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与印度开通蒸汽动力交通,它被视作此刻在现存的事物中大英帝国最杰出的证明之一。
——利奇·里奇《东方的英国世界》,1847年(leitchritchie,citethebritishworldintheeast/cite)
海军少尉尤金·梅赞20岁出头时,一心想为法国的荣耀而奋斗。作为轻型护卫舰“多尔多涅”号上的一名下级军官,他通过到访马达加斯加岛、留尼汪岛和阿拉伯半岛,了解了印度洋的一些情况,但是真正激发他想象的地方是东非。梅赞的抱负和他的背景一样引人注目。他是一名私生子,出生于法国西南的蒙托邦,但是他努力考取了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在那里人们说他心浮气躁、性格“怪异”,但是他在考试中取得了一流的成绩并且进入了法国海军。
当梅赞考虑成为一名探险家的时候,他大胆写信给国王路易·菲利普的第三个儿子茹安维尔亲王。本人就是一名海军军官的亲王受到触动,他将梅赞的信转交给海洋和殖民地部。有了王室支持,这位地位低下的少尉变得势不可挡。1844年4月23日,海洋和殖民地部的政治和商业部门发起了一项名为“非常及时”的计划。由于英国已经在红海入口和好望角建立了据点,此刻就是法国确立自己的地位和掠夺东非财富的机会。
来自布雷斯特海军基地的梅赞的信同样具有说服力,它预测了他深入非洲腹地的旅行将花费两年时间,并且将带来不可计量的回报。他顺利地得到了各式各样的科学器材和充足的资金,1844年6月他踏上了行程。
“多尔多涅”号的指挥官夏尔·吉兰上校对梅赞的描述是他是巴黎一所著名院校的毕业生,“聪明,受过良好教育,而且十分勇敢”。对于这样一个人,我们还有一个鼓舞人心的榜样,那就是独自旅行的法国探险家勒内·卡耶,他在19世纪20年代乔装穿越撒哈拉沙漠前往廷巴克图。这次壮举使他成为一位民族英雄。
所以,1844年11月,法国从留尼汪岛派出3艘战舰,梅赞乘坐其中一艘抵达桑给巴尔。罗曼·德福塞上校指挥这支小型舰队,他被授权与赛义德·赛义德签订一份商业条约,并且在该岛设置一名领事。这是离开30年之后法国在英国未同意的情况下重返印度洋的最新表现。双方迅速达成了一份商业条约,而领事布罗奎恩特为自己建立了居所,他的阳台上了无生气地悬挂着三色旗。在仪式上鸣响大炮过后,这支小型舰队离开了桑给巴尔。梅赞开始制订他的计划,透过领事馆的一扇窗户,他能够看到海对岸的大陆。
当条约签订的消息抵达法国时,巴黎地理学会从商业和地理发现等方面大肆吹捧它的价值。来自东非极为细微的消息都是巨大的奖赏,第一位探险家“能够将欧洲的科学火焰带入蛮荒之地”,他将有数不清的新发现。
也许梅赞已经开始感受到他对法国肩负的沉重责任和义务;也许他过于详细地安排各项事宜;也可能是他从桑给巴尔的一些白人定居者那里听说了他接下来会面临的可怕状况。无论是何种理由,他一直徘徊不前,直到1845年年中,他才向大陆前进,这使得沿岸各酋长有充分时间获得消息:一个白人即将到来,并且会穿越他们的国家。
赛义德对于在他宣称具有最高统治权的土地上可能发生的灾祸感到不安,他向梅赞提供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出于“怀疑或者鲁莽”(与之后写到的他的前任吉兰上校一样),梅赞拒绝了。有一段时间,他似乎“不确定是否要继续他的计划,还是放弃它”。他本来可以与一支前往内陆的阿拉伯商队一起行进,但是他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有消息称,一艘法国海军军舰正在桑给巴尔附近,梅赞突然担心他的延误可能反映出他的勇气和荣誉感不足,所以他匆忙乘坐小船前往大陆,并下令把他的行李紧随其后送过去。
梅赞带着他的马达加斯加仆人和几个斯瓦希里搬运工,向内陆进发。有几天,他和印度商人穆萨一起旅行,之后他们分开了,梅赞宣称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行进了20天,直到他到达一个村庄,这个村庄位于一片浓密的树林之中,这片树林平时被人们戏称为“灌木丛中的小鸟”,他就在那里停下来等待他的行李。按照直线距离,他距离海岸仍然还有3天的路程。梅赞“感到非常气馁”,他给领事布罗奎恩特写了一封信。当天晚上,在渐强的鼓声中,一个叫作亨布的副首领勒死了梅赞,并将他的尸体切成了碎片。很久之后,亨布说谋杀梅赞不是他的主意,他只是遵照他的父亲——赛义德在海岸地带的一位官员——的命令行事。
关于梅赞命运的报告抵达桑给巴尔后,领事布罗奎恩特派航行前往留尼汪岛的第一艘船送出一封急件。法国人向赛义德施加沉重压力,让他抓捕并惩罚罪犯,而当他宣称少尉身死之地不在他的掌控范围时,他们威胁要派一支海军小分队登陆执行这个任务。在他的熟练掩饰之下,赛义德宣称如果他们那样做他会很高兴,但是之后,他开始想知道是否法国人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去做。他知道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因而派了20多个人前往大陆。这支队伍消灭了一些村庄,杀死了他们能够杀死的每一个人,但是亨布逃进了森林。只有在那个致命的夜晚敲击战鼓的人被抓住了,并被带到了桑给巴尔。有两年的时间,他被露天锁在法国领事馆附近,之后他被投入苏丹的监狱,被罚铐在一尊老旧的大炮上8年,在快满8年时他死了。
梅赞的死挫伤了法国在东非的野心,而赛义德却没有因为在大陆暴露了自己权力的局限受到羞辱。事实上,海岸地带的直接统治者已准备好归顺赛义德(他们清楚地记得蒙巴萨马兹鲁伊家族的命运),但是在他们身后的内陆,传统势力仍占支配地位。桑给巴尔的统治者缺少创建有效的行政管理制度的意愿,这种制度能将整个大陆的任一部分纳入其统治之下。正因为这一点,他只能像1000年以来阿拉伯人在东非的行为一样:从来不试图获取领地,只对贸易感兴趣。正是这种态度,将使他的王朝最终付出高昂的代价。
梅赞的指挥官吉兰上校带着厌恶之情写到赛义德,描述他通过背信弃义赢得并保住了他的王位:“每个人都知道东方的习气,在那里谋杀和欺骗是统治的必需部分;在那里宫廷阴谋一般以毒药和匕首解决;在那里一个人可以毫无尊严、低三下四,并且破坏自己的誓言。”
桑给巴尔还只是一个未被探索的大陆旁边一个边远小岛,所以关于梅赞之死只有一些零碎的信息抵达欧洲,而关于这件事的有限记忆也很快消逝。然而,这对孟买当局和伦敦政府是一个很大的刺激,进而促使他们在东非采取更加“积极的政策”。对法国的仇视和以往一样强烈,他们十分焦虑,密切关注他们的夙敌,因为法国以一些值得注意的方式展现其兴趣,甚至有迹象表明他们想将多余的人口向大陆移民。在欧洲1848年革命爆发后不久,法国学者菲尔让斯·弗雷内尔质问巴黎地理学会:“为什么在英国人开拓全世界的时候,法国人只是围绕开拓法国的事情争论不休?他们不知道非洲能给每个无产者提供一个王国吗?”
在相互交织的利益之中,还有其他原因促使英国人采取“积极政策”:他们承认有必要加速结束奴隶制,并且渴望在非洲广泛扩展英国的贸易。就像600万参观者在1851年世界博览会上意识到的那样,英国通过向被它控制的地区及世界其他地方销售商品而繁荣昌盛。在很多方面具有时代烙印的帕默斯顿也强调,非洲可以为英国作坊和工厂生产的产品提供新的市场。
当然,也有很多人怀疑这块大陆的价值。它的气候对欧洲人的健康危害极大,尤其是西非,简直令他们无法忍受。就像流行的对句说的那样:
一定要当心贝宁湾,
四十人进去,只有一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