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想象一下,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堆满了篓子,篓子里全是些中文符号。此外你还发现一本看起来像是使用手册的书。突然间有人从门缝递了一张用中文写的讯息进来,你一个字也看不懂。然后你翻看手册(这你看得懂),发现里面记载了这样的规则:当你收到这个中文符号,就要把另一个特定的中文符号送出去。于是你在篓子里找到那个符号,并把它送了出去。接着外面又传了下一个符号进来。就这样你越来越熟练,几乎把整本使用手册记到脑子里了。你现在不管收到什么符号,都知道要把哪个符号传出去。
当然你是看不懂中文的,不过,你所做的跟懂中文的人没有两样。房间外面的人会相信你是完全了解中文的人。
这个情境可以拿来跟计算机程序做比较:使用手册是软件,你是硬件,就像你其实不懂中文一样,计算机同样也不懂中文,即便如此,它却总是可以适当地回答中文的问题,思考与理解不过只是依照正确的规则来运用语言符号那么简单,这就是此实验所主张的论题。不过这样正确吗?计算机真的永远不能思考吗?如果未来的机器人无论在行为还是语言沟通上都跟人类完全一样,你要怎么说?依照英国逻辑科学家图灵(alanturing,1912年—1954年)所发明的“图灵测验”来看,如果人可以跟计算机像跟人类一样地沟通无碍,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人无法分辨他正在跟人还是计算机谈话,那这部计算机就算是会思考。所以如果你跟账号daisy_81聊了两个小时,却没有发现其所做的回答跟发出的问题,都不是出自一个人,而是来自计算机程序,那这个程序就通过了图灵测验:这部计算机可以思考。这就是图灵提出的论题。
瑟尔认为这个论题不值一提:他相信中文房间的思想实验已经推翻了图灵的说法;正确的符号使用还不能算是理解,如同这个思想实验所指出的,所以功能主义被驳倒了。像思考或理解这样的心智程序,瑟尔认为,不能仅由其功能来界定;机器人可以像我们的心智一样地应对,但即便如此也不具有意识,也没有思考或理解的能力,情感那就更谈不上了。
现在让我们用机器人来逼问瑟尔:请想象这个中文房间是巨大机器人的驾驶舱,这个机器人能通过摄影机辨识环境并走动,你现在就坐在驾驶舱里,操控着机器人在北京到处走动。在驾驶座上,你的眼前有枝操纵杆,旁边有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机器人的摄影机捕捉到的画面。你看到街上有中文的告示牌,听到周遭的人们所说的话,也能让机器人依照目的执行动作。
有个中国人对你大喊:“youzhuan!”这你听不懂,但是在翻看手册后,你知道在听到“youzhuan!”的时候,应该把操纵杆摆向右边,于是你就照作了,并且发现,机器人真的向右转了。所以“youzhuan!”极有可能就是“向右转”的意思,事实上“youzhuan!”在中文里确确实实地表示“右转”。所以你不但执行了这个命令,而且似乎也了解了它的意思,因为你看到操纵杆向右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你在屏幕上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奇特的、长长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就再度翻查了手册。手册上在相应的图片旁记载着,你应该在监控计算机里输入“long”,并按下“送出”键。照做之后,你听到机器人发出深沉的声音说:“long。”接着机器人周围的所有人就都拍手了。为什么?因为在你前方那条又长又奇怪的东西,正是一条龙。“long”就是中文中“龙”的发音。这样一来,拜这本手册之赐,你仿佛能辨认出中国的龙,并且说出正确的名称。
于是你学到中国的龙长什么模样,还知道“long”是龙的意思,以及“youzhuan!”就是“向右转”。虽然你只是按照手册操作机器人,而且一开始一个中文字都不认识,但是现在你确实学到一点东西了。不是吗?也许光是语言计算机确实不能了解任何东西,但是能够走动、执行命令以及认知环境的机器人呢?
环境是下一个思想实验的主题。许多日常信息我们并不是记在脑子里,而是靠行事历、记事本以及智能手机等在我们之外的工具来保存。下面这个思想实验想要指出,我们的精神不只住在头颅之内,也住在外部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