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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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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半年,小k终于勉强升级为助理,可以帮助造型师给客人洗、染、烫,但还不能上手剪客人的头发。等到能帮客人剪头发,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多。

入行两年后,在他二十一岁那年,石头决定离开美发行业,因为尴尬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去开店,没钱也没资源,要是继续给别人打工,恐怕到了三十岁,他最多也就是个kevin老师。

思前想后,出于对企业文化的兴趣,他跑海底捞工作了一段时间。

石头在发育之前,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青春期结束之后,从一米五长到了一米九。于是,那一年,在海底捞的某家店里,入职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服务员,在新员工培训的当天,开着表姐的奔驰去听了课。

他说,去了那里之后,他发现海底捞和一般的餐饮店果真不太一样,每个员工干劲十足,有的甚至一家老小全在一家店里工作,爸爸在厨房帮工,妈妈在大堂揽客,女儿在水果房切水果,一家人其乐融融。

刚开始的几个月,每次碰到熟人,他都很紧张地向人解释:“我来这儿是为了体验生活。一个月以后我就走了。”到后来,他不懂身边的人怎么那么爱吃火锅,几乎两三天就能碰到一个熟人,所以他不再跟人解释。有的女孩也许是心思细腻吧,在店里看到他,当下做出大方没事的样子,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问他:“你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到这种地方工作啊?”

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选择什么都不说。

两个月后,他从海底捞辞职,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患上抑郁症两年多了。

想必在我们还是两个小孩、躲在传达室感叹未来的那年,王玲阿姨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很多事情我们都是在长大了之后才开始明白的。那时的长辈在劝别人不要离婚的时候,都会说:“离婚了,对孩子伤害多大啊。”可是,离婚对两个当事人的伤害,有人在乎过吗?

王玲阿姨后来有过另一段婚姻,维持了几年,以失败告终,原因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父母和闺密。她从不习惯把内心的想法分享给任何人。很久以后,我听石头说,大概从2008年开始,王玲阿姨就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自言自语不可怕,可怕的是时间一长,她默认自言自语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慢慢地,自言自语演变成和人说些对方完全无法理解的话,再到后来,就成了精神分裂。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头痛欲裂到开始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做很多伤害自己的事。

抑郁症这种病,得上的人痛苦,陪伴他们的人也一样很痛苦。

石头的姥姥终日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个微胖、头发乌黑的小老太太,那年我在院子里偶遇她,发现她真的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医生很保守地说,康复的概率的确不大,除了配合治疗,他们目前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后来,石头回忆,每次母亲发病时带给他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当他看到姥姥照顾母亲时,姥姥脸上的那种绝望。

我们聊到这段日子的时候,他告诉我:“其实我妈根本不是你印象里那个温柔的人。她生活里是特别强势的,常常和姥姥他们吵架。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石头正在和朋友们吃饭,警察的语气几乎是没有情绪的:“你是王玲的家属吗?现在来一趟派出所吧。”

他和舅舅一起去太平间认领母亲,画面像《海边的曼彻斯特》里的一段情节,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忙跑出去了。后来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他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过去了五六年以后,他跟我说,这种感觉得用“微妙”来形容。

他想,母亲解脱了,姥姥或许也解脱了。

2013年的时候,我家也搬走了。我家是最后从这个院子里搬走的几户之一。搬走那天,我另一个发小阿斌的奶奶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搬家工人把家具一件件搬上了货车。她看到我,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说:“你也要走啦?他们那么多人都搬走了,可你走了我真的舍不得。”

半年后我回去看她,她隔着防盗门警惕地问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这几年,我记得石头在朋友圈发过一次:“妈,我想你了。”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发那个穿着绿色卫衣的小人儿给他。

石头说,不久前他回过院子一次,他觉得,那里好像是那个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但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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