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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梁冀 恶贯满盈的跋扈将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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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无所不为的纨绔子弟

虽然刘庄曾经大力打击外戚,在明帝一朝再无外戚干政的乱象,然而他的这些措施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并没有制定出一套根本的制度来遏制外戚干政。因此,他一驾崩,外戚们便又冒出头来,跳上历史舞台,外戚干政乱象又如火如荼。其中表现得最为牛皮哄哄的就是梁氏家族。

梁氏也是东汉的豪强权贵。梁氏第一代的代表人物就是梁统。

梁统在刘秀时期,虽不如窦融邓禹家族那么牛,但他的儿子梁松成了刘秀的女婿之后,整个家族就与皇家挂上了钩,门庭越来越显赫。虽然在权力争夺中,梁氏一门曾被窦家打残,但仍然挺了过来。到了后代梁商时期,梁氏终于爬上了权力的巅峰。因为梁商的妹妹和一个女儿被选进宫中,很快就得到顺帝刘保的宠爱。这个女儿后来被立为皇后,而此前他的妹妹被封为汉顺帝贵人。梁商就不断地被顺帝提拔,只三年时间,职务就从侍中到屯骑校尉,再到大将军。

梁商虽是官n代,但人品还算不错,他认为自己是靠当外戚而成为位极人臣的大将军,而不是靠真本事,因此比较低调宽容,名声还算不坏。

可他的儿子梁冀却跟他一点不一样。

梁冀的妹妹虽然很漂亮,但他绝对不是大帅哥。这哥们儿长得很丑,史书对他相貌的描述是这样的:为人鸢肩豺目,洞精党眄,口吟舌言,裁能书计。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两个肩膀耸立着,看过去像是鹞鹰转世,而一双眼睛完全继承了豺狼的凶光,话说得不清不楚,肚子里的墨水,只够他勉强签字计数而已。但吃喝赌嫖之事他却样样精通,史书还详细罗列了他精通的科目:性嗜酒,能挽满、弹棋、格五、六博、蹴鞠、意钱之戏,又好臂鹰走狗,骋马斗鸡。你一看就知道,这哥们儿小时候是个什么货色了。但他爸却不管这些,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培养他当自己的接班人。

梁商在为梁冀铺路时,还是很用心的。

刘保在阳嘉三年曾下令封梁冀为襄邑侯(关于这个任命,事先梁商肯定知道)。可任命文件还没有下发,尚书令左雄就表示坚决反对,说高帝当年就立下规矩,没有军功不得封侯。陛下不能坏了高帝的规矩。可顺帝就是不听。刘保虽然谥为顺,但他只觉得梁家的话才顺耳,别的话基本不想听。

左雄仍然进谏,刘保还没有答复,梁商终于出面。这位老人知道,虽然在自己多年的经营之下,诸梁已经占据权力要津,顺帝基本都听自己的话。可是你要是坏了刘邦立的规矩,天下是不服的,以后梁家也不好过。于是,他赶紧出来请求皇上不要封梁冀侯爵。顺帝开始也不听——他只可以在这方面表现一下自己的反对意见。但梁商继续请求,你不同意,老臣就请求不止。前后拉锯十多次,最后刘保才答应了。

侯封不了,那就当大官吧。两年后的永和元年,刘保任命梁冀为河南尹,成为首都的一把手。当了大官的梁冀更加放纵自己,除了遵纪守法之事不干之外,别的事都天天在干。不说别人看不顺眼,就是他老爸的亲信洛阳县令吕放也看不过去了,就跑到梁商面前,偷偷把梁冀专门干违法乱纪的事陈述了一遍。梁商虽然做人很低调,但一直在筹划着梁氏的未来,很想把梁冀培养成下一代梁氏的领军人物,把梁氏事业做得更大更强。梁商的低调,一来是因为性格本来就柔弱;二来他也清楚看出自己的短板。其他外戚虽然也拿着大权,爬上高位,但基本都有战功。比如窦宪,就打过匈奴,比如邓骘,也上过战场,而他连边境都没有到过。所以,他必须制造出一个好名声,通过人气来站稳脚跟。梁冀从小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喝酒玩美女之事,能瞒得过他?但他却从来没有作声。现在吕放当着他面一说,他只得表示很愤怒,然后就找来梁冀,黑着脸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顿。

梁冀虽然敢于胡来,什么人都不怕,什么法规都可以跟他无关,但他还是怕他的老爸的,被老爸狠狠地批了一顿,就很生气。他知道,如果没有打小报告的人在老爸面前告状,他是不会被骂的。于是,他暗地里一调查,原来是吕放这家伙搞的鬼。你是什么人?俺老爸的门客一个,天天吃俺们梁家的,这个县令还是老爸给你当的,居然还敢告老子。于是,找来几个黑社会,在路上把吕放干掉了。这哥们儿虽然不读书,但还是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他们梁家是大大不利的,他老爸是个要面子的人,肯定会真的愤怒起来。他老爸虽然不经常愤怒,但要是真的发火起来,他就混不下去了。于是,他又进行擦屁股工作,嫁祸给吕放的仇家,让这个仇家去顶罪。然后,还请求让吕放的弟弟吕端继承哥哥的职务,当洛阳县令。从这个事上看,梁冀确实很聪明。

吕端也是个糊涂虫,一到洛阳县令上,就立刻展开复仇行动,把吕放仇家的整个家族以及一百多个宾客全部杀掉。他觉得自己报了仇,很得意。但真正得意的是梁冀。

梁商确实是个老政客,一边在人前装君子,一边用那双老眼紧盯着宫里的人事。他很快发现,小黄门曹腾现在是顺帝的红人,在宫中很有发言权。于是,他就把梁冀和另一个儿子梁不疑叫来,叫他们到宫中去,跟曹腾老公公交朋友。

宫中那些太监虽然是弱势群体,表面看上去,连个人都不算完整。可正应了那句“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恩仇。那些资深太监看到曹腾成为皇上的红人,心里都不服气,于是就联合自己的朋友圈联名向顺帝告状,说曹腾和梁商图谋不轨。哪知,这奏折一上,顺帝就大怒,说:“大将军父子是朕最亲爱的人,怎么会造反?你们诬陷人要有点技术含量好不好?”

那几个资深太监居然搞了个假诏书,把曹腾抓了起来。顺帝大怒,立即把曹腾等人放了出来,然后一把抓住那几个太监。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顺帝对梁家的信任是无条件的。有这样的皇帝,梁家想不专权都难。

第二节毒死小皇帝

梁冀是在他老爸死后,直接当上大将军的。

梁商是在永和六年八月死的。这哥们儿死的时候,继续把好人装到底,招来儿女们,告诫了一番,说等他死后,一定要丧事从俭,不得搞奢靡之风啊。然后就死去了。

顺帝亲自前来吊唁,梁家把梁商的遗嘱向顺帝作了认真的转达。可刘保能听吗?结果是,梁商的丧事举办得超级隆重,而梁商死后还获得大大的美名。

刚办完梁大将军的丧事,刘保就宣布了一项重大的任命事项,擢梁冀为乘氏侯大将军、梁不疑为河南尹。也就是让梁冀接过他老爸的班,成为当朝第一大臣,而让梁不疑接过河南尹的大印,梁家已经形成权力梯队,即使发生意外,也随即可以按顺序填补。

顺帝在后期也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反腐倡廉运动。

安汉元年,他组织了一个督查组下到各地进行巡察,对清正廉洁的官员进行表彰,对贪腐官员进行抓捕,尤其是对那些刺史、二千石以上贪赃枉法的官员,都要做好材料,直接快马送报朝廷。督查组其他成员都上了路,只有张纲把自己的车轮埋在地下,大声说:“豺狼当路,安问狐狸!”然后弹劾梁冀:“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任,而专肆贪叨,纵恣无极,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

这哥们儿这次弹劾搞得很公开,奏折上送之后,“京师震竦”,大家都等着看好戏。

哪知,奏折到了顺帝那里,他只是看了看,没有说话。刘保的智商并不低下,他也知道张纲的弹劾没有一点虚假成分,梁冀确实很坏。可现在他正宠爱着梁皇后,而且朝中都是梁家的人,所以,也就算了。

不光梁家没有受到一丁点处分,就是督查组呈送上来的很多违纪人员名单,最后大多都不了了之。原因是那些人多数都是宦官们的亲戚和朋友。现在皇家的那些权贵正跟这些宦官打得火热,于是都出面为这些人提供庇护。一场看似轰轰烈烈的反腐运动就这样结束。大家都继续贪污,反腐只是个政治口号而已。

当然,如果这场运动只这样自然消失,那也没有什么。过了不久,梁冀出场。这哥们儿被张纲告了一状,心里很气愤,决定找机会报复一下张纲。这哥们儿虽然胆子大,平时都是黑社会老大的作风,可在陷害别人时,并不蛮来,还是很讲策略的。

当时,广陵郡有个土匪头子叫张婴。这哥们儿绝对是个资深老匪,在扬州、徐州一带开展打砸抢已经十多年,历任太守都拿他没有办法。于是,梁冀就推荐张纲过去当广陵太守。你不是有胆量吗?连当朝第一权臣都敢告,打个土匪那是小意思了。

张纲二话不说,并没有像历任太守那样还没到任就先请朝廷多派些武装力量,而是只身一人拿着委任状前去赴任。他到广陵之后,更没有发动群众,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去跟土匪拼命,而是自己一人直接跑到张婴的营垒前,要张婴出来见他。

张婴听说新太守来了,也大吃一惊,紧闭营门。张纲把跟来的人都打发回去,然后写信给张婴,要他出来。

张婴一看,现在张太守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便出来相见。张纲对他做了一次思想工作,居然把资深土匪头子张婴说得眼泪流了下来,最后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向张纲投降。

张纲进入土匪寨子,跟所有的土匪一起喝酒,请他们都回家去,好好生活。朝廷中的人看到张纲真的了得,都建议给张纲封侯。可梁冀同意吗?

一年后,张纲死于任上,终于免受了梁冀的再迫害。

这个时期,由于刘保精力还不错,朝政基本还抓在自己的手中,所以梁冀也不敢太嚣张。哪知,刘保也没有运气打破东汉这些年来皇帝都短命的怪圈,才30岁就死翘翘了。

刘保一死,太子就成为了新任皇帝。此时太子才两岁。于是,按规矩,太后临朝。

汉朝的传统基本就是,太后临朝,其实就是外戚掌权。大权就这样全盘落于梁冀的手中。

汉顺帝不长寿,可他的继承人更加短命,才当了一年皇帝,就又宣布驾崩。

于是,再立新皇帝。

大家都觉得清河王刘蒜人品和水平都很好,大家都对他心服口服,可以立为皇帝。但梁冀却不同意,让水平高人品好的人当皇帝,他还有什么市场?他跟他的妹妹在宫中开了个两人会议,最后决定立刘缵为帝。因为刘缵只有8岁。8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于是什么事都得由梁冀作决定。

很多人都知道梁冀很贪,于是,都想办法拿着钱财过来送给他。永昌太守刘君世,行贿的水平很有创意。人家扛着麻袋去送钱,他却把黄金铸造成一条有花纹的大金蛇,准备送给梁冀。事情被益州刺史种暠知道。种暠立即把刘君世抓起来,然后派快马将此情况报送朝廷。梁冀很生气,决定狠狠地报复一把种暠。

仍然是老办法。当时巴郡正闹匪患,梁冀就叫种暠去剿匪,老是抓什么腐败分子,现在让你去跟土匪玩玩。种暠只得跟太守去剿匪,还真打不过那些土匪。于是,梁冀就以剿匪不力要逮捕他们,幸亏李固上奏为他们说情,太后这才赦免了他们。但却把他们的官都免了。至于那条金蛇,则收归国库,放在司农那里。

梁冀很想念这条差点属于他的金蛇,就去找大司农杜乔,要借来看看。但杜乔却不给。

不久,梁冀的小女儿死去。这哥们儿要求所有的公卿都去参加追悼大会,只有杜乔不去,于是杜乔又被他划归反对派的名单之中。

当然,现在他只是恨杜乔,还没有把老杜往死里搞。

但小皇帝却必须死。

他满以为自己立的这个皇帝才8岁,什么也不懂,哪知这小皇帝却很聪明,只跟他共事几天,就知道梁冀真的太嚣张了。有一天竟然在朝会时,突然用那双机灵而可爱的眼睛看着梁冀,然后大声说:“此跋扈将军也!”梁冀心头一凛,知道要是等这个小皇帝长大拿权了,自己就死定了。

这哥们儿当时什么也不说,退朝之后,找来小皇帝身边的工作人员,把一包毒药交给他,让他把毒药加到汤面里给小皇帝吃。

小皇帝吃了之后,觉得很难受,急忙派人把太尉李固叫来。李固来到小皇帝的床前,问他吃了什么?他说:“我只吃了汤饼,现在肚子很痛。拿水来给我喝,我就可以继续活命。”

这时,梁冀也在旁边,急忙说:“不能喝水啊,一喝水就会呕吐。”

话还没有说完,小皇帝就身子一挺,驾崩了。

李固立即伏在小皇帝的尸体上痛哭,梁冀又在自己痛恨名单上写了“李固”两个字。

第三节陷害忠良

接下来的大事,就是选拔新任国家元首。

所有的大臣又拿出旧方案,都倾向于刘蒜。可是刘蒜曾得罪过中常侍曹腾,得罪了曹腾等于得罪了宦官集团。宦官们平时没多少发言权,可由于他们长期在宫中,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当时,梁冀和他妹妹的意思是想立蠡吾侯刘志。就在此前不久,梁太后就看上了刘志,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志,因此征召刘志入京。小皇帝死时,刘志正好来到首都。于是,梁氏兄妹就想立刘志为帝。可又没有办法说服众大臣,只得在那里干生气。

他没有办法,但曹腾有办法。曹腾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连夜去找梁大将军,直接说,清河王那么精明,如果当了皇帝,只怕就会立即拿大将军开刀。现在只有当机立断,坚决否决群臣的方案,梁氏才会永远富贵下去。

梁冀本来就是个混黑社会的老手,一听曹腾的话,便一拍大腿,决定照办。

第二天,他再召群臣。大会还没有开始,他就摆出那副黑社会的脸,然后用本来就很含混不清的声音,大喊大叫了一大阵,所有参加会议的都吓得胆战心惊,最后都说:“唯大将军令!”

但还是有反对意见。

李固和杜乔仍然认为刘蒜才是最好的人选。

梁冀大怒,不再让李固他们说下去,只是大吼一声散会。

李固跟他的名字一样很固执,散会之后,还继续给梁冀写信,劝他选刘蒜。

梁冀本来就对李固怀恨在心,现在看到他这么铁了心做自己的反对派,便叫梁太后把李固的官免去。你想反对老子,让你到田野里反对去吧。老子连皇帝都敢毒死,还不敢免你的官?

这样,刘志就成了皇帝,就是后来著名的汉桓帝。

这一年,刘志15岁,大权当然掌握在梁冀手中。

摆平了李固,但还有杜乔。

刘志即位后,大力赏赐梁家,只要是梁冀和梁不疑的儿子,不管有没有功劳,统统封列侯。梁冀自己就增封了一万三千户。想当初,刘邦只给头号功臣八千户啊。

杜乔又出来反对,说梁家一门封的侯太多了,这让国人都很失望啊,可刘志不理,梁冀更不在乎。

他现在准备着手为自己的妹妹举办婚礼。他的妹妹就是刘志的未婚妻,现在就要被立为皇后。梁冀准备大办一场。可是杜乔却以旧有典章为由,坚决反对。梁冀除了对杜乔更加痛恨外,没有办法。不久,梁冀叫杜乔帮自己推荐一个亲信出来当官,但杜乔不干,梁冀气得差点拿着斧头去砍人。当然,他没有去砍谁。而是找了个理由,把杜乔也免了。这个理由如果放在现在根本不是一回事——首都洛阳发生了一次地震,梁冀就把这个灾异现象归到杜乔身上。

如果仅仅只是免官了事,梁冀就不是梁冀了。

杜乔免官没有几天,几个宦官就出来跟刘志说:“以前在讨论让陛下即位时,杜乔和李固都坚决反对,说陛下不是当皇帝的料。”

于是,刘志也把李固和杜乔当成敌人。

当然,如果刘志只是恨一下,杜乔和李固仍然不会死。

情节继续向前推进。

过了不久,清河人刘文和刘鲔搞了个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到处散布,然后劫持了清河相,要他参与拥立刘蒜活动,然后他就可以当三公。清河相当然不从,被刘文杀死。官府把刘文和刘鲔抓了起来,全部诛杀。

这事本来跟刘蒜无关,但梁冀硬是认为跟刘蒜有关,于是贬去王爵,降为尉氏侯。刘蒜知道,接下来梁家会有更厉害的招法对待他,让他活得更惨。于是自杀。

按说,这个案件到此,就应该结束。但梁冀没有让它结束。

他说李固和杜乔都是刘文集团的骨干分子,请立刻抓捕。哪知,他的妹妹对杜乔的印象很好,觉得老杜是个忠臣,不让有关部门逮捕杜乔。梁冀只抓到李固。

李固的门生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营救老师,说李固纯属冤枉,还有十多人也跟王调一样,都戴上刑具,来到宫门前,要求释放李固。梁太后一看,急忙下诏特赦李固。

李固出狱时,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高呼万岁。

梁冀知道后,就怕了起来,立刻重新启动刘文案,一定要把李固和杜乔坐实在这个案子里。他的部下大将军长史吴祐劝他不要再陷害李固下去了,但他能听吗?于是,李固再被下狱,没几天就死在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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