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阿比西尼亚人的国王祭司王约翰展开大战。他在津巴布韦建立王庭,在那里他像往常那样安置了守卫、女人和两百条可怕的大狗。
——伯特兰,巴黎,1631年(对虚构的“莫诺莫塔帕,黄金之国的皇帝”的肖像画的描述)
葡萄牙人在东非度过的最初几十年里,没有过多地考虑将异教徒转化为天主教徒的问题。这与非洲大陆靠大西洋一侧发生的情况迥然不同,因为在那里将异教徒转化为天主教徒的事业就一直进行着,甚至在瓦斯科·达·伽马成功航行到印度之前。刚果国王曾经接受洗礼,年轻的基督徒们被送到里斯本接受神学院的教育,只有奴隶贸易玷污了这项神圣的事业。
但是,越过好望角,转化教徒的任务就变得非常困难,因为伊斯兰教控制非洲海岸,葡萄牙人最初几乎无法接触经过劝说可能接受真正信仰的非洲黑人统治者。东非的气候也是一个障碍,所以陪同征服者到来的方济各会与多明我会的传教士一开始直接前往印度的马拉巴尔和果阿。
在反宗教改革运动的刺激下,1540年一纸教皇诏书《军旅教会》(citeregiminimilitantisecclesiae/cite)宣布成立耶稣会,在那之后东非传教的步伐发生了明显转变。不到一年时间,耶稣会创立者之一方济各·沙勿略怀着满腔激情从里斯本出发前往东印度,这将使他成为一名圣徒。他还从最高权威处得到了短暂的精神支持:1521年即位的国王若昂三世给了他一些信件,信上命令任何地方的葡萄牙长官都要为他的基督教传教工作提供帮助;教皇保罗三世指派他作为牧师,去印度洋所有海岸传教。
沙勿略乘坐的船只向东非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理解穆斯林对斯瓦希里人的控制程度到底有多强。在马林迪,他第一次与一位非基督徒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对话,其中包含的内容体现了典型的耶稣会逻辑:
马林迪一位受人尊重的摩尔人问我,我们是否经常去教堂做祈祷……他说他们的人正在失掉虔诚……因为这座城市有十七座清真寺,人们常去的不过是其中三座,即便如此,去的人也很少。他感到非常困惑……因为他不相信我说的。也就是说,异教徒从来就不信仰全知全能的上帝,就更不用说为他祷告了。这也就是上帝为什么想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失去信仰,因为他们不为他服务……让异教徒和罪恶之徒活在疑惑和焦虑中是恰当的,而让他们如此生活而不知道原因,正是我主的仁慈所在。
在继续旅行之前,沙勿略在马林迪一座三十年前建造的小教堂里祷告,这座教堂被几座葡萄牙人的坟墓环绕。他还觐见了苏丹法特赫·本·阿里,然后取道索科特拉岛(他在那里研究了将很快被伊斯兰教毁灭的基督教异端组织)前往果阿,从那里开始了他不知疲惫的东方之行,甚至远至日本。
1552年,沙勿略在澳门附近去世,到这个时候,耶稣会已经凭借知识优势带着一支新的宗教大军到了印度洋。与方济各会不同,虽然他们有时也要求苦修,但是他们并不要求别人信仰他们。由于耶稣会成员大多出身贵族,他们对葡属印度的高级官员有亲密感,并且相信基督教必须通过帝国的力量加以推行。他们转变穷人和卑微者的信仰,但是在富人和有权势者的阶层培养基督徒。在第一拨信仰耶稣会的热潮中,印度教寺庙被毁坏,果阿还颁布了禁止穆斯林集体祷告的强制命令。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行为是对贯穿整个欧洲的宗教动乱的回应。天主教的视野不断扩大,所以很明显,要求耶稣会士在印度洋其他地方改变其民众宗教信仰的指示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对沙勿略而言,非洲黑人的灵魂与印度人的没有什么不同,他也经常称呼印度人为“迷失的黑人”,但是一旦他们皈依基督教,他们就与白人一样平等。
他的继承者很快就会看到,他们的第一批传教士在非洲应该往哪处使力:他们需要跨越穆斯林设置的沿海障碍,那里有一位甚至在欧洲也越来越著名的异教徒国王——莫诺莫塔帕头衔的拥有者。人们普遍认为他的帝国疆域从赞比西河的南岸延伸到内陆。由于耶稣会总是喜欢从社会的上层开始传教,接受洗礼的统治者可以将真正的信仰自上而下地传播给普通民众。所以,莫诺莫塔帕在他们看来是一个理想的目标。1559年,一条来自索法拉的船长塞巴斯蒂亚诺·德·萨的消息抵达果阿:许多部落对基督教产生了兴趣,而一位多明我会修道士宣称莫诺莫塔帕本人也可以被争取为基督徒时,耶稣会开始密切关注那里。
在几个月以内,他们选择贡萨洛·达·西尔韦拉神父完成将赤道以南非洲最有权力的君主转变为基督徒的任务。他是此次基督教对这片未知地域出击的理想人选:他是一位有钢铁般意志和勇气的贵族,是葡萄牙耶稣会神学院的第一届学员;他作为耶稣会在印度的所有传教工作的管理者,他的表现十分出色。
1560年初,西尔韦拉带着两名耶稣会士从果阿过海前往非洲。他们在许多归国的葡萄牙船只都会选择的停靠港莫桑比克岛登陆,然后换乘小商船。尽管他的同伴感到不安,但西尔韦拉还是坚持向南航行前往索法拉,他们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那里,接着又航行了8天多抵达伊尼扬巴内城。当地统治者甘巴酋长住在距离伊尼扬巴内城不远的内陆,他似乎是一个可以被转化为基督徒的理想人选,因为他的一个儿子已经在莫桑比克岛的一座教堂里受洗,并且穿着当时能够得到的最华丽的衣服回到了家乡。这场冒险可能会成为西尔韦拉为获得最大奖赏——皇帝莫诺莫塔帕本人——而所做的一次预演。
当他们在索法拉患上疟疾的时候,他们在雨季的漫长近海航程变得更加悲惨。此外,在大斋节禁食期间,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病得快要死了,西尔韦拉被迫允许他吃肉。在他们前往内陆的途中,情况变得越来越糟,西尔韦拉不得不躺在用几根杆子支撑的吊床上,因为他太虚弱了,以致无法行走。但是,在几周内,他就使甘巴酋长和他的正妻皈依了基督教,他们分别被给予基督教名康斯坦丁诺和伊莎贝拉。
下层民众的皈依过程十分简单。鸣钟召集群众,然后神父会宣布戒条、祝祷辞和信条,让译者督促他的听众们尽其所能将这些不熟悉的内容背下来。入会仪式以吟诵《圣母祷词》结束。当神父认为他传达的信息已经被充分吸收时(背诵过程可能会持续半天时间),这些新信徒就会列队接受洗礼。通过这样的方式,西尔韦拉和他的助手很快就拯救了400个非洲人的灵魂。耶稣会对东非的渗透似乎非常顺利,在返回莫桑比克之前,西尔韦拉与甘巴酋长友好道别,甘巴酋长认为他是一个“对卡菲尔人有益的人”。
不幸的是,康斯坦丁诺辜负了他的新名字,他很快就退化成了一名异端分子。留守的耶稣会神父安德烈·费尔南德斯,负责监督新转化为基督徒的信仰者,并且尽可能使更多人皈依基督教。他在那里待了两年,他严厉责骂巫术、一夫多妻制以及被基督教视为乱伦的传统习俗,他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在旱灾降临,康斯坦丁诺按照他的职责,以他的精神力量召唤天降大雨时,神父费尔南德斯公开谴责他。因为此事,酋长极为愤怒,他决定摆脱他的白人男巫。他先是使神父费尔南德斯挨饿,然后孤立他。神父费尔南德斯逃往海岸,搭上了开往印度的第一艘船。但是,他在报告中展现的是一副勇敢的面貌:“所有这些人都非常乐意接受洗礼……女人尽可能地模仿我们的妇女形象……我在赶船的路上为将近450个基督徒洗礼。”
西尔韦拉神父的命运十分耸人听闻。他在莫桑比克为觐见那位黑人皇帝做了最终计划,然后乘坐另一艘上溯赞比西河的船只前往塞纳的贸易站。它位于一个传统非洲市集的一座石制小要塞旁边,有一些用茅草做顶的泥坯房。几十个葡萄牙人在那里定居:冒险家,欧洲社会行为准则的避难者,黄金、象牙和奴隶的买家。尽管基督徒本应该与从索法拉有效撤走贸易的穆斯林商人竞争,但是实际上在塞纳宗教和种族矛盾不激烈。大多数葡萄牙人有非洲妾侍,穆斯林也是如此。这个定居点还有从果阿来的印度基督徒,从西尔韦拉的评论来看,那里还有其他族群。他抱怨说塞纳的葡萄牙人“被穆罕默德的恶魔教派腐蚀了,甚至和污浊的犹太人混在一起”。
在西尔韦拉离开塞纳之前,他为白人贸易商和他们的黑白混血儿或者非洲的情妇主持婚礼,以尽最大努力施加宗教影响。他还为数百个孩子和奴隶洗礼。然后,他沿河上溯约250英里前往太特——最遥远的葡萄牙人前哨站。在太特经商的贸易者中,最有能力和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是安东尼奥·卡亚多。他会说卡兰加语,宣称他已经为陪同耶稣会士前往莫诺莫塔帕的首都做好了准备。
他们启程穿过这个国家,渡过大水泛滥的河流,在1561年新年,西尔韦拉到达年轻的莫诺莫塔帕国王内戈莫·穆邦扎古图的王庭。当神父礼貌地拒绝接受牛群、黄金和女人等礼物时,他穿着宗教礼服,加上他具有贵族气派的举止,立刻就给穆邦扎古图留下了印象。“这不可能,”这位伟大的非洲君主说,“没有人不想要我给他们的这些礼物,因为渴望拥有这些东西是人的本性,显然他和其他人不同。”穆斯林宗教教师已经拜访过内戈莫,所以他将西尔韦拉称为“kasisi”(源于阿拉伯语中的传道士一词)。这个白人显然拥有不同的气质。
在母亲的陪同下,国王开始与传教士对话。他们一起坐在一小块波斯地毯上,商人卡亚多站在房间的门口处充当译者。西尔韦拉甚至被免除了通常觐见卡兰加君主的仪式:在铺有新鲜牛粪的地面上,像鳄鱼一样肚子贴着地面爬行,边爬边拍手。这个开端很有希望。国王分配给西尔韦拉一间离他很近的小屋,还派仆人照顾他,满足他的所有需求。但是,很快就有谣言说这位传道士的房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说不定归根结底他和其他人也不是完全不同。内戈莫让他展示一下他的秘密伙伴,西尔韦拉恭敬地拿出一幅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他解释道,她是上帝的母亲,然后他将这幅画呈给了内戈莫,以便他能够在自己的房子里仔细端详它。
稍加劝导,这位易受影响的年轻君主就对这幅画像非常着迷。一夜又一夜,他说上帝的母亲以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对他讲话。为此,西尔韦拉准备好了一个解释:只有基督徒才能听懂她神圣的话。
至此,内戈莫决心信奉这位白人的宗教。他的母亲坐在他身边,他耐心地倾听西尔韦拉教授的洗礼所需的所有知识。三周后,西尔韦拉认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这场仪式在近乎催眠的兴奋中进行,数百臣民跟随他们的统治者一起接受洗礼。内戈莫被授予的葡萄牙教名是塞巴斯蒂安;他母亲的教名是多娜·玛利亚,因为那是上帝母亲的名字。之后,西尔韦拉从新转化为基督徒的国王那里得到一群牛作为礼物,他将它们送给了商人卡亚多,卡亚多很务实地立刻杀死了它们,将它们制成肉干。
国王宫廷中的穆斯林看到这个基督徒闯入者是如何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他们手中抢夺走了权力。他已经遭到他们的排挤。在三四个月后,还会发生什么?他们开始散布谣言,说西尔韦拉是一个巫师,他用他洗礼用的水散布咒语。他还是印度派来的间谍,是来窥探这个大陆的,以便之后的大军前来征服这里。此外,这个白人骗子还与莫诺莫塔帕的非洲敌人结盟。只有死亡才能打破他的咒语。这些谣言对王室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他们叫来一个巫医占卜。由于巫医的传统权力也受到威胁,他宣称所有的指控都是真实的。
卡亚多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同胞处于危险之中,因为国王建议他将他的东西从西尔韦拉的小屋中搬出来。这位商人潦草地写了张字条给西尔韦拉,催促他趁还有时间赶快逃跑。但是西尔韦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向卡亚多坦白说:“我比非要杀死我的摩尔人更好地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原谅国王,因为他还是个年轻人,我也原谅他的母亲,因为摩尔人欺骗了他们。”他继续给新转化为基督徒的人洗礼,并且把他最后的财产分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