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兰地和贿赂的作用下,彼得斯说服当地统治者和首领在文件上签字,这些文件规定他们将土地置于德意志帝国的保护下。其中的典型是与“姆索弗罗的苏丹曼古恩戈”签署的“永久友好条约”,在这份条约里,这位目不识丁的小头领将“他所有的领土及附属民众和公共设施都献给了德意志殖民协会代表卡尔·彼得斯博士,以成为德国专属的殖民地,供它全面开发”。
当时只有20来岁的彼得斯主要是受爱国之心所驱使,多年来他一直嫉妒英国。在选择非洲之前,他考虑过为他的国家占领巴西的部分地区。透过夹鼻近视眼镜,他的眼神变得狂野而无畏。在两个和他一样之前没有到过非洲的队友的陪同下,彼得斯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段行程,乘坐一艘英国船从亚丁到桑给巴尔。他们使用假名,假装成工匠,并且乘坐甲板以下的船舱。条约的制定很折磨人,经历来来回回绝望的折腾,这三个人中的一个在此过程中去世。在带着可疑的几张纸飞速返回柏林之前,彼得斯在半清醒的状态下,步履蹒跚地走进了一个位于海岸地带的德国传教站。
在英国领事馆沉着地管理事务的约翰·柯克爵士根本没有听到彼得斯远征的任何风声,对于这场骗局,他十分震惊。几个月之前,新任德国领事格哈德·罗尔夫斯抵达桑给巴尔,柯克本可以对此提高警惕。格哈德·罗尔夫斯是著名的非洲旅行家,他因为从的黎波里穿越撒哈拉沙漠抵达拉各斯而闻名。为什么委派这样杰出的人到东非?事实证明,俾斯麦对彼得斯所做的事完全知情:1884年11月,他给德国驻桑给巴尔的领事馆发过一份电报,下令彼得斯一到,就将这份电报交给他,还要求他们告诉彼得斯,德国政府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负任何责任。在同一个月,俾斯麦向英国驻柏林大使保证,德国对桑给巴尔没有图谋。
英国对俾斯麦投下的爆炸性事件的关注比预期的要少,因为3周前传来了有关戈登将军被喀土穆的马赫迪派砍死的消息。救援远征队到得太晚。“太晚啦!”这个可怕的词盘桓在英国上空。同样太晚的还有对于大英帝国长久以来的盟友苏丹巴尔加什的帮助。
巴尔加什的抗议很正常。“这些领土是我们的,”他写信给德皇,“从我们祖辈的时代起它们就属于我们。”迷惑的柯克尽力给伦敦发电报。但是,格莱斯顿和他的大臣们没有心情和俾斯麦进行有关“小殖民地的论战”,因为他们正试图获得他的支持,与他一起对抗法国,此时法国刚在埃及建立统治。相反,他们平和地鼓励俾斯麦,并且命令柯克采取合作态度。在彼得斯上交他可疑的条约之前,俾斯麦想要的无非是和巴尔加什签订一份广泛的贸易协定,但是这个时候他决定回应他的选民的情绪。1885年3月5日,他发布一份公告,将相当于巴伐利亚大小的条约包括的地区纳入德国法律的管辖之下。而且,他下令海军准将卡尔·帕申带领五艘战舰前往桑给巴尔。
俾斯麦要求巴尔加什允许他们穿过他的沿海领地,前往新近宣称的内陆保护国。苏丹拒绝了。柯克给伦敦发信息:“如果我们不管苏丹,他必定屈服或者寻找其他的保护国。”当然,没有其他的保护者。领事知道这一点。俾斯麦也知道,因为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爵士在5月25日写信给他:“女王政府不反对德国在桑给巴尔的邻近地区建立殖民地的计划,这样的假设完全正确。女王政府反而乐于看到这些计划,因为它们的实现将有助于将文明传播到这片迄今为止还没有受到欧洲影响的广阔地带。”
8月7日,德国舰队抵达桑给巴尔,并且将枪炮瞄准桑给巴尔城。11日,苏丹被给予24小时考虑是投降还是被轰炸。具有挑衅意味的是,德国海军准将卡尔·帕申带来了一位桑给巴尔公主,即苏丹的姐姐。12年前,她和一位使她怀孕的德国商人私奔了。此刻她是埃米莉·吕特夫人,在几位德国军官的陪同下,这位公主在苏丹的宫殿外面漫步闲逛。如果这引发一场暴力事件,这就可以作为吞并的借口,吕特夫人具有一半德国血统的儿子就可以被推上王位。苏丹拒绝掉入陷阱,柯克为他多争取了一天的考虑时间。13日,巴尔加什投降了。长久以来使印度洋成为“英国内湖”的皇家海军在这里没有出现。
从那以后,苏丹的权力日益减损。他被说服将海港达累斯萨拉姆给予德国人,作为通向彼得斯远征期间被“割让”的领土的入口,德国人对这个海港垂涎已久。1885年末,由德国、法国和英国组成的三国委员会成立,以决定他们在东非的势力范围。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爵士温和地说,他希望委员会依据“法律和公正的合理原则”,做出深思熟虑的决定。1886年10月,最终决议达成。苏丹被允许保有桑给巴尔和相邻岛屿,以及沿海10英里纵深的狭长地带。他对更靠近内陆的地区的所有权则全部被剥夺。
德国和英国势力范围的分界线始于蒙巴萨以南大概50英里处,之后向西北方向到达维多利亚湖沿岸。像很多“争夺”时期划下的界线一样,这条界线直接穿过地图,根本不在意生活在这条线上的人们的愿望。但是,在这条边界线上有一个奇怪的纽结,它向北弯曲绕过了乞力马扎罗山。德国皇帝非常热衷于拥有非洲最高的山峰。
巴尔加什抵制这个条约,直至1886年12月才同意。在此之前的几个星期,蒂普·蒂普拜访了他的王宫,他听巴尔加什说:“哈米德,不要对我生气,我不想再对这片大陆做些什么。”蒂普·蒂普之后说:“当我听到赛义德这样说时,我就知道没有希望了。”
远在伦敦的英国新任首相索尔兹伯里爵士甚至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表示愧疚的话:“桑给巴尔的苏丹正遭受残酷的对待。”
这些事件的参与者之一看得更远,意识到它们与英国的安全有关,特别是在未来战争中英国的防御与印度和澳大利亚的关联。这个人是赫伯特·基奇纳,他不久成为陆军上校,之后是陆军元帅,在三国委员会中他是英方代表。在一份题为“关于英国与印度洋的通信线路说明”的机密备忘录中,他敦促英国加强对红海入口及以东地区的控制,因为战略平衡正在改变。
至于东非,他提议英国应该说服苏丹给予它在蒙巴萨和德国在达累斯萨拉姆获得的相同权力。追溯60年前海军上校欧文短暂的保护国历史,基奇纳写道:“英国旗帜在蒙巴萨上空升起的历史还未被遗忘。如果在苏丹的安排下英国再次在蒙巴萨出现,它将受到热烈的欢迎。蒙巴萨是最有可能作为通向内陆的铁路系统起点的港口,拥有它,英国就有了一个商业基地,而没有它,则不可能发展中部非洲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