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想象一下,你搁浅在偏僻的岛屿上,在寻找饮水与食物的过程中,突然被地上的一座日晷绊倒。所以这个岛上一定有人,或者至少曾经住过人,因为只有人类能制造出日晷,这种有其功能的东西不会偶然产生。但是那个造了日晷的人躲在哪里呢?
现在请你想象,你是外星人,从非常遥远的星球来到地球。你正在寻找较为高等的、与你能力相当的生物,但是到处只见绿色植被及动物。有些动物看起来比其他的聪明一点:他们用钢筋水泥制造巢穴,开着有轮子的金属箱子在区域内移动,大多时候都对着一个贴在耳朵上的、又小又薄的器具哇啦哇啦地吐着无法理解的噪音。既然你从未见过“人类”这种生物,你就对他们做了更仔细一点的观察。你简直惊呆了。光是眼睛就太厉害了。一个如此复杂的器官,即便在最小的细节处也呈现完美的设计。还有那大脑!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人类”是一部如此繁复的机器,几乎所有零件都彼此准确配合,比最出色的瑞士钟表还精密。这不可能是偶然产生的,你这么想。一定有人制造了这些人类。这时你也注意到地球上美丽的大自然,以及其中完美安排的循环:蜜蜂采蜜的同时会给花授粉。
这大自然的设计太聪明了!一定是出于某个犀利的工匠之手,你这么想。你非常高兴,自己不是宇宙中唯一高等的生物。这个工匠必定非常巨大,而且极端聪明。但是他现在躲在哪里呢?
这个日晷的思想实验来自佩利(williampaley,1743年—1805年),18世纪的英国神学家。然而其中呈现的“目的论的上帝存在论证”(目的论teleologie一词来自古希腊文telos,意指目的)却有更古老的历史,早在13世纪阿奎那就已经提过,这个构想本身则可能跟人类文化同样古老。从远古开始人类就对大自然的美丽与复杂感到着迷,人类与大自然是如此精细与复杂的存在,的确值得惊叹。我们呼吸的氧气由植物产生,树木由牛羊的排泄物获得滋养,花朵靠蜜蜂的帮助得以繁衍。即便在生物体的内部,也同样有精密且彼此配合的机制:一颗微小的精子与卵子能生成一个小小的人,而且具备人应该有的一切部分,每个部分都各司其职、互相合作。如果拿走其中一个部分,比如肺脏或视神经,我们就会窒息或者目盲。就像机械钟表,如果拿走一个小齿轮,钟表就停止不动了。
目的论的上帝论证宣称:大自然如此复杂,不可能是偶然生成的,那就像说蒙娜丽莎的画像根本不是由画笔所绘,而是由四桶颜料泼洒出来时意外产生的一样荒谬。这种偶然产生的方式虽然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但确实极不可能,但是认为蒙娜丽莎是由一个懂绘画的人所绘成,则是十分可信的说法。这个论证指出,我们称之为世界的这个艺术品也适用相同的论述。把这个作品的产生归于偶然,虽然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可信度极低。因为像眼睛如此繁复的器官,如果其产生是纯粹出于偶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远远更有说服力的说法是,睿智的上帝把世界安排成它现在的模样,上帝的存在虽然无法用严密的逻辑予以证明,但是目的论证的假说对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而言是最好的解释。起码,比偶然说好太多了。
b自然选择淘汰上帝/b
好几年前,这套理论再度以“智能设计”(intelligentdesign)的说法出现在世人面前,其捍卫者宣称,解释世界的复杂性的最好办法,就是设想有智慧的世界设计者存在,当然,这个设计者不外乎就是上帝。这套理论首要反对的是演化理论,后者尝试用偶然与天择来解释世界的复杂状态:物种有偶然变异的现象,较不适合生存的变种会被淘汰;因此生物随着时间会越来越适应其生存环境。所以人类不需要上帝就能解释世界何以如此复杂。在存有问题上,演化论认为精简原则要优先适用:除非解释上非如此需要不可,否则我们不应该认定任何对象乃至于任何神明的存在。这种解释的精简原则也被称作奥卡姆的剃刀,因为最早是由中世纪的哲学家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vonockham,1285年—1349年)所提出来的,他认为,如果事物被设定为不存在也可行的话,那么就不应该认定其存在。如果认真运用此一原则,则亲爱的上帝也会惨遭这把奥卡姆剃刀的毒手,所剩的只是达尔文(charlesdarwin,1809年—1882年)主张的偶然性与自然选择,以及极其漫长的时间。演化论论者认为这些就够了。
这三大上帝存在论证都夹带了诡论,不过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我们真的需要先证明上帝的存在,才有充足理由来信仰他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接下来的这个论证做出了这样的推论:如果你是个崇尚理性的人,也关心你的幸福的话,那你就应该信仰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