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左撇子儿童不一定会一蹶不振。但许多儿童在类似的情形下放弃了努力。他们不明白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困境中,更没有人教他们如何走出困境。因而要自己走出困境的难度会更大。许多孩子从来没有充分地训练过自己的右手,致使他们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事实上,这一困难是完全可以克服的,在许多顶级艺术家、画家和书写工匠当中,很多人是天生的左撇子。他们通过强化训练获得了善用右手的能力。
左撇子儿童的特征告诉我们,我们应该给予孩子面对困难的信心与勇气,否则我们无从判断孩子的能力和潜力。如果我们恐吓他们,甚至夺走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他们尚且能够生活下去,但如果我们鼓励他们,使他们获得勇气,那么他们就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拥有雄心的孩子时常处境艰难,是因为他们评价的标准只局限于是否获得成功,而不是根据他们是否拥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能力来判断。在当今社会,人们更关注肤浅易见的成就,而非全面彻底地教育和培养。我们知道那种轻易获得的成功总是短暂易逝的。因此,将孩子培养得野心勃勃毫无益处,我们更应该着重培养孩子的勇敢、坚忍和自信的品质,要让他们学到,面对困难毫不畏缩,把遭遇的挫折当作一个新的问题去解决。当然,如果教育者能够判断孩子努力的极限在哪儿,那么,孩子的成长和发展更容易取得进步。
孩子追逐优越感可以反映他性格的某一个特征,例如争强好胜。许多孩子追逐优越感的最初形式就表现为争强好胜,但是由于其他孩子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想要超越他们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他们因此放弃了这种尝试。
许多教育者通常会采取强迫性的手段,唤醒那些成绩不好、在他们眼中没有远大目标的孩子沉睡的雄心。如果这些孩子勇气尚存的话,这种方法有时也会奏效,但是不宜普遍使用。那些学习成绩已经接近低谷的孩子会被这种方法搞得不知所措,因此变得更加愚笨。
但是,如果我们能以温柔、关心和理解的态度来对待孩子,他们往往会表现出令我们意想不到的能力与才智。通过这种方式调整过心态的孩子好胜心很强,因为他们害怕再回到过去的样子。他们过去毫无斗志的经历,不断督促着他们取得更大的成就。在以后的生活中,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专注于工作之中,夜以继日地忙个不停,但始终以为自己做得还不够。
让我们回到个体心理学的基本思想,即个体的人格(包括成人和儿童)是一个统一体,个体人格表现出的行为和他逐渐形成的行为模式是相符的,那么,上面所阐述的内容就清晰了。剥离这个人的人格单独判断他的某一行为是片面的。如果我们把学生的一种特定行为,比如上学总是迟到,理解为他对学校交给他的任务不可避免地回应,那么,对这一行为做出判断的困难就不存在了。他们会理解成,孩子的这一反应只是意味着他不愿意上学,也不想完成学校交给他的任务。事实上,他会想尽办法不遵从学校的要求。
从这个观点出发,我们就能够理解所谓的“坏”孩子是怎么样的了。孩子之所以表现得不喜欢上学,是因为孩子对优越感的追求没有转化为接受学校的要求,反而表现为对学校要求的抗拒。于是,孩子会表现出一系列典型的行为症状,表现为屡教不改、故意作对,并逐渐堕入不可救药的境地。他乐于扮演一名小丑的角色,不断地调皮捣蛋、引人发笑。他还会招惹同学,旷课逃学,与不三不四的人为伍。
因此可见,我们不仅影响着孩子的发育成长,还影响着他们未来的发展。学校是家庭与社会的过渡,这一场所可以矫正孩子在家庭教育中形成的有缺陷的生活方式,学校有责任为学生适应社会生活做好准备,以确保他们在社会这个合唱团之中找到自己的乐谱。
学校的教育
从历史的角度来考察一下学校所发挥的作用就会知道,学校是以社会理想、时代需求来塑造个体的。学校总是按照时代的要求和统治阶层的需要来教育孩子。现如今,学校也应该为了适应社会理想来做出改变。因此,如果当今社会所需要的典型成年人是独立、自主、富有勇气的人,那么,学校也应该做出调整,以此为教育目标来培养人才。
换句话说,学校不能将自己的诉求作为培养学生的目标,学校是为社会服务的,必须按照社会的标准来教育学生。因此,对那些放弃努力进步的学生,学校也不应该放弃。这类学生追求优越感的动力并不比其他人小,只是他们把精力全都放在了一些他们认为不需要太多努力就能成功的事上了。遑论对错,至少他们相信自己能够取得成功。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曾无意识地在这些方面进行过摸索,并取得了成就。因此,或许他们不能在数学上取得成绩,但却能够在体育项目上大显身手。教师千万不要轻视孩子在某些方面的优势,而是要把这种优势当作教育的突破口,鼓励孩子争取在其他方面也能取得成绩。如果教师一开始发掘到孩子的发光点,并且鼓励他们在其他方面也取得同样的成绩,那么教师的任务也会轻松很多。这就犹如把孩子从一个长满果实的花园引到另一个硕果累累的花园。既然所有孩子(智力低下的儿童除外)都有取得成功的能力,那么学校的任务就是克服各种人为设置的障碍。这些人为障碍出现的原因,源自学校往往以学生阶段性的成绩作为成功的标准,而不是参照社会的终极需求与目标。从学生的角度来看,这些障碍摧毁了学生的自信心,因此,他们为了追求优越感而放弃从事对社会有益的活动。因为从事那些对社会有益的活动,他们很难获得孜孜以求的优越感。
在这种情况下,儿童会如何应对呢?他会想到逃避的方法。我们经常发现这些儿童会做出一些古怪行为,例如倔强、顽固、无礼等。这些表现虽然不能赢得教师的赞美,但却能成功地吸引教师的注意,甚至获得其他儿童的崇拜。他们会以此为荣,将自己视为了不起的人物。
这些心理表现和偏离规范的行为是儿童在经受学校考察时暴露出来的,但儿童行为偏差的根源并不全在学校,尽管他是在学校才初露端倪的。积极来讲,学校的确有教育和矫正儿童行为偏差的义务,但消极来讲,学校只是儿童早期家庭教育弊端暴露的场所。
一位称职的教师在孩子入学的第一天就能敏锐地从他们身上观察到许多东西。因为他们很快就能显露出家庭教育的一些特征,一个深受溺爱的孩子会觉得新环境带给他许多不适和痛苦。这类孩子还没有学会如何与其他人相处,他们无法在这里收获友谊。如果孩子在入学前就从家庭中得到如何与人相处的一些知识,比如,我们不能让他只依赖某一个人,而将其他人排除在外。学校有责任矫正孩子在家庭教育中的行为偏差。
我们不必期待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能在学校专心于学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他们还没有“学校”的意识,他们宁可待在家里也不愿意上学。小孩厌学的迹象总是能够被轻易察觉。例如,每天早上父母催促孩子快点起床、快点吃早饭。孩子的这种表现,已经为自己的进步构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种问题类似于左撇子儿童的问题,我们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和矫正。如果他们上学迟到,惩罚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喜欢学校,让孩子更加认定自己不属于学校。如果父母用体罚的手段强迫孩子去上学,他们会寻找办法,他们会选择逃避困难而不是面对、解决困难。我们可以从孩子的任意一种行为中看出他们是否厌恶学习。如果一个孩子总是习惯性地忘记拿书本或丢失书本,那么我们可以判断这个孩子的学校生活并不顺利。
如果进一步考察,我们会发现这些孩子对学业上的成功通常不抱有期待和希望。他们这种自我低估,并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周围的环境助长了他们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家人在对他们失望时会口出恶言,预言他们不能有光明的前途,或者咒骂他们蠢笨无能。这些孩子到了学校,发现那些预言被一一证实,而这些孩子自身缺乏纠正这种错误看法的判断分析能力,因此,他们还没有努力过就已经放弃了成功的希望。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跨越的障碍,并且进一步佐证了自己能力上的缺陷。
错误一旦发生,得到矫正的可能性就很小。尽管这些孩子已经做出了努力,但却依然落后于别人。这个事实也促使他们很快放弃对学业的希望,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逃学的借口。逃学,通常被视为非常恶劣的行径,对此要受到严厉惩罚。于是,孩子会认为自己是迫于无奈的,他们会使用诡计、造假的手段来使自己免遭惩罚,甚至会使用一些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的手段。他们会模仿家长签字,篡改学习成绩单。他们会向家长编造谎言,陈述在学校的经历,而实际上他们已经逃学很久了。在学校上课期间,他们会寻找一些藏身之处,而这些地方也经常藏匿着一些“志同道合”之辈。逃学以后,他们追求优越感的心理诉求无法得到满足。这就促使他们采取更为偏激的行动以追求优越感,甚至会做出违法的事情来。这样一来,他们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往往以违法乱纪告终。他们结成团伙,开始盗窃,并错以为这样做,自己就长大成人了。
一旦他们走出犯罪的第一步,他们就会继续行走在满足优越感的路上,只要他们的行为还没有被人发现,他们就胆敢犯下更严重的罪行。他们会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在其他方面取得成功。他们不会考虑去做任何富有建设性和有益的事情。受争强好胜的心理驱使,他会做出新的犯罪行为以在同伴之间“脱颖而出”。我们可以发现,一个有犯罪倾向的孩子同时也会极端自负。这种自负和野心源于相同的理由,它迫使孩子追逐优越以凸显自己。当他们在生活的积极方面找不到优势时,就会转向生活的消极方面。
我们来看一个孩子杀死教师的案例。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了这个孩子身上拥有上述所有人格特征。这个男孩的女家庭教师相信自己很了解这个男孩的心理,其中包括心理活动的表达和功能。这个男孩在过于小心翼翼的教育环境中长大,他也因此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因为曾经志向高远,也就是说,现在已完全灰心气馁了。学校和生活都满足不了他的过高期望,现在却什么都不是。他无法在学校中找到优越感,转而做起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以此来脱离学校教育的管制。
从事与教育相关的人都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值得关注的事实:我们经常会在教师、医生、律师的家庭里发现任性顽固的孩子。这就证明无论是在职业声望不高的家庭,还是在较高的职业权威的家庭里,孩子教育失败的问题屡有发生。尽管有些人拥有很高的职业地位,但他们好像没有能力为家庭带来和平与秩序。这归根到底是因为在所有家庭中,某些重要的教育观点要么被无视,要么被误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拥有教育者身份的父亲,往往将在职业中的权威带回到家庭之中,将一些严格的规定强加给他们的孩子。这样一来,他们的严厉要求与控制就威胁到了孩子的独立人格。他们这一行径唤醒了孩子的反抗意识,唤起了他们记忆深处家长以棍棒教育子女的暴力压迫,这也唤起了他们的报复意识。我们应该记住,家长刻意的教育是对孩子的一种特别关注,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件好事,但这也经常将孩子推到被关注的中心位置。这样一来,孩子会将自己当作一种被展示的试验品,并将责任归结在操纵者身上。当有困难和需要担当责任时,他们理所当然地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