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
我的大学同学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讣告的照片,上面写着“我院黄教授于18日上午9:00病逝,享年75岁”。作为一个大学四年没怎么学过习的学渣,黄爷爷算是我为数不多还记得的老师。
那时大家逃课成风,只有老爷子的课,时常让我们觉得“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了,别让他到了教室却发现没几个人在”。
有一年冬天,我们整个宿舍在和温度抗争的这场比赛里败下阵来,六个人没踏出寝室半步。那天,听说老爷子为了赶去给大家上课,在教室门口滑倒了,那是我整个大学生涯最为愧疚的一天。
2000年
老师曾是我最想从事的职业。
小时候我没什么优点,被人称赞最多的是善良,又黑又胖,常被同学欺负。变声期到来之前,唯一的特长是唱歌,大人们夸我唱歌好听,他们对我唯一的肯定方式,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突然把我拉出来,让我当着一桌陌生亲戚的面进行表演。如果我拒绝,他们先对着亲戚们温柔微笑,说:“这孩子咋还拿不出手呢?”说完别过脸,在亲戚看不到的死角瞪我,威胁我:“回去把你的磁带都给你扔了。”
有人问我,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我说我想做歌手。发小直勾勾地看着我,就像我说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话似的,短暂的沉默后,她用警告的语气对我说:“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当歌手不光要唱歌好,对外形的要求也是很高的,你配吗?”
我嘴上立刻打消了做歌手的念头,道歉般地回应她:“你说得对,我不当歌手了。”好像我的不切实际,会给她带来天大的麻烦。
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得到肯定,是在小学四年级的一节音乐课上。
那是一次音乐课期末考试,老师让每个学生上台表演一首歌,他专门强调,不用局限在课本上,流行歌也在考核范围内。我仔细回想,音乐老师那样的男人,用现在的标准评判,多少有点“娘”,尤其是他弹钢琴的时候。
到我上台,为了避免出错,我选择了一首歌颂海鸥(或是摇篮)的歌,唱完以后,看着台下同学嫌弃的眼神,我脑子里只有发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音乐老师顿了几秒,叫住了打算离开讲台的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抑扬顿挫地对我说:“回去让家人给你报个音乐辅导班,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当时整个学校都在传说,音乐老师是个远近闻名的色狼,常常假借辅导名义吃女生豆腐。我拒绝这种说法,不允许自己内心神圣的职业被人玷污,尤其在他给了我肯定之后。
关于那天的细节,我已经记不起多少,只有他的那句话,被我当成人生中最大的奖赏。在某次家庭聚会上,我暗自找准时机,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讲给了在场的所有亲戚。听完我的叙述后,他们不为所动,只说了一句:“是吗?不错。”接着计划饭后的牌局。
从此,我没再和家人主动提过关于上辅导班的事,打算在下学期的音乐课上,向老师寻求帮助。
开学,我满怀期待希望早点见到那个帮我筑梦的“伯乐”,到了音乐课,却发现上课的人换成了一个胖胖的女老师。
几经周折,我才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伯乐”因为骚扰了某个校领导的女儿,被学校以作风问题给予处分,降级到教务处去管理学生档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