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励当时还是男朋友身份的老公,说:“你别怕,正常人都是这样的,你有什么可哭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在后来几年的婚姻里,吴凯丽把自己活生生逼到了生活的死角里。
04
结婚第三年,公司有个调去上海工作的机会。所有家在北京的同事多少都会犹豫一下是否要去,只有吴凯丽毅然决然,给上司递交了申请邮件,只身一人去了上海。
那时吴凯丽还没和任何人讲过,十多年后她当着我的面,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每天都要在家假装高潮,真的比他妈当牛做马还要辛苦。”
她说她离开的时候不确定自己还爱不爱老公,但她确定,那样的生活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过了。
每个第一次到北方过冬的南方人都会觉得北方的气候就像地狱,而对第一次去南方过冬的吴凯丽来说,南方差点真的成了她的地狱。
在上海待了几个星期后,吴凯丽的呼吸道严重感染,去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流行性感冒,又过了两个星期,吴凯丽才知道,她被医院误诊了,那个差点害自己丢掉性命的疾病,全名叫作“冷空气过敏”。
确诊之后,吴凯丽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她思前想后,给老公拨了一通电话,老公接了电话,沉默着听完了她的陈述,最终,那个曾经在吴凯丽怀里痛哭失声的男人,只对吴凯丽说了一句:“路是你自己选的,当时要走你也没跟我商量过。”
接下来的七个星期,吴凯丽几乎每天都要被送去手术台,上海的医院说这种病在北京治疗效果更好,于是那段日子,她插着呼吸机往返在两个城市的上空,别的她都没时间考虑,她知道自己只想活下去。这场病跟吴凯丽僵持了整整三年才离她而去,康复后,吴凯丽决定先去把婚离了。
离婚那天,在民政局外,看着前夫用围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北京的深冬,吴凯丽觉得如释重负。不只是因为她活下来了,更是庆幸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老天依然给她机会,让她亲自把它结束。
05
吴凯丽说,作为一个体验过生死的人,人生唯一的目标并不是赚钱,可是在实现目标以前,还需要足够的钱。她放弃了以前的工作,转行到了房地产行业,决定在三十五岁之前赚到足够的钱,她的下半生,一定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她说的见过生死,不只是她生病那三年,当时和她住在同一间病房的小姑娘,因为同样的病情,手术的时候大出血,她目送她从病房被推出去,却再也没见到她回来。
那几年,吴凯丽工作格外卖命,除了赚到了买房的首付,还给自己换了一辆车。
奇怪的是,吴凯丽觉得自己一到冬天就特别倒霉。经历了十二岁那年和三十岁那年的冬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两次,眼看她即将到达三十五岁,却被公司的老板告上了法庭,罪名是她和会计私自挪用公款。
那时房地产行业由于次贷危机,已经没有大众想象中景气,尤其是吴凯丽所在的公司,受打击比较严重,销售收入已经跟不上正常的支出。他们原本计划那年年底要交出一百一十二套别墅,但才刚过六月,老板就打算把竣工交房的三千三百万元拿出去,做一些别的投资。
老板在几个高级领导面前说,这个钱,以后我会想办法补上。
吴凯丽作为一个到阎王爷身边走过一遭的人,眼里只有黑白。在老板说完这个想法后,她当着其他领导的面大骂老板,然后当场摔门离开。离开后,她和平时关系不错的会计一起把那笔钱转进了自己的账户,当天就把这笔钱托人交给了政府,希望他们能够监管这笔资金,直到确保这些钱都用在了他们的项目上。
在随后的一年里,以老板为首的团队不断报警,吴凯丽的生活,就剩下整日被反复调查。有人在外面散播消息,说她因为挪用公款进了监狱。最终尘埃落定,已经是一年后的事。
吴凯丽觉得自己比死还累,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死根本不累,累的是活着。
06
今年吴凯丽三十五岁,创业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公司,副业是帮人解决相关信息的咨询。虽然离她赚到足够多的钱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说,她已经知道为什么而活了。
那一年吴凯丽好不容易从缠身的烂官司里虎口脱险,一个周末,那个会计朋友约她到家里吃饭。吃完饭,会计邀吴凯丽陪她去给丈夫买生日礼物,她们开着车,在北京的街道上四处游荡,吴凯丽看朋友行驶得漫无目的,质问她:“你到底要买啥?天山雪莲还是长生不老丹?”
会计把车停在了一个街边的巷口,指着路边破败的门店说:“我想买这个。”
看着那个残破的招牌,吴凯丽笑出了声,上面写着几个绿色的字:“夫妻床上用品。”笑了一会儿,吴凯丽突然在车上失声痛哭。她的会计朋友在旁边不知所措,想不到什么能安慰她的话,最后只好说:“我们夫妻性生活不和谐,你咋还先哭了呢?”吴凯丽突然又被逗笑了。会计朋友看着她,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患了失心疯。
吴凯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了又笑,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有点倒霉,但也跌跌撞撞经过了小半辈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