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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刘贺 荒淫无度的悲剧皇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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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说:“没有这回事啊,龚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龚遂这一次也学聪明了,说:“既然大王不知道这回事,那肯定是善自作主张了。大王不要为了一个小奴才而坏了规矩,请把善抓起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只有这样,大王的名声才保得住。”

刘贺知道,现在自己也只是候任皇帝,如果名声真的毁了,就什么都完了。于是同意了龚遂的建议,让这个倒霉的家伙为他洗白。

龚遂立刻把善抓了起来,让卫士长拉出去砍了。

终于到了灞上,朝廷派的大鸿胪已经来到郊外迎接新皇帝的到来。

刘贺也开始享受皇帝的待遇,所坐的车换成了皇帝的座驾。这哥们儿绝对不是个傻子,而且绝对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好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到了这时,他并没有叫身边那些平时陪他吃喝玩乐的人当他的陪同人员,而是让向来有好名声的寿成来当他的驭手,让龚遂当他的主要陪同人员,跟他一起坐在车上。

就要到广明、东都门了。

龚遂对他说:“按照礼仪,奔丧的人一看到首都,就得放声痛哭。前面那道门就是长安东郭门了,大王大哭的时候到了。”

刘贺这个时候的心情十分美好,要是让他大笑,他可以一路哈哈而过,可现在让他哭,他能哭吗?他很痛苦地对龚遂说:“我这几天咽喉疼痛,哭不了啊。”

龚遂一听,只有比他更疼痛了。

但到了城门,龚遂仍然提醒他:“现在到了门口,是一定要哭的。”

刘贺说:“城门跟郭门一个样。郭门都不哭,城门也可以不哭了。”

龚遂只恨得想用指头插刘贺的眼睛,让他的泪水流下来。

转眼就到了未央宫东阙,龚遂说:“昌邑国吊丧的帷幕就在阙外御用大道的北边。帐前有一条南北通道,马匹一般走不了几步。所以,大王现在应该下车,朝着门阙,面向西方,伏地痛哭,表现得很悲痛。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哭不哭全看大王了。”

刘贺知道这时如果还不哭,以后就只有哭了。

于是,他下了车,之后按照礼仪大哭特哭,一点看不出咽喉疼痛。

第四节27天的皇帝生活

刘贺就这样,成了大汉王朝的皇帝。

刘贺如果是在黑道上混,绝对是个很够意思的哥们。他当皇帝之后,最先落实的就是把原来昌邑国的那些大大小小跟班全都调进首都当京官,而且都是破格提拔,个个高升,然后跟他一起荒淫无度。

龚遂一见,这哥们儿比以前更不像话了,就去找安乐,要安乐跟他一起去做刘贺的思想工作,让刘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是皇帝了啊,皇帝就要有皇帝范。可安乐却不愿出头。

刘贺当了皇帝,可以毫无节制地荒淫无度,可他仍然碰到一些烦恼,仍然像他当昌邑王时碰到一些怪事。有一次,他做了一梦。梦中,他来到殿堂西阶的东侧,看到那里居然堆满很多绿头苍蝇的大便,看上去绝对不少于五六石。你想想这要多少苍蝇来一起方便才能有这么多啊。上面还盖着大片瓦。

他虽然很讨厌龚遂,一见面就像老师对待差生一样批评他,但他仍然忍不住把这事跟龚遂讲了,然后问这个梦是个什么样的梦。

龚遂对他说:“陛下不是读过《诗》吗?里面不是有这样的诗句么: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现在陛下身边的都是什么人?基本都是奸佞之辈啊。这些人就像陛下梦见的那些苍蝇粪便一样。所以,陛下一定要远离这些人,把先帝的那些大臣的子孙选拔上来当身边工作人员。如果仍然把那些昌邑国的人带在身边,天天玩乐,后果将会是很严重的。现在,我是第一个离开。”

刘贺一听,能有这么严重吗?一个皇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提拔,以后谁给你卖命?老子当皇帝,就是为了过幸福生活,而不是为了操劳而来的。你们怎么老想看到老子规规矩矩了才高兴,老想看到老子累得要吐血才高兴?于是,龚遂的话跟以前的话一样,只是一阵耳边风。

后来,张敞也上书,指出刘贺刚即位就只知道提拔重用昌邑国的小官小吏,没有制定一个利国利民的政策出来,这是大错特错的。

刘贺一看,又是这种论调。老子就是不听,你们奈我何。连玩的自由都没有了,还当什么皇帝?

刘贺很无所谓,以前当昌邑王时,你们说老子会玩完。可现在不但没有玩完,反而成为皇帝。现在当了皇帝,又说再玩下去,会惹祸的。老子是惹祸的人吗?先帝不玩,勤政得要命,最后不是死了?

刘贺可以无所谓,但霍光坐不住了。当初他反对刘胥接班,就是因为刘胥有乱来的爱好。哪知,刘贺比刘胥还要乱来。这个刘家的人啊,好的接班人全是短命,剩下的全是乱来的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更乱来。

霍光当初被汉武帝定位为周公。可周公辅佐的成王,那是响当当的明君啊。现在自己选上来的这个刘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忍不住了,便把田延年叫来,说皇上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

田延年倒很干脆,直接就说:“大将军现在是国家的柱石,既然觉得这个人不称职,为什么不去禀告太后,再换个人?”

霍光想了想,说:“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古代有人这么做过吗?我总不能开这个历史的先河啊。”

田延年说:“怎么没有?当年伊尹当商朝的相国时,就废过太甲。后来的人都说他是大忠臣啊。如果大将军也这么做,就是当代的伊尹。”

霍光一听,胆气就上来了,立马任命田延年为给事中,再把车骑将军张安世拉来,一起商量,找个适当的时机,让刘贺变成废皇帝。

刘贺对这些一点不知情。他这么多天来,当皇帝还真当得很有感觉,天天疯玩,谁也不敢说什么。即使龚遂说了些难听的话,但对他一点阻力都没有。

有一天,刘贺又带着一批玩友出去玩。在他们整装待发时,光禄大夫夏侯胜挡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天气久阴不下雨,是老天在预告,将有大臣做不利于皇上的阴谋。皇上现在离开宫殿,要去哪儿呢?”

刘贺本来心情很好,突然听到这话,不由得大怒起来,你这话是什么话?阴天就有阴谋?那太阳天就是有阳谋?你们这些读书人,嘴里除了阴谋论,还会不会别的?这种专门制造妖言的人是要不得的,是社会不稳定的重要因素之一,必须法办。下令将夏侯胜绑起来,移送有关部门处理。

负责处理此案的官员报到霍光那里。

霍光一听,吓了一大跳,难道他们商量的事给夏侯胜知道了?当下命令先不法办夏侯胜。他把张安世叫来,严肃地问:“你为什么把咱们的计划泄漏出去?”

张安世说:“我没有泄漏啊。”

霍光只得把夏侯胜叫来,问他说臣下要搞阴谋,根据是什么。

夏侯胜说:“当然有根据。《鸿范传》不是明明写着: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者。这话比我说的严重多了吧?我是怕直说太难听了,才改成‘臣下有不利于皇上的阴谋’。”

霍光和张安世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是虚惊了一场,原来只是从书本上捡出来的一句话。读书人有时真的不简单,随便从书本中拈出一句话来,就把他们吓得半死,计划差点破产。看来多读书,还是很有用的。

但刘贺却没有这样的认知,谁反对他荒淫无道,他就把谁打倒,投入监狱,用鞭子来封你的口。

刘贺抓紧时间疯玩时,霍光们也在加紧时间做好准备。

霍光很快就把前期工作做好,然后派张安世去通知丞相杨敞,说要采取果断措施,把这个皇帝换掉,你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意见。

杨敞一听,吓得瘫倒在座位上,背后的汗水唰唰而下,几乎能听出流动的声音来,嘴里只是胡乱吐出几个不规则的音节,连他也不知道这些音节连在一起时,到底能表达出什么意思来。

这个局面弄得田延年也跟着冒汗起来,起身去洗手间。

这时,躲在后面偷听的杨夫人赶紧过来,对杨敞说:“这个是国家大事,大将军早就做好了决定,现在派老田来通知你,你却不敢答应。这是不与大将军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啊。我看接下来,你就会被严肃处理了。”

杨敞一听,这才知道,有个好老婆真好,不但帮他生儿育女、接受贿赂,而且关键时刻还成为自己的大救星。这可是个历史时刻啊,你站队稍有点偏差,脑袋就会毫不犹豫地搬家。

不一会儿,田延年回来。

没等老田开口,杨敞就大声说:“坚决听从霍大将军的指挥。”

霍光开始行动了。

他把丞相、御史、列侯、将军等中二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员都召集到未央宫。

当大家都到齐之后,他宣布开会,对大家说:“大家都看到了,昌邑王的所作所为,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荒淫无道。这样下去,咱们的国家就要完蛋。大家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大家一听,无不大惊失色,个个就差尿裤子了,站在那里全身发抖,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不是要废皇帝的节奏吗?皇帝是可以废的么?但又不能反对。现在朝中拥有最大权力的不是那个天天游玩的刘贺,而是眼前这个满脸严肃的霍光啊。

田延年早有准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班列前面,手按剑柄,大声喝道:“先帝此前把少主托孤给大将军,并反复嘱托,国家大事一定要由大将军做主。这是因为大将军忠心耿耿,能够保住刘氏的江山。可现在朝廷却被一小撮流氓分子搞得跟个游乐场所一样,乌烟瘴气,离国家危亡已经不远了。大家都知道,汉朝皇帝的谥号都有一个‘孝’字。为的就是要永葆江山万年不变色,使宗庙祭祀永远不断。如果因为昌邑王而使宗庙的祭祀断绝,大将军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见先帝呢?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大家作出决断,在座的,谁最后响应的,我就砍他的脑袋。”

大家一听,再看看田延年的脸色,看来这次是玩真的了,但仍然脸面抽搐,没谁说出话来。

霍光站了起来,做了个认错的动作,然后说:“大司农对我的批评太正确了,我表示完全接受。现在国家不安宁,我应当受到处罚。”

大家一看这个场面,知道霍光和田延年已经暗中彩排了无数次,现在只是拿来表演一下而已,这些大臣虽然都是高官厚禄,可一旦发生什么政治事件,他们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他们充其量只是政治事件的第一排观众。而且第一排观众基本都是划在危险圈中的,你要是稍微把握不住,就会被卷入其中,血溅当场。显然,霍光是下决心拉皇帝下马了,谁反对,谁就会成为刘贺集团的中坚分子。

别的分子都好当,但这样的分子还是不当的好。于是,大家都说:“国家生死,都掌握在大将军的手中。我们都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霍光松了一口气,按照脚本让情节继续展开,即带着群臣去见太后,向太后转达了群臣的意思。在大殿上由霍光和田延年把意思转达给群臣,现在这个意思就成了群臣的意思。当然,太后是早就知道了,这时只不过配合大家把戏演下去而已。

霍光在那里进行陈述,把刘贺这么多天来的所作所为,声情并茂地向太后作了汇报,最后得出结论,此人不可以继承宗庙。请太后决断。

于是,年轻的皇太后就来到未央宫的承明殿,下了一道诏书,命皇宫各门都布置安检岗位,只要是昌邑国来的臣子,都不能进宫。

到了这时,刘贺仍然不知情,很傻地去朝见太后,之后返回温室殿。这时禁宫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好宫门,等刘贺一进去,就立即把大门关掉,昌邑群臣被隔离在外。

刘贺转头一看,他那一群品秩很高的玩伴们怎么都被关在外面了,就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放他们进来?”

霍光跪下来,对他说:“这是根据皇太后的命令,不让昌邑群臣进来。”

刘贺一听,还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说:“这事只要告诉一声,不就得了,不必搞得这么吓人嘛。”

他不知道,更吓人的情节还没到来呢。

霍光命令把刘贺带来的人都赶到金马门外。张安世早已带着羽林军在那里等候,一看到这些玩家出现,便把他们全部捆绑,押送廷尉的诏狱。

霍光下令,在昭帝生前担任过侍中的宦官过来看守刘贺,并要求他们:“一定要把他看好。如果他突然死去或者自杀,我就会背上弑主之名。”

就是到了这个地步,刘贺仍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废皇帝,他转着那颗头,对身边的人说:“朕的那些玩伴到底犯了什么罪?我觉得他们一点没有罪啊。为什么大将军要把他们关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这些人只负责看护他,不让他发生睡觉死之类的情况。答疑并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内。

他觉得一点不好玩,这么多人,个个都站在那里,一双双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着他,他走到哪,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跟到哪,好像他是个怪物一样。他真想大声告诉他们:“老子是皇帝,皇帝也是人啊。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老子,好像老子是怪物一样。”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报,太后有诏,请皇上去见。

刘贺这才觉得有点害怕起来,不是刚刚朝拜过她吗?回来凳子还没有坐暖又叫过去,看来是有什么状况了,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错误?他在那里自言自语:“我有什么罪,太后一定要诏见我?”没人跟他解释。

刘贺到时,就看到太后穿着礼服,很严肃地坐在武帐中,几百名武士都手持武器站在大殿下,看上去很怕人。大臣们也都按级别高低,排着队进入大殿站好。这才大声宣刘贺上殿。

刘贺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把场面办得如此隆重,但他还是颤抖着进了大殿。这时,他终于不敢乱来了,进去之后,就伏在太后面前。

霍光宣布,启动弹劾昌邑王的程序。弹劾书由尚书令宣读。霍光他们一共搜罗了刘贺几条罪状:服丧期间,无悲哀之心;废礼仪,居道不食素;在赴长安的途中,还到处搜罗美女,一路淫乱而来;立为皇太子后,还私下去买鸡回来大吃大喝;在先帝灵前接受的大印回到住处后,就不再封好;派人手持皇帝的符节把原昌邑国的侍从官、车马官、官奴等二百多人都调到宫中来,夜以继日地玩乐;昭帝的灵柩还停在殿前,就搬来乐器,吹拉弹唱,玩乐无度;驾着皇帝的专车在宫里到处狂飙,还玩猪斗虎;偷偷调用太后的小马车,在后宫游戏;跟昭帝的宫女淫乱,还下令封口……

刘贺一听,不就是玩玩啊,怎么全成了罪名?这些人也真太可以了,老子干了这些动作,老子都记不起来了,他们居然数得清清楚楚。但见太后越来越气愤,看来今天真的不好玩了。

等尚书令把那个长篇大论念完后,提出建议:宗庙重于君,陛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

刘贺脸无人色,只是跪在那里,汗水布满额头。

太后冷冷一笑,只是一个字:“可!”

随着这个字的出现,刘贺的皇位就到此为止。

霍光叫刘贺起身,去接太后的诏书。

刘贺接过之后,还心有不甘,说:“我听说过一句话: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

哪知,霍光根本不跟他解释,只是对他说:“皇太后已经下诏让你下台了。你怎么还可以自称天子?”上前握住他的手,把他身上那些代表皇帝符号的玉玺绶带解下,献给皇太后,然后扶着他下殿,从金马门走出皇宫,群臣跟在后面,表示送别废皇帝。到此为止,把皇帝拉下马的手续就基本结束。

刘贺出宫之后,面向西方再拜,说:“我是蠢材,挑不了这个重担。”

霍光把他送到昌邑王在首都的官邸,然后向他道歉:“这是大王自绝于朝廷,自绝于上天。我没有办法,宁愿对不起大王,也不敢对不起国家。大王,以后你好自为之吧。”然后洒了几把泪水,离开了。

刘贺最后处理的结果是,仍然回昌邑,赐给他二千户作为汤沐邑,他当昌邑王时的全部家产也都归还给他,另外姐妹四人,也各赐一千户人家作为汤沐邑。当然,昌邑国也被撤销,改为山阳郡。

对于刘贺这个废皇帝而言,这样的处罚,已经算宽大了。但对他的那些臣下,霍光就一点也不客气了。

朝廷指控那些臣子在当昌邑王臣下时,一个都没有检举过刘贺平时的表现,使朝廷在考核时,没有了解到真实的情况,而且还不能对他进行批评教育,把他引入正道上来,使刘贺在犯罪的道路上越陷越深,因此全部逮捕下狱,最后判死刑多达两百多人。王吉和龚遂多次劝过刘贺,被免除死罪,但却被剃去头发,处以“城旦”之刑,白天守城,晚上做苦工。

刘贺就这样退出历史舞台。

因为荒淫无道;

因为只想玩乐;

他只当了27天的皇帝,成为史上任期最短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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