吴树看,而是请吴树喝酒。
酒足饭饱之后,吴树辞别出来,在半路上就死掉了。
而东郡太守侯猛死得比吴树惨多了。这哥们儿被任命为太守时,没有去梁府拜码头,梁冀大怒起来,立即编造了一个罪名,将他判了个腰斩。
郎中袁著才19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气,跑到宫门那里上书,要求中央抑制梁冀的权力,否则就等于害了梁冀。
梁冀一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来批评老子,要皇帝削老子的权。你要削老子的权,老子就削你的脑袋。于是,派人去抓袁著。袁著也怕了起来,便改名换姓,假装有病死了。然后家里的人用草结成尸体,买来棺材,高调为他举办了一次丧事,哪知,梁冀不上当,派人继续追捕,终于抓到袁著,然后用鞭子猛打,一直打到袁著断气为止。
袁著有两个朋友叫郝絜、胡武。这两个人并没有官职,特长就是吹牛热聊,他们也跟袁著一样,脑子经常发热,有一次他们联名给太尉、司徒、司空三人写信,推荐一些他们认为德才兼备的人才。这事本来不算什么事。可梁冀知道后,仍然大怒。他大怒的理由竟是,你们这两个小子,为什么只向那三府写推荐信,却没有把推荐信投给大将军?你们这是不把大将军放在眼里。再加上袁著事件,一时之间,旧恨新仇全涌上他的心头,便命令有关部门逮捕两人。胡武全家六十多人全部被砍。郝絜先逃了出去,后来知道他再怎么逃,也逃不过梁冀的手心,就带了一口棺材,直接来到梁冀家的门前投案,把书投进梁府之后,喝药而死。梁冀这才放过他的全家。
汉安帝的嫡母耿贵人死去,梁冀知道耿贵人家里有很多宝贝,就向耿贵人的侄儿耿承索要,耿承当然不给。梁冀只是冷笑一声,你不给老子东西,老子就取你的命。你以为你是耿贵人的侄儿,老子就不敢杀你?他连个罪名都懒得制造,直接就把耿承以及他十几个家属一口气杀掉。
梁冀自己不读书,也看不起别的读书人,可崔琦却是例外。崔琦的文笔很不错,梁冀很喜欢他。这哥们儿以为梁冀对自己的文笔很欣赏,借用文笔对他规劝一下,估计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就写了两篇宏文《外戚箴》《白鹄赋》,主题就是规劝梁冀。谁知,梁冀勃然大怒,把崔琦叫来,大骂一通。崔琦当面给他摆了一通大道理,把梁冀说得当场无语。最后,梁冀把他送回家乡。崔琦知道,梁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赶紧离开老家,到处躲藏,可还是躲不掉梁冀的追杀。
梁冀的这些所作所为,刘志其实都知道。很多人都把状子告到他那里,他基本什么话都不说。他能说什么话?现在连他自己的权益都维护不了。不管内务还是外交,都是梁冀说了算,自己在那里只是负责盖上玉玺,然后就没有事了。所以,他一直都很气愤。他气愤已经有多年了,但没有发作,而且无法发作。
直到这件事的发生,刘志终于发作了。
自从梁皇后死后,梁冀觉得皇后还是自己家里的人才好。可现在他家已没有美女了。于是,就跟他的老婆孙寿物色其他美女去顶替。
孙寿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美女。
这个美女姓邓,叫邓猛。邓猛的来头很大,她的老爸叫邓香,是汉和帝第二任皇后邓绥的侄儿。当年邓家也曾经牛得要命。邓香死得很早,他的老婆改嫁给梁纪,而梁纪又是孙寿的舅舅。
孙寿看到邓猛长得极漂亮,那张脸完全可以胜任皇后的位子,于是就把她推荐到宫中,被刘志封为贵人。梁冀决定认邓猛为女儿,把她的名字改为梁猛。但他又怕邓猛的姐夫邴尊不同意,就派人去把邴尊做掉了。后来,又怕邓猛的老妈不同意,便又准备派人去杀邓妈妈。当时,邓妈妈的家跟中常侍袁赦相邻。那个刺客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出来行动。他爬上袁赦的屋顶,准备进入邓妈妈的家时,竟被袁赦发觉。袁赦便敲起皮鼓,召集很多人出来,通知邓妈妈。邓妈妈连夜跑到皇宫,向皇帝女婿报告。
刘志一听,勃然大怒。这一次他真的愤怒了,觉得再让梁冀这么嚣张下去,自己真没脸当这个皇帝了。可现在宫里宫外,全是梁冀的人啊,他连找个说悄悄话的地方都没有。这哥们儿虽然后来常被人家骂成昏君,可这时他居然一点不昏了。
他知道,宫中的每个地方都有梁冀的耳目,自己放个屁,梁冀也会知道。但厕所那里还是安全的。于是,他起身上厕所。当然,他还把小黄门唐衡叫了过去。他确定再没有其他人之后,小声地问唐衡:“现在朕身边这些工作人员,有没有跟梁家不合的人?”
唐衡说:“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老早就跟梁不疑有矛盾;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瑷对梁家也很气愤,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刘志立刻把单超和左悺叫到自己的内室来,连个开场白也没有,直接就说:“大将军兄弟专权专得太过分了,三公九卿都得按他的指示办事,朕只是个挂牌皇帝而已。现在朕想把他杀掉,你们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听,当然都大喜,说:“梁家兄弟老早就该杀了。只是我们力量太单薄,地位又低下,不知道皇上心里什么想法而已。”
刘志说:“现在我就想杀他,你们帮我想出个方案来。”
单超说:“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梁冀,而是怕皇上到时又犹豫起来。”
刘志很果断地说:“朕要杀国家的奸贼,有什么犹豫可言?”
于是,又把徐璜和具瑷叫来。刘志当场把单超的手臂咬出血来,请大家一起发誓。五人做好了计划,只等时机到来。他们深知,宫中到处是梁冀的眼线,因此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但梁冀对单超仍然有些怀疑。便派中黄门张恽到宫里住宿,做好防范。哪知,宦官们动作更快。张恽才到宫中,还没有坐好,就被具瑷抓住,理由是:辄从外入,欲图不轨。没有皇帝的命令,自作主张从外而入,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刘志迅速上殿,把几个尚书都召来,把张恽图谋不轨的行动公开给大家看,然后命令尚书令尹勋带着大家全副武装,守卫要害部门,将皇帝节符都送到内宫。又派具瑷带着1000人和司隶校尉张彪一起包围梁冀的府邸。
梁冀虽然是大将军,平时都处于牛皮哄哄的状态之下,以为刘志这个小儿性格弱得要命,见到自己那张黑社会的脸,都差不多吓尿了,哪敢对他有什么小动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把人家怎么样,绝对没有谁敢对他怎么样。谁知,刘志居然能够突然发难。当他发现自己的府第被包围时,那张流氓脸也发呆了。
他虽然手中有大将军的大印,可以调动全国的兵马,但现在被困在府中,大印就跟石头一样没有区别。他正在想办法。
光禄勋袁盱拿着诏书进来,大声向他宣布,要求他立刻把大将军印上缴,贬为景都乡侯。
梁冀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这辈子动辄跟别人翻脸,一翻脸就立刻把人家干掉。他这几十年来,跟别人翻了无数次脸,杀了无数人。他深刻地知道,在这个权力场上,跟权势翻脸的结果是很惨的。以前他拿着大将军的大印,脸一翻,别人就掉脑袋。现在大将军印被夺走,刘志一翻脸,绝对不会让他好活下去的——否则,刘志是不会翻脸的。
于是,他跟他的老婆孙寿在上缴大印之后,果断自杀。
梁冀的两个弟弟梁不疑和梁蒙此前已经先死,倒免了一场活罪。但梁家的其他人以及孙寿家的人,都全部被抓,不分老少,统统被押到闹市当众砍头,然后曝尸街头。
梁冀的亲信喽啰被处理的达三百多人,弄得朝廷为之一空,几乎没有官员来上班了。
刘志下令没收梁冀的全部财产,居然有30亿,充入国库后,当年就因此而免掉全国一半的租税。
牛得无边无际的梁冀家族就这样被灭掉。从梁冀当权的这些年来看,除了黑社会手段做到位外,几乎没有别的本事,但他却能在权力最高顶峰上稳坐二十多年,不但皇帝的废立由他说了算,连皇帝的性命他都敢要。可以说他是真正做到无法无天这四个字了。很多人都把原因归结为他的人品问题,说他顽嚚凶暴,其实真正的原因仍然得从制度上寻找。
刘秀在光复汉室之后,为了保证自己的子孙能得到豪强的支持,就想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用婚姻手段与这些豪强结为亲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功臣的儿子,也让功臣们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搞来搞去,自东汉以来,刘家的皇后,来来去去,不是邓禹家族,就是马援家族,然后就是梁氏家族。最后,又没有处理好外戚跟权力的关系,就使得这些外戚的权力越来越大,把西汉外戚干政的传统推向极致,于是,形成了刘家天下外戚党的局面。那些外戚也跟皇帝一样,只要自己成为外戚,就理所当然地掌握大权。如果碰到人品好的外戚,那也没有什么。可是,这些年来,好的外戚实在太稀缺了。
梁冀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登上历史舞台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家伙除了去当黑社会老大很厉害之外,别的职业都不会做得好,可就是因为大汉王朝突破不了传统制度,让他一把接过他老爸的权力大棒,在这个权力舞台上作威作福了几十年。如果不是邓猛之事让刘志突然开窍,把他拿下,他还会继续在朝廷中把黑社会勾当干到底。
可以说,在那样的社会背景下,在那样的体制之内,梁冀的上台、梁冀之类的胡来,是必然的,而最后他的倒台也是必然的。只是,倒了这个梁冀,另一个梁冀或一群梁冀又会站起来。因为刘秀设计的这个权力体制,太适合梁冀这样的人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