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五反宫泽二反
畑中二反
川目部落最南面的田地最先是坪谷虎藏开垦的,种植水稻,但颗粒无收,然而他不怕失败,继续努力,每年都种,终于逐渐获得收成。
旱地的情况如上所述,营林署在采伐罗汉柏、柳杉后,把山地卖给村民,由部落开垦分配,哪一家都有五六反。但这还是借地。
昭和五年左右,为方便采伐,铺设了从佐井到川目深山六公里的铁轨,此后在这座山中实行大规模砍伐,直至战后还持续一段时间。这是川目最充满活力的时代。这条铁轨于昭和三十五年被拆除,改为卡车运送,而且采伐方式从全部砍伐改为选择性伐木,这样,采伐过后的山地就很难作为旱地出让给村民。
营林署在战后逐渐加强造林事业,就更没有多余的山地开垦为旱地。
但是,昭和时代以后,由于村民参加官办采伐,部落的生活得到显著提高,以前只能吃稗子、小米,现在可以和大米掺在一起吃。大米从青森运过来,有人就想在本地种植旱稻。七八年前,盛行塑料薄膜育秧,实行了稻谷的早期栽种。如果在此地也能种稻,将会大量减少稗子地,大力推广稻田建设。另外,人们还在海岸地带有水的高地开垦水田。川目有四个人参与佐井和原田之间海岸高地的水田开拓,有自己的地。这一片土地原先是野草丛生的荒地,坪谷很看好,建议高桥利一开垦。这是大正十年左右的事,还可以拿到国家的补助,于是让县政府的人来看,说是个人出资一千七百日元。高桥没有这笔钱,就把其中有水的一点五町开垦为水田。战后的开垦如火如荼,川目人觉得这个计划最初是坪谷提出来的,都踊跃参加。结果上山行雄(二反)、河谷吉太郎(二反)、今的弟弟(二点五反)、宫泽重藏(二反)到自家地里耕作时,都要坐着租来的车子。收成的时候,让干活的人把稻谷送到佐井碾成精米,再拿回川目。目前基本实现大米自给自足的住户达到九家,但恐怕今后很难有增加。
另一方面,管理部落需要各种费用,最理想的是运用共同财产进行运营,部落便向营林署提出申请。昭和三年,借到二十町步的山地,种植柳杉,现在长成直径一尺多的大树。
昭和二十年代,又借得二十町步植树,现在树木的直径也有三寸了。利润分成是官三民七。昭和三年种的树已经到了采伐期,对部落来说应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现在佐井川右岸多是营林署直接管辖的山地,左岸多是过去个人采伐后种植柳杉的山林,这座山谷随处都能看到茂密翠绿的柳杉林。
随着部落林的发展,就出现从部落林拥有者中分家出来的人能否参与造林的问题。
部落内分家的时候,本家要给分家者盖房子,还要分给一定的土地,只要给钱,就可以成为共有林的一员。战争刚结束那时候,交付三百日元就可以加入,现在出钱也进不去。共有林的成员,第一次造林的时候二十户,第二次造林的时候二十五人。
第二次造林的时候,其中两三家每户有两人加入。他们家里都有不久即将分家的弟弟,这样获取两个人头的利益和劳力,一旦弟弟分家,就把其中一个人头让给他。
但是,问题还是未能解决,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后来分家的人被排除在共有林之外。于是计划第三次共同造林,从营林署借到大约十六町步山地,开始种树。该地段有三处以前种过柳杉。
共有林成员必须全体参加植树以及其他劳动,如果不能参加,必须付钱。以前如果一户出一个劳动力,对所有的劳力都一视同仁,但现在参照营林署的工资基准,分为几个档次:
成年男子七百日元
十八岁以下男子五百五十日元
女子四百日元
集体劳动的时候,如果有一家出一个成年男劳力,另一家出一个女子,那么女子这一家就要向大伙儿交纳三百日元的差额。如果不交,就要延长相应的劳动时间。
这个地方从个人种树发展成为集体造林,营林署武藤署长功不可没。
武藤把柳杉的种植方法教给川目人,还划出一片山地作为部分林设置区,给他们种树。川目第一次造林就是借用这个设置区。
另外,在皇太子结婚的时候,营林署还借给青年团三町步的山地,植树纪念。这已经是大约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柳杉长成了一片美丽的森林。
差不多同时,武藤让大家成立烧炭组合,并且说组合拥有基本财产才能顺利运营,便借给他们一点八町山地植树。他并非只是对川目,对矶谷也是如此。只是因为矶谷具有个人造林的悠久传统,这个障碍不易打破,将部分林设置区借给他们,他们又划片分给个人。
借用山地的期限以前是八十年,现在缩短为四十年,采伐后续借的很少,因为营林署增加了自伐林。h2五、年轻人和戏剧/h2部落要团结一致必须有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就是氏族神。于是川目也决定供奉氏族神,便迎请了佐井的三户氏中的稻荷神,明治末期,在部落南端修建神社。
祭祀日定在三月三日,为了让祭祀热闹,特地从矢越请来神乐表演。
后来住家增加,年轻人也有七八个,便从东通村目名请来师傅教授他们神乐,在村里表演。
川目在明治三十年以后还没有学校,佐井的学校也是破旧简陋的小屋子。川目没有人上过学,无人识字。坪谷年轻的时候,部落的年轻人自发地聚在一起,成立一个组,在村里盖一间小房子,每天晚上都聚在小屋里谈笑风生,集体住宿。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想读书,于是到佐井的老师那里学习读写,回到川目的小屋子里,大家练习写字。一周后,把自己写的字拿到佐井,请老师批改,再学习新的字。通过这种方法读书识字,年轻人十分团结和睦。
明治四十五年,天皇驾崩,禁止一切文娱活动。当时中村梅次郎剧团正好来到这个地方,因为禁止文娱活动,无法演出,十分为难。这个剧团都是秋田人。他们听到有关川目的很多传言,便来到川目。川目有年轻人建造的小屋,他们不仅努力学习,对神乐也非常热心。
他们到川目一看,原来是一个小部落,根本不是演戏的地方,但人们都亲切友好,年轻人热情饱满,这打动了剧团团长的心,于是决定留下来。中村解散剧团,演员们离开自找出路。中村向村民建议,想不想演戏?当时坪谷才二十五岁,是年轻人小组的组长,他立即表示赞成,以青年为主,吸收其他村民,成立起剧团。大家学艺非常认真,进步很快。主要学习《松前屋五郎兵卫》《岩见重太郎》《一谷嫩军记》等这几出戏,虽然剧目不多,但可以演三四天。师傅演技高,学生进步快,达到完全可以到其他地方演出的水平。戏装直接接收中村座的东西,基本备齐。
后来一个歌舞伎剧团来大间演出,不知何故,没有观众,付不起住宿费,结果戏装被旅舍扣押,剧团连夜逃跑。川目以三百五十日元把这些戏装买过来,和中村座的戏装合起来,道具一应齐全,周围的其他剧团根本无法相比。大正时代,川内町安部城矿山开工的时候,被请去连演三天,从此名声大噪。虽然是山间的小部落,在演戏方面首屈一指。
这个地方自古就有歌舞伎演出的传统,牛泷、福浦、矶谷等处都有演出。就福浦而言,是过去有歌舞伎演员落难逃到此地,教村民学戏,每年祭祀节日的时候都演出,一直持续到最近,但很少去外地演出。
川目的情况不一样,师傅优秀,名声在外,剧团到各地演出。有一段时期,人们依靠山里的工作和演戏谋生。战争吃紧以后,娱乐活动被禁止,就不能到外地演出了。
中村梅次郎娶川目的女子为妻,但无嗣,过继其兄之子养育成人。最近中村死去,养子与川谷的女儿结婚,住在川谷家。中村在川目深孚众望,现在的坟墓也修得很漂亮。
当地人也学习技艺,在三味线伴奏下舞蹈,这是从畑传过来的。畑这地方,技艺发达,当地叫“ツキアゲ”(tsukiage·突上)。这些技艺盛行的地方一般不演能舞。川目也不学能舞。
突上是上山家世代相传的技艺,代代都是高手,金之丞尤其技艺高超,经常与巡回演出的艺人同台演出。现在的金鹰舞蹈也非常出色。
这一处小小的村落,村民们通过戏剧和突上与邻里和睦相处。
老太太们也有自己的聚会。部落有一座庵寺,用于举行葬礼,老太太们每个月都在那里聚会,念百万遍佛,没有大佛珠,便从佐井的寺院借来。
这完全是一处自然形成的村落,没有哪一家拥有特殊权利,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由于年轻人齐心协力,积极献身于部落的公共性事业,从大正时代开始,逐渐成为秩序井然、有模有样的村子。在年轻人的带动下,大家开辟出了办校的土地,也修通了道路。年轻人在盂兰盆节、正月、祭日庙会的时候就聚集在一起商议村子的建设和工作。
女人们也有自己的聚会,以家庭主妇为主,她们利用歇工的时候出外干活,或者割草、修路,把挣的钱拿来贴补聚会的费用。
其他部落也是这样,可以说这个办法是向周围村子学的,但要在这个村落生活下去,所有的村民必须齐心合力,如果个别人独断专行,必然对全村产生不良影响,所以村民互谅互让,一直都是通过协商决定村务。小事情由总代和五个评议员开会决定。
既有官营山林的工作,又有戏剧演出,还有烧炭的收入,一年到头都有挣钱的机会,这固然很好,但这样的生计结构平衡极其脆弱,易受破坏。由于住户增加,有的人就无法参加官营山林的工作;烧炭一旦生意萧条,有的家庭立即陷入困境;戏剧一旦停演,就失去回复重演的热情和信心。全体村民兴高采烈地歌舞、交谈的机会明显减少。
人们不得不外出打工。本地第一个去北海道打工的是新田,那是在明治二十年代,当时还没有官营山林的工作,也没有烧炭。奥户、易国间有人在北海道有农地,就雇他去干活。然后畑中去北海道捕捞鲱鱼。
戏剧演出、官营山林的工作开始以后,外出打工一时停了下来,但战后去北海道打工又大量增加。不仅如此,在官营山林干活的人家,也是女人留守家里,农活的主力是女人,所以农业技术极低。h2六、正月·祭祀·山神/h2乡村的日常生活极其普通。
元旦这天,家家户户都歇工,各自在家里悄然过年。
正月二日是串门道谢,或是年初拜年。家家户户都拿出酒招待大家。
三日是神乐游行,年轻人把存放在神社里的狮子头搬出来,在笛子、大鼓的伴奏下,在村子里挨家挨户祝贺新年。这一天,老太太们带着食物到观音菩萨的寺院里闭居一天。
五日是本年第一次寄合的日子,户主们都集中到总代家里,商议决定本年的事情,选举新总代。战前,总代由推荐产生,负责全村的一切事务,把全体村民团结在一起。以前总代不需要经费,现在需要七八万日元。这些钱原先基本是戏剧演出的收入,现在主要是间伐共有林的收入。
战前,正月休息七天,最近只休息两天,要上山砍伐杂木,还要割草,把挣来的钱用作各自所属组织的费用。
正月过后,立即开始山里的工作,因为是新村,传统活动极少。
盂兰盆节也没有去坟地搭建送灵棚的习惯。要说这个地方的乐趣,就是八月十四、十五日两天的佐井祭祀日和山神祭。但是,现在川目村不参加佐井的祭祀。这是战时停止的。战前的佐井祭祀十分热闹,川目、矢越、矶谷、原田的神乐都参加,挨家挨户收取贺礼。连同佐井的神乐,五个神乐队都来收贺礼,商家的支出也明显增加,在战时废除虚礼的一声命令下,这个活动便告停止。
祭祀从十四日开始,下午三时,把神体安放在神舆上,在小佐井转一圈后前往叫小清水的别当家,神舆在那里放置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在大佐井转游,晚上十二时回到神社。
十五日的祭祀,神舆启行时,由天狗领路。抽签决定谁来装扮天狗,当然是从品行端正的人中挑选。被挑上的人头戴天狗假面,身穿直垂,手持长矛,脚穿单齿木屐,走在最前头。警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神舆,大佐井的神舆一台,小佐井的神舆一台,花车四台,最后面是神乐。十四日转游小佐井,十五日转游大佐井,非常缓慢。这期间神乐队挨家挨户表演神乐,收取贺礼。神舆、花车都是由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扛抬推拉。三十岁以上的则穿着裙裤担任警卫。神舆的行走不声不响,花车上有人吹笛敲鼓,热闹非凡,还有人表演手舞。
川目人等在佐井的祭祀中都事先安排好角色,除神乐队外,其他人都按照角色行动。
十五日夜,神体放回神社。十六日就搭台演出,各个部落表演各种节目。川目的戏剧也上台演出。
祭祀活动结束后,便是秋天,大家忙于农活、山活。很快冬天来临。
十一月二十四日是“大师讲”,煮满满一大锅粥,用茅草筷夹粥祭祀山神,然后一家人喝粥。据说山神有十二个孩子,因为贫穷无力养育孩子,便煮粥帮助他。
一到十二月,要给很多神辞岁,首先是五日的惠比寿神,要给他上供酒菜,然后家人饮食。九日是给大黑天财神辞岁,做米粉豆包上供。此外还有井神、灶神等很多神都要辞岁。最后才是人的辞岁,在除夕夜。
将一根松枝竖在神坛上,拦上稻草绳。祭祀山神的稻草绳要做成圆圈,挂在山间的树上。
我最后谈一谈祭祀山神的情况,十二月十二日祭祀,也称为“山神辞岁”。
进山时一定要祭祀山神,否则就不能开始山里的工作。所谓的山神,就是把山间的大树、大石视为神体,在前面修建牌坊。之后每年祭祀山神的时候都要修建一个牌坊,所以从牌坊的数量可以知道伐木工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工作结束,伐木工离去以后,山神留在原地。这样,佐井、川目的山中就有许许多多山神。
首先是干山里活的头领在十一日做年糕,三升一臼的年糕切成两块,叠在一起。捣年糕必须由女人来做。然后和神酒一起拿进山里。如果男人还在山里干活,就由女的背着进山;如果男人在家里,就由男的拿到山里,女的跟着去。在山神前面修建新的牌坊,供奉年糕和酒,跪拜完毕后,下山到山间小屋。十二日在山间小屋饮酒,食物由女人从家里拿过来,一天在小屋里又吃又喝,又唱又跳。这一天,营林署的人也带着酒来祭祀山神。山间作业事务所的人也来参加,女人们也来参加,山间小屋挤满了人,充满乡村祭祀没有的亲近感。但是,最近营林署的官员不再上山来。
大家都说山神把人心凝聚在一起,这样的祭祀活动确实潜移默化地将大家的心凝聚了起来。
成为山神的树木是不能砍伐的,但在皆伐的时候也难免被砍,于是把别当请来拜树,拜后再砍伐。最近,那些被视为山神受到祭祀的大树几乎都已被砍伐,只是从河滩抱到山上当山神供奉的石头还随处可见,这个习俗似乎极其古老,有的石头已经长满青苔。h2七、结束语/h2定居川目的人们并非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理想世界,也不是因为这里可以获得更好的权利,都是不由自主地定居下来。居住下来以后,逐渐成立村落组织,为维护共同利益开始过集体生活。这个村子少有既得权,个人甚至几乎没有不动产,生活极不稳定,只是因为志同道合的人居住在一处心情舒畅,便把大家维系在了一起。尽管如此,这里的人们极其纯朴真挚,没有自卑感,是个不可思议的村落。在山上种树,这座山却不是自己的。山要还给国家,但人们还是继续种树,现在甚至连在国有林干活都无法得到保证。我想,这就促使他们外出打工,村落整体的团结将逐渐涣散瓦解吧。
正是由于他们的努力,今天这个地方的山林才能如此茂密苍翠。难道就没有更优惠的措施来保护他们的生活吗?
我想,出让国有林等并不难吧,这儿完全可以建设成一座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新农村。出了一个了解外面世界的坪谷老人,便使得只有六户贫瘠小屋的寒村发展为二十八户人家和睦相处的温暖村落。为了让这样的村落进一步发展伸出援助之手,不才是真正的政治吗?
叉鬼(マタギ·matagi),一般指日本东北地区、北海道利用古老方法进行集体狩猎的人们。狩猎时使用自己特殊的语言,在头领的领导下,过着坚守古老传统的生活。他们具有与其他猎人不同的独特宗教观和尊重生命伦理的理念,随着森林减少和禁止狩猎的政策规定,近世以后绝大多数改行。古代称为“ヤマダチ·山立”。“マタギ”汉字写作“叉鬼”,语源不详,一般认为由“山立”转化而来。—译注
日本长度单位,1寻为6尺,约1.8米。—译注
指伐树、烧炭等工作。—译注
日式火枪之一,从枪口装填黑色火药和弹丸,用火绳点燃装在火药室里的火药发射起爆。
日本旧时重量单位,1匁为3.75克。—译注
共有林中,通过签定契约,部分林地可以让百姓开垦植树,国家与植树者共同享有利益。
东大寺、兴福寺等大寺院总管寺务的僧官,后在熊野、石清水、北野等地的寺院也设置此职务。—译注
阴历十一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的民俗活动,有吃小豆粥习惯。—译注
臼里一次放3升糯米捣出的年糕。—译注
营林署规定,在划定的林区内按标准将树林全部砍伐,是林业砍伐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