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张枣
错误、失败、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些经历都和遗憾、懊悔、失望甚至羞耻的感觉相关。尽管谈论那些已经错失的机会和曾经错误的期待不会是太愉快的经历,这些经历却对我们的人格发展有着重要的影响。
美国学者劳拉·金(lauraking)和约书亚·希克斯(joshuahicks)在许多年的时间里研究那些会让人感到遗憾/懊悔的经历,与人格成熟度之间的关系。他们提出,个体在成人期,会经历很多目标的改变,这种目标不断变化的过程,本身就是个体发展的机会。而那些失败了的目标(不再有机会去实现的目标),则被研究者看作“失去了的可能自我”。研究发现,人们对待自己“失去了的可能自我”的方式,会影响他们的幸福度、人格复杂度及成熟度。
我们来聊聊每个人成长路上必经的哀悼——那些我们失去了的“可能自我”。h3成长的目标与可能的自我/h3在成长的每个阶段,我们总会或主动,或被动地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目标要去达成。
劳拉·金和约书亚·希克斯认为,投入到对目标的追求中能够极大提高人的生存质量,但追求目标,同时也会给人带来挑战、困难,甚至注定了会有失败——没有一个人可以实现自己所有的目标,以及我们总会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感到遗憾——为那些我们没有机会追求的其他目标。
有时我们需要放弃一些显然已经无法实现的目标,比如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但事实上,放弃那些自己珍视的目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它会带来人们对自己能力和处境的(负面的)重新认识——期许的未来就是不会到来了。放弃一个目标,意味着自己过去投入的价值不再有回报,意味着接受自己曾经的期待是错误的,甚至意味着要重新评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但想要不再被遗憾和懊悔困扰,想要获得自由,个体必须斩断自己对那些目标的恋恋不舍——“它们不再是我的目标了”。
然而德国学者约阿希姆·布伦斯特(joachimbrunstein)和彼得·哥尔维策尔(petergollwitzer)的研究发现,当人们发现目标可能已经无法实现的时候,比起放弃原有的目标,人们更倾向于付出加倍的努力来企图实现它。这可能就是科学研究对“执念”的证明吧。
随着个人的发展,我们逐渐实现了一些目标,发现一些目标达不到,并对有些目标失去了兴趣。目标的转换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我们发展的进程。基于目标转变和人格发展的关系,研究者们提出了“可能的自我”的概念。
“可能的自我”被定义为重要的人生目标的拟人化代表。那些“可能的自我”里不仅仅包括了我们当下所追求的目标,也包括了所有与之相关的我们期许的未来。对个体来说,“可能的自我”是一种在整个成年后发展过程中,激励着个体的认知资源。
不同的“可能自我”对我们有不同的意义和重要性。金和希克斯提出了衡量的维度:“显著程度”。“显著的可能自我”,指那些长期且频繁出现在个体自我概念中的“可能自我”,它们往往也是个体持续的动力来源。例如,一个医学预科生始终认为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甚至这个念头每天都出现在ta的脑海中,那么“医生”就是ta显著程度很高的“可能自我”。
在“可能自我”的理论框架下,成长被看成不断吸收和调整的过程。
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的过程中,形成了一些对世界及自身的理解。当我们的经历符合我们既有的对世界和自我的理解时,我们感到舒服、顺利,这时这个经历就被吸收到我们既有的认识框架中去了——这个过程就是吸收。
但有时,我们的经历会超越我们既往的认识图式(即人脑中已有的知识经验的网络),明明以为可以做到的事失败了,以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原来并不喜欢,等等,这时我们需要调整自己的认知体系,从而能够解释新的经历——这个过程就是调整。在调整后,生活再一次变得可以理解。
吸收的过程,往往是实现了当时头脑中的“可能自我”的过程,而调整的过程,则是失去了当时以为的“可能自我”的过程。失去可能自我的时刻,被劳拉·金称为“可教学时刻”,在这些节点上,我们会问自己:“我如何到了这里?”“我接下来要前往哪里?”这些时刻正是我们获得更复杂、更高级、更有解释力的认知体系的机会。h3如何看待“可能自我”和成熟度之间的互相影响?/h3金和希克斯对经历过重大生活转变的成年个体(包括唐氏综合征儿童的家长,婚龄超过20年后离婚的妇女,以及男女同性恋者)进行研究,请他们用叙事的方式记录他们的“可能自我”,并研究他们的叙述方式和他们成熟程度之间的关系。
研究发现,他们的“可能自我”随着生活的转变都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在这些“可能自我”中,金和希克斯区分出了两类——当下“最好的可能自我”,和曾经珍视的却未能实现的“可能自我”——被称为“失去的可能自我”。“失去的可能自我”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那些“如果”。
金和希克斯请被试者们做了以下两部分叙述:
1.描述“最好的可能自我”:请你想象当下和未来的生活。有哪些事是你所希望发生甚至梦寐以求的?想象你当下正如愿以偿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不懈努力,并完成目标。想象这就是你“可能的最好生活”,或者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开心快乐的生活。
2.描述“失去的可能自我”:努力回忆你曾经想象过的未来,假设一些过去的失败和遗憾不曾发生。有哪些事是你曾经希望发生甚至是梦寐以求的?想象要是这件事没有失败,而是实现了,那就是你曾经所能想到的“最开心快乐的生活”。比如,一些唐氏综合征儿童的家长在这个环节叙述了假如自己的孩子没有患病的生活,一些同性恋者描述了假如自己是异性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