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崛起之路
外戚长期干政,是大汉王朝的一大特色。在汉元帝之前,那些外戚干政还有些度,大多数是在皇帝还年幼时,帮他拿主意、做决策,等他成年了,基本都能还政于君,自己退回原位,老老实实地过着腐败生活。但到了成帝刘骜时,由于这哥们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酒色之事上,军政大事基本都交由舅舅们处理。而王氏这支外戚的一号人物皇太后王政君,显然是玩政治的老手,她一上来就给儿子选了大量美女,让儿子天天大力开展荒淫活力,以便让自己家的兄弟们牢牢地把握大权。为了兄弟而不惜把儿子往坏处培养,这老姐也算狠人了。而她家又盛产政治人物,个个都是弄权的高手,从王凤以下,没一个弱角色。
王家算起来绝对是官n代。王凤的老爸叫王禁,王禁的老爸就是王贺,曾当过监察御史。王禁跟很多官n代一样,都好色好酒。这哥们儿一生娶了几个女人,生育能力也很旺盛,一共有四女八男:女儿王君侠、王政君、王君力、王君弟;儿子王凤、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这么多人要是一起吃饭,那是要整整一大桌,热闹非凡。
据说王政君出生时,她的老妈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当然是编的,但人们就是爱听编出来的话)。王政君长大后,她的父母两次把她许给别人,可是都才定好结婚的日子,男方就死了。别人一看,这个美女肯定是克夫的料,于是都不敢跟她定亲了。后来,东平王刘宇不信邪,决定把这个美女纳为自己的小妾。可嫁妆还没有准备好,刘宇也死了。大家一看,连王爷都拼不过,更是没谁敢娶这个美女了。美女虽然漂亮,可生命才是最可贵的。
王禁也怕了起来,生了这样一个美女,难道真的要注定一辈子在家里养到死么?为了证明自己的女儿不是克夫命,他决定请人再来帮王政君算命,要用八字来证明女儿一点没有克夫的硬度。算命的人估计拿了大钱,心里大喜之后,算了一番,然后直接大声说:“恭喜老爷!此女大贵,贵不可言。”
王禁虽然有点不敢相信,但他又不得不信,不是女儿命硬克夫,而是因为女儿命贵,别人消受不得。估计他老婆那个梦也是这个时候编造出来的。“贵不可言”,这四个字是当年算命先生给吕后下的定义。这四个字,除了在宫中,别的地方都无法实现。于是,王禁就做好把王政君送进宫中的前期准备工作。请人来教王政君读书识字,让她成为一个知性女子。一切准备停当,王禁把王政君献入皇宫。此时,王美女已18岁,职位是家人子。家人子就是无官职无名号的宫女,可以说是后宫中地位最低的女人。一般这样的女人成为皇后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王政君入宫一年了,连皇帝的面也没见过几次,但最后机会却属于她。
当然,这个机会是很偶然的。
当时刘奭还是太子。他喜欢一个姓司马的美女,当时被封为太子良娣。可这个美女不久就死去了。她临死时对刘奭说,是其他美女咒死她的。刘奭因此很恨别的姬妾,不再跟她们上床了。刘奭的老爸汉宣帝刘询知道后,便让皇后在后宫挑选几个宫女给太子。皇后挑了五个,其中一个就是王政君。
刘奭仍然不用正眼看这五个美女一眼,但为了讨好父母,只得说喜欢其中的一个。可并没有说是谁,别人也不敢问。于是大家就猜,最后都一致认为,这个人是王政君,因为当时王政君坐得离太子最近,打扮得又最可爱。于是就把王政君送到太子宫中。
王政君的好运就这样来了。就在那一夜,王政君就怀孕了。后来,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刘骜。于是,她被封为皇后。
刘骜即位后,她就成了皇太后,而她的哥哥王凤也成了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开启了王家专权的新时代。河平二年,刘骜一口气把他的五个舅舅封为列侯: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为高平侯。时称“五侯”。
所有的人都知道,王氏兄弟的权力已经过大,如果不抑制,后果比霍光时代更危险,但没谁出来说什么。刘向在明里暗里提醒了刘骜多次。刘骜也知道刘向所说的意思,但他觉得要是把王家的权力收回,他就得天天坐在宫廷里处理那一大堆国家大事小事,会浪费掉大量的猎艳时间,因此只是很感激刘向的忠心耿耿,却仍然让王家兄弟在权力场上挥舞长袖。
第二节坚持就是胜利
王凤当了大司马之后,立即开展排除异己的工作。
最先被他拿下的是丞相王商。
王商是丞相。你知道,自从有了大司马这个职务之后,丞相只能算是二号人物了,而且这个二号人物却没有二号权力,一般最大的作用就是一号替罪羊。不过,王商却是个例外。因为他也是外戚,资格比王凤老,能力比王凤强,而且也很得刘骜的欢心,要搞掉他是件比较困难的事。王凤开始还想等王商犯一些直接的错误,再把这个同姓的老兄搞定。哪知,因为一件事,他决定提前向王商开刀。
王凤有个姻亲叫杨彤,时任琅邪太守。当年琅邪发生了一次严重灾害,朝廷下令丞相负责追查此事。一般被追查下来,最后肯定会由太守负全责的。因此,王凤就跑过去找王商求情。王商跟很多大臣一样,对王氏越来越嚣张已经不满了,哪能在这个事情上看王凤的脸色办事?王凤想不到自己的脸面在王商面前一点不值钱,心下大怒。给你脸你不要脸,那老子只好要你的命了。
王商查完杨彤的案子后,立刻做好材料上呈皇帝,要求对杨彤来个罢官处理。可是材料送上很久,还不见动静。王商知道被王凤留下不报了。王商虽然不给王凤脸面,但对王凤这个流氓动作却没有一点办法。
王商没有办法,但王凤却有办法。
他下令手下人到处搜集王商的黑材料——你想想,在那个时代,把官当到丞相这么大,要是没有一点黑材料才怪。这些黑材料做好之后,王凤便让一个叫耿定的人上书弹劾王商。弹劾的内容是:王商曾经跟他老爸的婢女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妹妹也不是好人,经常跟人家鬼混在一起。后来,王家的奴仆把他妹妹的奸夫打死了。我怀疑是王商指使奴仆打死人的。
刘骜一看,这算什么事?而且这事也没什么根据啊。于是认为,不要因为这样没有根据的事去害掉一个大臣。
可是王凤却一定坚持把王商交有关部门处理。
太中大夫张匡知道这是巴结王凤的最佳时机,于是在第一时间上书,把王商狠狠地揭发了一通。其他几个官员也争着上书,要求皇上把王商送到诏狱进行审讯。
刘骜一看,知道这些人的话基本都不靠谱,直接指示:勿治。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不许追究。
可王凤仍然坚持追究。你不追究,我就不答应。刘骜最后给王凤坚持得烦了,只得下令,收缴王商的丞相印信和绶带。王商被免三天之后,心情极端郁闷,这才知道,在这个官场上混,你不会玩,你只有失败。最后吐血而死。王商死后,所有跟王商有关系的人都被清除出宫廷,不再给他们靠近皇帝的机会。
通过王商事件,王凤知道刘骜虽然不算傻,但性格却一点不强硬,只要自己舍得坚持,最后胜利仍然属于自己。
王商死了,但丞相还是必须要有的。于是,刘骜任命他的老师张禹为丞相、领尚书事。这就意味着,张禹将与王凤一起主掌大政方针。张禹知道,刘骜这一招是想让他来分王凤的权力。但他更知道,连刘骜自己都不能奈王凤何,他一个书生又能怎么样。他深知,分王凤的权力后果有多严重。王商死了,他的儿子还能继承爵位,只怕自己被王凤一棍打死之后,子孙都会受到牵连。可是皇帝的任命是不能开玩笑的,让你当,你就得当。不过,当了之后,他就不断地到医院开证明,请病假,只当了一个空头丞相。
如此一来,在与刘骜的暗中竞争中,王凤基本都是完胜,刘骜手中的权力几乎归零。连刘骜身边的人都觉得刘骜这个皇帝也当得太窝囊了,就偷偷对他说:“皇上,刘向的儿子刘歆很有水平,可以重用。”
刘骜把刘歆召到宫中,一试之下,觉得这个才子真不错,就想任命他为侍中,并叫身边工作人员把侍中的服饰呈上来让刘歆穿上。刘歆准备行拜官礼时,有人说:“还没告诉大将军啊。”
刘骜说:“这么小的事,不必向大将军通报了。”
刘骜身边一大群工作人员一听,都怕了起来,集体向他跪下,说:“还是向大将军通报一下啊。”
刘骜只得告诉了王凤。王凤一听,只说了两个字:不可。
刘骜就不再作声。
王凤这时大权在握,把王氏子弟全都提拔为官,布满朝廷内外。杜钦是王凤最亲信的人之一,看到王凤专权得有点过分了,就对他说:“希望大将军能像周公那样,保持谦恭谨慎的态度,不要以魏冉和田蚡为榜样。”可王凤能听从吗?杜钦这才知道,如果他教王凤清除敌手的办法,王凤会全面采纳,如果教王凤去做周公,王凤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王凤知道,虽然把王商搞了,也把刘骜搞得没有性格了,但仍然会有反对党。朝廷其实就是个江湖,江湖还在,恩仇就还在。
只要谁靠近刘骜,王凤就把谁当成王家的反对党。
刘骜虽然大力开展猎艳工作,但一直没有个后代存活下来。他的弟弟刘康来朝见,刘骜就觉得十分亲切,给他的待遇也高于其他诸侯王,还把他留在首都,甚至对他说:“我没有儿子,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出现,也许将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以后就留在长安,跟着我吧。”
王凤听到这话,立马觉得刘康要是长期留在首都,那肯定会成为刘骜重要的帮手,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领导人,这是王家的潜在威胁。但人家是兄弟,你能说什么?
不久,发生了一次日食。
王凤立刻把这个天文现象拿来说事:“发生日食,是阴气过盛的体现。定陶王虽然跟皇上至亲,但按礼应该回自己的封邑去当藩王。现在他滞留京师,天天随侍天子左右,是不正常的。因此,老天在向我们发出警告。请陛下不要违抗老天的旨意,立即把定陶王送回封国。”
如果是汉武帝听到这话,会先把王凤遣回自己的封邑。可刘骜不是刘彻,一脸郁闷地听了王凤斩钉截铁的话后,强忍着泪水,用哭腔说了声好吧。
当刘康过来辞行时,兄弟俩居然相对泪流起来。
这个场景一出现,终于激怒了另外一个大臣。
第三节连皇帝也觉得过分了
这个大臣叫王章,虽然跟王凤同姓,也是王凤提拔上来的,但他硬是看王凤不顺眼,从来不跟王凤搅在一起,看到王凤以日食做理由,把刘康遣返,便也上了一道奏折,说:“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把造成日食的原因全盘推到王凤的头上,说是因为他太过专权,有“蔽主之过”。
刘骜一看,觉得大合朕意,便召见了王章,就此问题跟王章进行进一步对话。
王章也是个不怕死的人,当场搞了个长篇大论:老天爷是聪明的,向来扬善惩恶。他一般都用一些祥瑞或灾异来表达自己的意见。现在皇上还没有后代,因此把定陶王召来,这是为了宗庙延续的百年大计,是一件上顺天意、下安民心的好事,上天应该报以祥瑞才对,怎么会搞个灾异脸色来?我认为,这个灾异的出现,是大臣专权的原因。现在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发生归咎于定陶王,要求把他送回封国。他这是在做孤立皇上、使自己得以专权、以便为所欲为的活动啊。现在朝廷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全由王凤拍板,皇上似乎连举手的权力都没有,更不用说摇头的权力了。王凤当权以来,诬陷大臣、不忠于朝廷的事已经做了不止一件。前丞相王商,本来是先帝的亲戚,人品能力都不错,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只因不肯向王凤屈服,就被王凤以个人生活作风问题这些小事搞得致罪被罢官,最后忧愤而死。现在天下的老百姓都还在同情王丞相。还有,王凤小妾的妹妹张美人明明是个已婚女性,按礼节是不能再配上皇帝的,但他硬是以张美人适宜于生男孩为由,将她献入后宫,用不正当手段为小妾的妹妹谋利益。可直到现在,张美人仍然没有怀孕。可见他的话是骗人的鬼话。现在,他又用不正当手段,离间排挤定陶王。这几件事,皇上都是亲眼看见并亲身感受的。所以,建议皇上下令,不能让王凤这样的人再主持日常工作了,应该让他退回府第,老老实实地过土豪生活。皇上应另选更加德才兼备的人出来代替他。
本来,刘骜对王商以及刘康事件,就很郁闷,觉得王凤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这时听了王章的这一番话,觉得实在太有道理了,当时激动地对王章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敢说,我真的听不到这些话了。你以后的任务就是帮我找一个能替代王凤的人才。”
王章很快就完成任务,上了封密奏,向刘骜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说这哥们儿有水平有能力,完全可以做皇上最得力的助手。冯野王也是外戚,当年差点就被重用,但最后却坏在石显的手上。刘骜还在当太子时,就听到过冯野王的名声,这时看到王章重提,认为他确实是代替王凤的最佳人选。
刘骜和王章都知道,此时王凤的势力已经强大,朝廷之上,宫廷之中,到处是王家的眼线,有关王凤的话题是不能乱说的。因此,两人见面时,刘骜都屏退左右,单独面对面。哪知,他们在商讨这个话题时,仍然被王太后堂弟的儿子王音偷听到了。
王音在第一时间里向王凤告密。
王凤一听,立刻忧惧起来,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刘骜虽然没有性格,常被他抓住软肋,不断地软硬兼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他要是真的愤怒起来,后果仍然是很严重的。
最后,仍然是杜钦帮他出主意,立刻搬出大将军府,然后上书“乞骸骨”,里面用词十分哀伤。王太后听到之后,知道要是刘骜突然来个准奏,他们王家的荣华富贵就会到此结束。她便在宫中大打悲情牌,天天流泪,然后还举行绝食活动,不管谁劝,她就是不往嘴里送一粒米。
刘骜又没有办法了,只得下诏对王凤大大地安慰一番,请他一定要为国家着想,出来主持日常工作。大汉王朝可以没有王章,但不能没有大将军啊。王凤这才勉强答应出来视事。
王凤一出来,王章就惨了。
而且这一次,王凤不亲自动手,而是让刘骜自己动手。刘骜只得命令尚书弹劾王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说王章明明知道,冯野王因为是王侯的舅父,这才外调补官,却因为自己的私心,硬向皇上举荐,想让他在朝廷中掌握大权,以巴结诸侯王。又明明知道张美人已经入宫侍奉皇上,还在说她的坏话。
王章就这样被抓了起来,突击审讯,廷尉最后的判决是: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把皇上比作夷狄蛮族,妄图使皇上没有后代;背叛天子,想为定陶作打算。结论是大逆罪。王章最后只得死于狱中。
王章一死,王凤那双眼睛向大臣们扫来,大臣们基本都不敢抬头迎接他的目光。你们知道了吧,谁敢跟王家作对,王章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当然,冯野王也不能放过。
冯野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作为事件中的角色之一,同样不能让他安然。冯野王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拍着脑袋想了很多天,都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来,最后想得病了起来,就请了病假。病假期满之后,刘骜批准他跟老婆一起回老家吃药休养。如果是别人,冯野王自动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并彻底退出官场了,也就算了。可王凤不是别人,仍然唆使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说他被皇上准假养病时,私自带着虎符越过郡界回家。犯了不敬之罪。
杜钦一看,觉得这个诬陷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就对王凤说:“这是有先例的。而且这个条例是在野王回家之后才颁布的。大将军要谨慎一点啊。”
王凤一听,如果是别人,老子就按先例。但冯野王就不一样。老子就是要免他的官。
经过这一轮的清洗,王凤的权力就更大了。为了表彰王音,他任王音为御史大夫。刘骜只得在委任状上按下大印。
此时,王氏家族已经占尽朝廷要津,郡国守相以及刺史基本都是王家的亲信。
五侯经过这么多年的排斥异己,终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繁荣时期。这群权力场上的暴发户握着大权之后,贪腐心理就极端膨胀,到处炫富,争相比拼谁最富有、谁的奢侈最有创意。
官员们看到五侯这么热爱财富,便都用心搜括,然后当贿赂品献给五侯。行贿的排场十分宏大,据史书描述:赂遗珍宝,四面而至。
这个集团的人又个个聪明,拿了钱财,还要有好名声,在炫富的同时,还进行养士竞赛,看谁手下的名士多、人才多,看谁赞助的贤人多。那些名士拿了人家大额出场费之后,便都对五侯集团大力点赞,为他们制造好的舆论氛围。
其他人当吃瓜群众,看着他们的表演,觉得很精彩。但刘向却不能吃瓜。他是皇室成员,看到自己刘家的天下被王氏搞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气愤,写了一篇奏折给刘骜,从历史上找了很多鲜明的事例,说明外戚擅权的危害,说现在刘氏的天下已经全在王凤的控制之下。春秋时代,齐国的田氏就跟现在的王氏差不多。如果任由他们继续玩下去,以后刘氏跟姜氏的下场也就差不多了。
这些话说得比较狠了,刘骜读了又读,觉得也很对头,于是召见了刘向。两人见面之后,说着说着,刘骜的泪水都流了下来,但最后却以这么一句话作尾:“君且休矣,吾将思之。”“思之”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王家越来越嚣张,各地官员为了巴结他们,搜括民间的力度也越来越加大,终于导致了民变。
阳朔三年(前22)的六月,颍川暴发了铁官徒武装造反事件。铁官徒就是在铁官服刑的人员。当时各地都设置铁官,利用刑徒铸造铁器。这些人忍受不了压榨,终于拿起自己铸造的铁器,与政府开展流血冲突。颍川这次造反人员共一百八十多人,挑头人叫申屠圣。申屠圣带着这批人杀掉他们的管理人员,然后冲进武器库抢到了武器,然后自称“将军”,规模比刘邦斩蛇时期还要大得多。而且,他们居然纵横了九个郡,全国震动。最后,朝廷不得不认真对待,按战时征调部队,由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前往督战,这才将申屠圣及其党徒拿下,全部处死。
申屠圣死了,刘骜和王家都松了口气。可王凤这口气一松,就再也没有收上来。
在取得镇压申屠圣胜利没几天,他也病了起来。作为国家实际最高领导人,他的病就是国家的大事件。刘骜听说之后,立即亲自前去慰问。如果刘骜稍有点性格,等王凤一死,就可顺便收回大权,则大汉王朝或许还可扳回局面。可这哥们儿只把酒色当成人生的头等大事,什么高祖基业、大汉江山,在他的思维系统里根本没有一点空间。他看着病床上的王凤,也知道王老大病成这个样子,肯定已到回天无力的地步了,便抓着王凤的瘦手,哭着说:“将军啊!你要是出现什么状况,我就让平阿侯王谭接你的班。你放心吧。”
可王凤却一点不放心,原来王谭跟他虽然是亲兄弟,可这哥们儿性格傲慢,不但看不起别人,连王凤也看不起,这让王凤很生气,王凤哪能让他接班?王凤早就想好了接班人。这个接班人就是他的堂弟王音。他看到刘骜哭,便也跟着哭起来,说:“王谭虽然跟我是亲兄弟,但他们都太过奢侈狂妄,没法当老百姓的表率。只有王音向来小心谨慎,水平高,人品又好。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他。”
过了两个月,王凤果然死去。刘骜按王凤的举荐,任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其他几个王家兄弟也都提拔一级,主管城门的部队。
这个任命名单一下,王谭还没有发表意见,王谭的一个亲信安定太守谷永就先不服,劝王谭不要接受主管城门的职务。于是,王音跟王谭就产生了矛盾。
王音虽然没有王凤那么嚣张,但王家兄弟的作风并没有因为王凤死了而改变,而是继续发扬王氏炫富比奢华的传统。成都侯王商有一次病了,觉得天太热了,在哪里避暑都达不到效果,就向刘骜要求借明光宫给他住一段时间。刘骜没有办法不同意。后来,他想玩水,就凿穿长安城墙,搞了个小运河,把沣水引进,注入家中的大水池。这个大水池有多大?告诉你,可以在水上行船取乐。他制造了一艘豪华游艇,上面树立羽毛华盖,四周全都挂满帷幔,可以一边划船一边唱着歌。他觉得很好玩,还请刘骜到上面唱曲。
刘骜虽然也是个大玩家,玩得连国家都不管了,但作为大汉皇帝,他看到这个舅舅居然敢挖这么大的水池,更要命的是池水居然是挖长安的城墙引进来的,也有点生气。这是什么行为啊?你玩水重要,还是首都的安全重要?要是每个暴发户都挖一段城墙,长安城还有城墙吗?不过,刘骜虽然生气,但他仍然保持他的性格,只生气不说话。
刘骜以为王商这么做已经太过分了,哪知到了王根家,他才知道,在五侯家里,没有最过分,只有更过分。原来王根的府第,园中居然修筑土山和渐台,跟白虎殿有得一比。这在当时完全是僭越行为。刘骜再怎么没有性格,这时也忍不住大发脾气了,把王音叫过来,大骂了一顿,你们这么做,是不是要想当皇帝了?
王商和王根知道后,也怕了起来,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他们都得族灭啊。为了保住全族,两人一再商量之后,做了个谢罪的方案,就是在自己的脸上刺字、然后割掉鼻子,去向太后谢罪。
刘骜听说后,更加大怒,马上派尚书过去把司隶校尉和京兆尹都问责了一把,骂他们明知二王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却不举报,不绳之以法。但这两人还能怎么样?他们能对五侯绳之以法吗?不过皇帝的问责,你是不能辩解的。他们只是到宫外磕头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