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你在柏林被全身扫描过一遍,就能在北京被复制出来,世界上会存在两个你吗?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苏格拉底/认识你自己!
洛克/没有回忆就没有自我
威廉姆斯/心智、记忆与身体塑造了身份同一性
帕菲特/“我”最终归结为大脑的状态
gnothiseauton!——“认识你自己!”据说在德尔斐(delphi)的阿波罗神庙上就刻着这句箴言,西方哲学之父苏格拉底一再引用这句话,他认为“认识自己”是哲学首要的任务,毕竟哲学是“为自己灵魂的操心”。寻求幸福的人,必定不能绕过他自己。哲学家马库塞(ludwigmarcuse,1894年—1971年)也知道这一点,他说:“与自己达到最高度一致的那个片刻,就是我的幸福。”
“我是谁?”这个问题常常在人生获得成功的时候开始出现。不过通往自我认知的道路却是辛苦与充满曲折的,许多诱人的因素会让你停止追寻,现在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严重。我们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持续的忙乱当中,由许多外力决定。我们同时做了非常多事,但没有一项能真正做好。我们追逐各种事物,可是从未反思过那些东西的价值,有些人甚至剥削自己,以便达成一些他们从未仔细思量的目标。这不应该改变吗?但是该如何改变呢?我要怎么发现我是谁,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有些人说:“你必须进到自己的内心!”另一些人回答:“这我做过了,可是什么也没发现。”两者都只对一半。只待在家里,躺在沙发上聆听自己的内心,这样是不能认识自己的。我们必须走到外面,对自己做实验,与我们的自我讨论陌生的情境。然而在这过程中,我们必须敏锐且仔细地观察自己,如何对这些新的状况做出反应。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找出哪些是我们喜欢的,哪些则不。有时候在陌生的音符刺激之下,我们的心弦也会随之震荡。有时候则只在脑海里做一趟发现之旅,想象着各种处境与生活蓝图,并注意自己对这些想象有何感觉。这种生活适合我吗?这种生活方式具体是怎么回事?如果在这种精神旅程中内心有所向往,那么一般来说,就值得在现实中实际做做看,也许自我当中原本枯萎的一部分会就此盛开。
我是谁?什么对我来说,是真正重要的?我的愿望、观点跟感受里,哪些是真实的?什么时候我只是自我欺骗?我在过自己的人生吗?在我对朋友、家人与职场同事所扮演的角色背后,有没有真正的自我?还有,最认识我的人是我自己吗?很可惜,虽然这些问题直捣我们人生的核心,但是在今天的哲学里,却只占有边缘的地位,因为它们被归类到心理学与心理治疗的领域里去了。然而有一个问题是从以前到现在的哲学都热烈讨论的,即:我跟先前的我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这个讨论身份同一性的问题是有理由的,因为我的信念随着年岁有很多改变,我的价值观跟愿望也是如此,我的身体也不是一直保持相同:外观改变了,身体的细胞据说每七年就全部换过一次。那我跟十年前或二十年前的那个我还是同一个人吗?我应该尽快去申请新身份证吗?如果不用的话,既然我的一切都改变了,我如何还能是同一个人?我为什么是我?必须发生什么要件,才能使我变成你?这就是本章接下来要处理的问题。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请你闭上眼睛一会儿,请深呼吸,并集中精神。请你只注意你的自我,你在想什么呢?你感觉到什么?这个“我”是一种感觉吗?还是一个念头?属于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精神?真的存在一个像“我”这样的东西吗?苏格兰哲学家休谟认为,就像佛教所相信的那样,并没有“我”这个东西,寻找自我是徒劳无功的。我们所称为“我”的,休谟认为,不过是一堆感觉、情感、思想、愿望与记忆捆绑在一起的东西而已。光是人人都能说“我”,并不代表就真的有个“我”在每个人的自己之内。就像前面说的,当我们说“下雨了”(esregnet),并不真的相信有个es在那里下雨。那么这个“我”就只是个幻觉吗?大脑研究也倾向于这个说法,因为在我们的大脑里,似乎并不存在“自我”中央,“我”位于大脑各处,也可以说没有一个地方是“我”。我们头颅内部的交响乐就这么演奏着,找不到一个指挥者。
然而这种观点跟我们的体验有所冲突,因为在感觉中,我们之内的各种思想、愿望与感受并不像是自行运作、完全不受我们控制的。那个在进行思想、愿望与感受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们。而且我们一般来说,都能知觉到什么适合我们、什么不适合,我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能感觉到哪些是陌生的、外来的,哪些是熟悉的、我们自己的。而且还有一点: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人格,属于自己的性格;我们虽然也在时间中改变,但是不会今天跟明天不一样,有一个基本模式是或多或少都稳定不变的。所以问题只在于:这个独特的行为、思想、感受与意愿模式,就是我们的“自我”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模式如何能在多年下来做了改变之后,我们却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什么我能在翻看相簿的时候,一看到旧日幼儿时期与少年时期的照片就说“这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