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村里的理发师只能帮不自己刮胡子的村民刮胡子,不能帮会自己刮胡子的村民刮胡子,他自己的胡子要由谁来帮他刮?
罗素/集合不可能把自己当成项目之一而包含在内
奎因/存有怀疑的时候,要选择尽可能善意的诠释
维特根斯坦/在语言里,字词的含意就是其使用方式
普特南/字的含意并不存在于我们的脑袋里
加达默尔/诠释取决于个人对意义的期待
葛莱斯/对话应符合普遍基本规则
哲学总是脱离不了论证、提出理由以及论断。所以哲学的基础是逻辑,即研究如何正确推论的学问。而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推论?常常有人举出下面这个范例:
一、苏格拉底是人。
二、所有人都会死。
三、所以:苏格拉底会死。
前提一、二为真,结论三也就为真。到这里都没问题。不过请再看看接下来这个例子,你觉得如何呢?
一、一块面包比没有东西好。
二、没有东西比妈妈的千层面好。
三、所以:一块面包比妈妈的千层面好。
咦?怎么会这样?推论出错了吧?可是,如果a比b好,b又比c好,不就等于a比c好吗?问题出在哪里呢?语言误导了我们。因为“没有东西”这个概念并不能指涉出叫“虚无”的对象,而是什么都不能表达。就像我们说下雨一样,如果下雨了(esregnet),那就只是下雨了,es是个虚主词,并不代表任何东西。所以研究逻辑时,必须特别留意语言的陷阱,到处都可能发生误会。范例不胜枚举,让我们先说到这里。
人类沟通成瘾,失去语言,生活就变得寂寞、无聊,甚至可能致命,因为交谈能帮助我们理解世界、他人跟自己。我们从幼儿时期就开口讲话,首先模仿其他人发出的声音,对他们做出回应,通过字词与句子讲出我们的要求。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像玩游戏一样地学习语言:不仅是旁观,而是参与其中。通过语言的学习,世界在我们的面前打开,每学习一种语言,就代表浸淫到另一个世界里。我们运用概念来掌握事物,厘清世界的秩序,让我们可以理解世界。
随着年龄的增长,语句与词汇的网络越来越复杂,使用的概念也越来越抽象,我们会理所当然地谈论“中国”“工业化”“人类的尊严”,这些东西要么远在天边,要么已经消逝很久,或者基本上不可见。我们还会用“什么都没有”“尽管如此”或“谢谢”这类语言表达,这些词汇都不指涉世界上的任何对象,却仍然有其含意。
许多人会觉得语言是人人都有、理所当然的东西,但语言却恰恰是生活中最让人困惑不解之处,就这一点来说,语言也是哲学典型的研究课题,令我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因为,我们可以问,语言究竟为什么会关涉到对象?我们怎么能够仅仅靠声音,就让旁人了解我们的感受?我们如何能确认,其他人使用“树”这个字时,意思跟我们想的一样?我们如何能说一件事,但是却意谓着其反面?我们能脱离语言而思考吗?语言跟我们的自我认同又有什么关系?
自古以来,语言就是西方哲学的课题,在20世纪,语言成为特别重要的议题,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甚至认为,哲学的首要任务,就是详细地检视我们的语言;那样的话,哲学问题就会自动消失。因为,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问题都是些假命题,只因为我们误解了自己的语言才会产生,好比小孩子懵懂地问:“风不吹的时候在做什么?”
维特根斯坦的观点很极端,现在几乎没有人还会宣称,哲学问题都可以用语言分析来解决;然而,语言在今日的哲学领域里仍然占有核心的地位。研究哲学的人,必须精准地判读、周详地陈述,并且厘清重要的概念。语言就是哲学家的工作素材,因为哲学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把概念说清楚、讲明白。谁要是问我们是否自由,就得先厘清“自由”是什么意思。然而“意思”究竟是什么?字词怎么会有意思?我们又该如何找出像“自由”“自我”“意识”“时间”或者“正义”这些词汇的意思?这便是这一章要关注的问题。但是让我们先来看一下,理发师该怎么处理他的胡子:他能自己刮胡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