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避免地,在印度的英国人普遍变得不诚实,这令来访的他们的同胞十分震惊。1765年,罗伯特·克莱武告诉东印度公司董事的法庭他所发现的情况:
在一夜暴富和许多以非法手段获得财富的人当中,奢靡之风盛行,最有害的方面是……每个人都认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有权通过尽可能多的远征使自己发财……欧洲代理人在公司权威之下开启了暴政和镇压之源,而在他们手下不计其数的非洲代理人和副代理人扮演同样的角色。恐怕这是英国在印度长久存在的一个恶名,这是我所担心的。但实际上,我面前的这些不幸居民,要控诉的事情不胜枚举。
无秩序的混乱情况就是这样。到18世纪70年代,公司被迫向政府借贷100万英镑,并且因此放弃部分独立权。
对腐化和道德败坏提出的一个借口是大多数“约翰公司的”雇员薪水低,寿命短。这倒是真的:年轻雇员乘船前往加尔各答、孟买或者马德拉斯,有时几个星期之内就会死于黑水热或者疟疾。1690年,雇员詹姆斯·奥文顿从英国出发,在季风雨季开始时到达孟买,而在雨季快要结束时,与他同行的24个同事却只有4人还活着,15名水手则都死了。奥文顿写道,9月和10月“非常致命”,因为过度的蒸汽“使空气发酵”,产生“闷热难耐的高温,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股高热效应对他们的精神造成的影响”。有一年,在加尔各答三分之一的白人在雨季死亡,这使得那些幸存者在雨季结束后举行的宴会上举杯感谢上帝成为惯例。
然而,那些被戏称为“富豪”的高级官员的恣意妄为激起了人们的愤怒。1781年,诗人威廉·考珀满怀激情地写道:
你从白皙的自由乳房中吸吮奶水,
你将奴隶出口到被你征服的东方,
你推翻用恐怖政策维持统治的印度暴君,
而你自己是否取而代之,成为他们更加暴虐的君主?
你出发时全副武装、饥肠辘辘,却满载而归,
你从莫卧儿人富裕的血管里吸食养分,喂饱自己。
你是一个用财富、劫掠和阴谋获取权力的暴君吗?
亚洲的恶习充斥了你的头脑,
但你却将他们和你自己的美德抛之脑后……
1856年起义之后,东印度公司终止了活动,英国前财政大臣乔治·康沃尔·刘易斯爵士,在英国议会上总结了18世纪后半期东印度公司的特性:“我有自信重申这个说法,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一个文明的政府,存在的只是更加腐化、更加不诚实和更加反复无常的政府。”
虽然英国的道德记录很糟糕,但是我们依旧无法否认,与印度的商业极大地有利于英国人过上舒适和幸福的生活。如同在西印度群岛拥有奴隶种植园一样,他们可以从东方的贸易中获得巨大的回报。这使得伦敦成为金融中心,还建立了很多豪华的住宅。偶尔,出身卑微却有很好的身体素质的人会出现,如果他能够抗过季风期的热疫,并且头脑聪明,懂得讨价还价,他就能够在印度发财。“闯入者”(未获许可的商人)托马斯·皮特,升迁成为马德拉斯的总督,建立了一个政治王朝: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做过英国首相。另一个人是伊莱休·耶鲁,他是美国波士顿人。他后来也成为马德拉斯的总督,还将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了英国贵族,并且建立了耶鲁大学。他的事业不具有典型性。1721年,他伦敦墓碑上的诗文以这样一组充满忧虑的对句结尾:
他做了很多好事,也做了一些坏事,但愿一切持平,
以便在您的仁慈之下,让他的灵魂升入天堂。
特许公司经济上成功的好处是它塑造了欧洲资本主义事业的雏形。当越来越多以美洲发掘的银矿铸造的货币支付东方的出口商品时,它们的影响进一步深化。之后,在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之际出现了一种预兆:自由贸易与国家利益之间的冲突是永无止境的。英国工厂图谋通过向所有印度棉织品收取百分之七十五的进口关税,遏制从孟加拉进口平纹细布。下一步是英国的棉织品免税进入印度,动力织布机生产的大量棉织品进入到东印度公司控制的所有地区。30年间,数百万印度手摇织布机的织工赖以生存的古老行业就这样消失了。
东印度公司的高级职员乔治·伯德伍德爵士评论,达卡和其他生产平纹细布的印度城市变得荒凉破败,“让人感到既悲伤又耻辱”。但他很难预见到,不到一个世纪,英国的棉纺织工业就遭遇自我毁灭的命运,而这主要是由于东方用英国售卖的机器生产了大量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