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吧,我的灵魂,不要担忧任何事,
很快就要抵达你所渴望的棕榈之城,巴加莫约。
当我想起你,远离你珍珠般的欢愉之地,巴加莫约,
我的心就痛苦不堪。
在那里,女人们将她们的头发梳分开,
你可以整年饮用棕榈酒,
那里是爱的花园,巴加莫约。
——旅行队的搬运工返回海岸时吟唱的传统歌曲,1900年
当欧洲国家忙着瓜分非洲时,他们显然对各自获得的部分一无所知。他们当然可以在地图上测量由俾斯麦的红线划分的领地,但是他们对于有多少人居住在这片新领土上,是否有矿物资源等待开发,以及这片土地是否足够富饶和适宜白人定居等问题,只有模糊的概念。这是混乱的帝国主义:统治权不是征服的结果,相反,先交出统治权,然后才开始征服。
大国沙文主义和欧洲国家之间的竞争为占领非洲提供了大部分动力,但是很难证明征服开支的合理性。这场殖民主义热潮如何负担自身的费用?19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南部非洲发现黄金和钻石的事实,鼓舞人们期盼大陆更北部的地区也存在相似的财富,但这只是猜想,因而重点还是将非洲作为工业制成品的一个未开发市场。在19世纪晚期的图书和杂志里,像兵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热带非洲如何大批量进口欧洲的工业制成品。这样的表格大部分徒有其表,只是被欧洲国家用于“宣扬”非洲潜力的部分举措,为的是缓和欧洲的财政部长和纳税人的疑虑。
毕竟市场需要买家和卖家,而非洲人很显然没有购买能力。他们的直接资产是象牙,但是一个显见的事实是后膛枪正快速消灭象群。希望看到大量非洲人转变为北半球上班族那样兜中有钱的工薪阶层也是不现实的。利文斯通有一次说这片大陆的“广大地区”适宜种植棉花和糖料作物,之后他又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提出警告:“你不要认为可以不付钱给非洲人,他们还会替你工作。”
利文斯通认为黑人工人做好每天的工作,白人种植园主应该付给他们公平的工资,但是这与大多数来自英国和德国的年轻帝国建造者的想法相去甚远。就像他们要使非洲人“文明化”,并且根除奴隶制的残余一样,这些新来者对于创建市场的诡辩同样口惠而实不至,但是他们清楚他们要优先考虑的是在陆地上立桩标记,在没有清晰定义的边界上插上他们的旗帜。
对于阻碍这项紧急任务的非洲当地民众来说,他们是令人讨厌的。在欧洲人瓜分非洲的过程中,他们从未严肃考虑过这个问题,而在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寻求本地人的意见就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他们想当然地认为,非洲人将乐于开始遵从欧洲人的法律,向欧洲的旗帜致敬,并及时向欧洲人缴纳税收。所以,在外国力量的保护下,反抗活动注定会扩展,这令第一批殖民当局震惊不已。他们很快放弃了无痛接管和快速赢利的想法。但是,因为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对于非洲抵抗的真实评价,以及征服它所引起的苦难,都被政府的光鲜记录所掩盖。
可以说在东非的殖民时代第一个显著的受害者是桑给巴尔的苏丹巴尔加什,正如柯克领事之后承认的,巴尔加什被“牺牲了”。早在1877年,苏丹就宣称授予柯克的朋友威廉·麦金农爵士70年的大陆特许权,尽管这项计划逐渐衰亡,但它却是另一个表明苏丹与英国具有特殊关系的证据。但是就像巴尔加什看到的,不到10年,英国就背叛了他,他们与德国合谋分割非洲大陆的海岸地带。而在几个月之前,柯克已经离开,不用面对桑给巴尔的指责,而且他再也没有回来。
1887年3月,当亨利·斯坦利抵达桑给巴尔准备发起他的最后一次非洲探险时,他见到了巴尔加什,那时巴尔加什54岁,斯坦利看出他活不了很久了:“他的政治焦虑正在快速消耗他的健康。”在斯坦利的敦促下,苏丹签署了一份新的麦金农特许状,覆盖英国“势力范围内”的海岸线。这项特许状授予一个尚未被命名的英国公司50年的权限,它可以在蒙巴萨和其他港口收取海关收入,作为回报,他们向苏丹支付的收入增加了50%。巴尔加什还承诺鼓励英国势力范围内的非洲酋长与公司签订条约。这个协议是苏丹想要抢救海岸地带的绝望之举。他们同意他的旗帜仍可以悬挂在耶稣堡上空。
在抑郁症、结核病和象皮肿的折磨下,巴尔加什又坚持活了一年。在他去世前几个月,因为不满他的一位高级顾问穆罕默德·本·萨利姆对德国人太过友好,他下毒毒死了他。德国人开始表现得如同桑给巴尔是属于他们的:他们的战舰一直停泊在海港里,他们的士兵登岸之后傲慢无礼,而且他们的东非公司在达累斯萨拉姆和其他的大陆海港积极建立贸易站。
1888年3月,桑给巴尔最后仅存的独立也随着巴尔加什的死一起被埋葬。他的接班人是得到新殖民君主支持的哈利法。哈利法是巴尔加什的弟弟,巴尔加什曾担心他精神错乱而将他关在一个地下室里长达6年,以防止他试图夺权。哈利法刚登基一个月,他就仿效英国的条款,授予德国公司对其“势力范围”内的海岸地带50年的租约,但是他仍拥有足够的骄傲,要求所有的税收都要以他的名义、并且在他的旗帜下收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