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人间蒸发。
半年后,她请我吃饭辞行。
其实我并不惊异于她去美国读书,这年头去美国所谓读书的人一把一把。
只是,我不能不惊异于她要去的美国学府——mit(麻省理工学院)。
后来江湖上流行一句话,强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每听一次,便不由得想到f。
一切,似乎都不需要解释。
去年圣诞回国,刚巧f也回国,约了在淮海路逛街采购。
在百盛对面的星巴克小憩。f饶有兴致给我讲拿铁和卡布奇诺的区别。我蓦然看到穿黑色风衣和烟灰毛衣的s拥着一个看似白领装扮的娇小女子走进来,霎时脸上僵硬。f觉察出我的异样,转身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上表情却远远比我自然,一片风平浪静。
s看到了我们,附耳和女伴交代了两句,独自向我们这边走来,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似乎比先前看上去成熟了些。不知道一个成熟的人,身后有多少异性阶段性地为他或她这般的成熟付出代价。
我硬生生勉强微笑致意,倒是他和她谈笑风生。
f待他离去,抿了口咖啡,不动声色低声说:“知道吗?上次我们见面是三年前,我蓬头散发跪卧在他面前,哭着问他为什么离开我。”
我骤然大惊,急问:“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抱着我柔声对我说:‘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f轻笑。
“后来呢?”
“后来就是刚才啊,你都看到了。‘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其实,如果你用情用错了人,或者在不该用情的逢场作戏里用了情,无论深浅多寡都一样是个‘辱’字。”
“辱完了就完了?你这样的人被他这样的人辱?”我仍旧不甘。
“那又怎样?这种纠葛里只分男女,不分任何形式的优劣。”f微微有些皱眉,“说到辱,唯一的解释是我太年轻愚笨,也怪不到别人。再说了,即便真的全是他的错,他对不起你,难道你被狗咬了一定要追回去咬狗一口?当年他倒卖摇头丸,咬他实在太容易。可是,何必呢?除却最后,和他在一起还是挺开心的。他太懂分合聚离这种感情游戏,而我只是太未经世事。”我噤声。看着活得幸福滋润的f,没有去咬狗的她从那场蝉蜕后一如既往样样红,虽然已经不能说青春年少,但是比青春年少时更有魅力。
f说这些的时候犹如说故事,远比听着的我平静安谧。我的不平因为陆续从那个在中欧教书的她的追求者那里,听说过s离去之后f痛彻心扉的挣扎。毫无感情色彩却对一个孤寂女子一味深情地嘘寒问暖以排遣闲暇,无疑是蛊是毒,最残忍莫过于兴味索然之后忽然转身,让对方失重失衡失去早已习惯依赖的温情毒蛊,任由其生死而面不改色。
这不仁义。
但是反过来说,作为一个情场上的玩者,又能如何?如果他喜欢的仅仅是逐猎的过程。
与其说这是一场爱情,不如说是一场情事;与其说是一场情事,不如说是一场流年。
结婚话题
这个季节流行吃菠萝,复旦附近漫山遍野到处是堆在水果摊、三轮车里黄灿灿甜丝丝的菠萝,空气里弥漫着清新而香甜的菠萝味道。
许是菠萝树长到了这个辰光,想不结果都难。
就像人们,到了这个季节,不想结婚也难。
自从我开始放炸弹说要结婚,不足一个星期,被几个人连番轰炸。
首先通知我要结婚的是p,忠贞不贰的单身族,男朋友连续八年蝉联未曾更名,但是死活不结婚:“那张纸有啥用?领了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找它可能就是因为离婚。”反正她现在的生活除了那张纸,倒也和婚姻生活没有啥两样。就是这样一个主儿,前两天某个深夜突然午夜凶铃,说要结婚了。我没有问她为啥,我想我是知道的。
第二个倒是正常,一门心思脱贫致“妇”的主儿,可惜自打工作了,只认识年方十三至十六的少男,或者是少男的爹爹。谢天谢地,网络也是能找到可人的地方。一来二去不够我写篇论文的时间,两个人情投意合到了谈婚论嫁。为她高兴得欣喜雀跃……暗地里,回头问自己,是不是我老了,或者心态老了?我总是觉得没有个三年五年,谈婚论嫁都是极具危险系数的终身投资。
第三个,是高中同学h。和y谈了四年,折腾分手复合无数次,把周围人眼睛都看得花花的。去年终于好聚好散彻底分了手。平静了多半年之后,昨天跑来找我吃饭,在我衔着块西柠鳕鱼的时候突然说,y昨夜来找我来着,他决定结婚,我同意了。
搞得我嘴里那块鳕鱼,重新掉回了盘子。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周围的人都在演肥皂剧,而且还那么来劲。
或者不是菠萝上市和结婚季节有相关性,而是我们的年龄。
女人再好,也是敌不过一个老。平平实实地放下自己也许才是真正安宁温暖的幸福。
秦香莲的思维定式
夫妻情分,做到陈世美与秦香莲的程度,索性不如将单身进行到底。
陈世美是忘恩负义男人的代名词,尤其用来指忘恩负义先行毁约负情的丈夫。秦香莲则是我见犹怜的佳妇,是遭到抛弃的贤良女眷。中国传统文化和道德积淀决定了丈夫发达却抛弃发妻是不对的,尤其飞黄腾达还另择高干子女重婚,还对发妻暗下毒手,更是罪不可赦。加之朝廷执法严厉,整风运动打击高层犯罪正是时候,于是陈同学万事皆空了,虽然死后倒是名垂千古,可惜臭名而已。
当时没有记者采访,不知道秦香莲同学看到铡刀下血淋淋的陈世美,做何感想?如果她爱他?如果她不爱他?
斗胆推测一下,也许陈秦二人的不幸,更多在于秦香莲,而不是陈世美?
敢肯定的是,秦香莲同学没有学过博弈论。状告陈世美,原本就是双输的结果。假设她不爱他,何必闹腾?弄点青春损失费,好好安身立命过日子。反正她起初嫁给他,并没有打算赌个小概率事件,做宰相夫人,只是希望男耕女织安分生活。如果不爱,陈世美、李世美、王世美似乎没有啥区别。有了青春损失费做第一桶金,生活只会越过越好。如果秦同学爱陈同学,又干啥闹腾?不是说爱他只要他幸福吗?她帮他侍老养小供他读书赶考,不是希望他有升迁提拔机会?或者功成名就荣华富贵?现在通过勤奋读书,陈同学得到了上级提拔和垂青,何必因为他没有分享自己的劳动成果给老婆,独吞了军功章,就非要死要活状告高级法院?弄得深爱的人丢官丢命遗臭万年?秦香莲开始明显社会心态不好,后来心理承受能力欠缺。
假设不提爱或者不爱的问题,可能秦同学觉得背信弃义属于道德问题,一定要讨个说法,那么这番道理却也难让人想通。状元是人家陈世美考来的,为什么非要把功劳收益和秦同学平分?随着读书和自我学习的不断深入,所有善于思考的人都会发现自己的思想意识和评判水平不断上升,自己的兴趣和话题也在不断地转移和拓展。善于思考钻研的陈世美和从来不看书读报的秦香莲无疑会产生知识分歧和思维障碍,很难产生平等交流和共鸣。换句话说,有时候思维和生活层次一样是有钢性的,只能上,不能下。
感情永远都是见异思迁的。所谓感情,大概就是人孤寂时刚好两个人可以做伴,由是所谓日久生情。但是思想共鸣,却是真正可以产生相互吸引,引以为思维融通的知己和伴侣,通常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受到影响。小秦目不识丁,也不善思考,很可能和院士级别的陈世美缺乏共同语言,加之时间和距离冲淡感情,从而婚姻破裂。
如果不能比翼齐飞,那么秦香莲同学要好好反省一下,是否自己思维和意识上的创新意识缺乏?需要能力的再培养?但凡男人娶了自己就要男人死活负责到底,只会让那男人越走越远或者走到山穷水尽。夫贵妇荣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哪怕全世界人民和真理都站在秦香莲这边,也终究不能推倒秦香莲同学变成了寡妇的不变事实。争来争去,真理是从公主那里抢来了,可是一个死的老公真的不如一只活着的小猫能带给秦香莲同学快乐。毕竟我们不能要求男人们不进步,我们只能要求自己和自己的男人保持同速进步。如果守不住,就放手好了。讲理需要付出代价,对一个让你伤心的人,何必纠缠过多。你为他付出得已经够多了,何必再多花心力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一个鄙视的眼神也不要给他。
秦同学要明白,真正能对自己负责和可依赖的,只有自己。如若万一发生突变,是如何让自己摆脱阴影,如何过得好,而不是打击报复搞垮搞臭负心汉。自己过得好才是生活真谛,时代越来越真实,何必楚楚可怜让自己接受怜悯?
爱一把智慧
和f用电话线绕了半个地球聊天,f训斥我:“你这个人,简直可以说没有哲学的视角。”
细细思忖,果然如此。philosophy(哲学),其中的philo是“爱”,sophy是智慧,我从不乏爱和智慧,也极度爱着智慧,可是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懂多少哲学。
的确,我不懂哲学。所以若下文有啥哲学认知论的错误,希望大家指正,让我学习学习。
说来好笑,从小到大,以“哲学”的名义,被上课上了过百节,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哲学。唯一能记得清楚的,无非是中考高考前类似政治的东西,记得所有唯心论都是错误的,我们要坚持科学的唯物主义辩证法,记得人类经历了五种社会形态,懂得自己是在最最高级和幸福的“社会主义”阶段,记得“资本家生下来,每个毛孔都堆满了血和其他肮脏的东西”。再有?没有了。那个刚刚毕业任课的小老师也不懂什么是哲学,她唯一懂得的是我们背熟了哲学书上写的每一个字,她就会加工资。
没有人懂得如何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十四岁的时候翻老迷糊的书柜,20世纪80年代初有个系列,是那种类似计划生育手册那么薄而窄的小册子,讲西方哲学家简要思想的,版本是经过凝练和批准的。第一本看了康德,做睡前读物花了半年;第二本看了叔本华,差不多也是半年的样子。拗口抽象深奥的文字里深藏的那个世界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是那种好过安眠药百倍的催睡剂。可惜第三本非常不幸地抽到了尼采的时候,我被班主任抓去给她的一个亲戚替考技校,事后送了我一整套的《道教十三经》注释精装版和《唐宋诗词》精装版作为答谢。于是老子打败了疯子,东方文化打败了西方哲学。通往某个重大而重要的世界那扇可怜的小窗户就在那么不经意的一瞬间,关上了。我再也没有philo过sophy,因为,人长大了,世界会长大,嘈杂的事件人物填满了有限的时间空间,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学不尽的功课,无数见不尽的人,无数做不尽的事情,无数想不尽的对策,无数搞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总是在忙就是了。有人会和你谈股票,有人会和你谈利率谈房市车市外汇市场,也有人和你谈化妆品谈美食,甚至,有人和你谈情说爱,有人告诉你他的专业就是陪你谈心,他们叫心理医生。
没有人,和你谈哲学。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距离哲学太远,还是,我们距离哲学的人太远。
相处可以分两种,一种是人和外界的相处,自然,社会,物,和他人。另一种是人和自己、和内心的相处。可能中国自古以来人口众多,儒家道家似乎更多在论述人如何和外界相处,孔子告诉大家,君子呢,是最可以相处的人,无论对外界物质的相处,还是对他人的相处,因此,君子是可以得小红花的小朋友,至于怎么样是个君子,嗯,孔子的学生们可以把老人家的言行记录下来,权且做个行为准则的参考……老子呢,不屑和乱七八糟的人搞在一起,委屈了自己就为了别人一句君子的赞扬,因此另辟一家,教给人类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与物相处(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突然感觉其实可能不懂老子的精髓),老祖宗们相信魂魄和肉身,但是从来不会像西方哲学家一样去探讨肉体、灵魂、本我、原我,从来不会对自己的肉体说“我是他的老仆人,他让我为他洗脚”。
所以,中国人似乎对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天生丽质”,可是对于如何与自己相处似有挑战。西方人精神分裂症的比例似乎更高,因为对自我思考的智慧越多,就越是会矛盾。于是想想,其实,作为中国人不懂得西方哲学,也是好的。因为如果知道自己还要和自己相处,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我”的存在,在已经繁复的社会生活里,再加一个绝对冲击力的主角,事态将是如此一塌糊涂的不堪:我们不能像西方人,作为中国人,我们要权衡外界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等行为准则。
我是绝对可以像个乞丐一样生活,为了我心里的自由宁和,可是我要为父母的后半生幸福负责。所以西方哲学不适合我们。
而中国的哲学偏重的,似乎更是一种行为准则和导师思想历程录,如果能再告诉我们中国人,如何和自我相处、如何自我与外界统一,是不是更好?
俗世凡尘里
如果说,人过而立,才刚刚开始体会俗世凡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耻笑。
就那么清清静静地长大。小时候不懂得很多事情是单纯的,到长大了,再不懂得就是愚蠢。一直喜欢简单的世界和简明的事情,也一味喜欢自己简单透明的世界,简单到谈恋爱都觉得麻烦,简单到结婚也是前一分钟决定下一分钟去民政局。十七岁就知道感情最麻烦,二十三岁知道钱权最可怕,所以远离再远离。清静最重要,只要能活得过去,少掺和最好。
曾经和t一样迷恋诗词曲赋,一部《红楼梦》可以清清静静顶得上十年二十年喧闹的青春闲赋。倒不是说拒绝淮海路酒吧里通宵捧着杯鸡尾酒和大伙儿一起疯狂开心,或者和某个人花前月下儿女情长,只是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没有别人,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开盏灯,但凡有本书,翻翻。只是,这样的清闲消遣,竟是越发难得。难得到从挪威回来以后,似乎一夜也不得。
世界变得喧嚣,我变得浮躁。
不知道如果说仍旧喜欢在雨里撑把伞随意走,近十年认识的朋友多少人会狂笑。我不是旧年那个雨巷结着丁香般幽怨的姑娘,似乎以前也不曾是。我只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在雨里走。估计现在没有人知道咋呼爱闹的我曾经比钟爱悍马更加欢喜一个人清宁地漫步。对我来说,在雨中静静细数心事、梳理心绪,其实是种自我与自我的对话,可以反思,可以回顾,可以怅然,可以微笑,可以天地一心。
今天下雨,恰巧在闵行交大,撑把伞便去校园湖边,找了个地方静静坐了大半个小时。因为怀孕,很少上网或者聚会,便多了很多独处的时间。俗世里凡尘纷扰,更需得心灵洗涤。雨里是我从挪威回来后难得的清静和反省的时段。只是这般的独处已经不是真正意义的独处,腹中的宝宝一直提醒尚没有完全习惯做妈妈的我,他的存在。突然悟得,日后清清静静一个人的日子是越发不可得。我的生活不再是一卷旧书几行诗文。我一再信奉的远离名利权情变得不切实际,开始一点点卷入,一点点陷入。也许,这就是生活,凡尘俗世里的生活。
回来写个课题申请,顺便在网上瞄了几眼,突然发现儿时秉性很是相似的t,竟然今日一个人在雨中游大观园。博客里面雕梁画栋曲池回廊良辰美景奈何天,不禁哑然失笑。她仍是云端天女般的日子,依然有着一个人独处的权利。而我已然俗世凡尘里。我的话题除了股市房价,便是什么牌子的尿布好什么牌子的奶粉营养全。有时候看看她的博客,倒是会让我找到十七岁之前的心绪和影子,找到一些岁月无痕。也更因为这样,越发让我觉得现在身上的烟火味道。我曾经也是如此清静透明地活在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幸福而满足。
因为出去没有带手机,一个人在雨中散步竟搞得全家担心慌乱,回来被一顿好教训。也是,不再是思春少女,身怀六甲跑去湖边一个人走走停停,实在不合景致。
人生如华章
2005年最后一天和2006年第一天的交界处,我站在空旷几近无人的法兰克福机场,四周寂静落寞,窗外白雪黑夜一片苦寒。
2005年于我,无疑是丰盛的一年。所谓丰盛,并非丰收。
也许是自己,不够睿智,不够勤勉,不够兢兢业业,不够得失小心,或者不够运气,于是2005年那片原本绚烂的时光被我东突西进,唐唐突突乱七八糟织就一匹草锦,看似五光十色花团锦簇,细细品鉴却经纬紊乱漏洞百出。
这草锦是事业学业,也是心路历程。
我像个笨拙的小女孩,左手金丝,右手银梭,织机上一片明晃晃的狼藉,我不满意,可是经纬早已亲手织成,我不后悔,因为眼前即便是错织的锦缎,但仍然是锦缎。
站在时空的织机前,一弦一柱思华年,心绪犹如冷暖甘苦自知的蓝山咖啡,深沉悠长。
不知如何去回顾2005年。如果我的人生如华章,那么,我不否认2005年这一段不乏有亮音响段,更免不了那几个错音,漂亮的自然不去说它,甚至错音似乎都不曾后悔,因为弹的都是以前不曾试过的音阶弦声,觉得错,只是站在终结的角度,感觉当时如若怎么怎么,那么可能会更为鲜亮明快。
谁人能在时间或者经历之前早早明白?
我是春吟诗,夏品茗,秋看晚景,冬玩雪,还是青灯古佛到白头之后要那份难得的正果?
人越是长大,越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越是不知道想要什么,就越是会去拼命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份怎样的生活,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宽容而认真地对它,那么生活不会亏待我。人生如华章,不指望2006年这个章节毫不错谱,即便有跳音,就当它是2007年的练习曲吧,我心中有谱,在岁月的弦柱上,日渐走向完美。
成功的意义
到某位良师益友家中煮酒品茗聊天,收获颇丰。
夫妇二人皆是我心中的楷模,事业成功,家庭幸福,伉俪情深,子女皆卧龙雏凤。
从某种意义上说,女主人是我做女人的路程中某个阶段的某盏明灯。
男主人温润博学,平易和蔼,席间一定要辩论自己做的酸菜鱼比老婆做的好吃,引发众人非议。
丝毫看不出,看到我进门,就以此为借口蹦跳到阁楼上开红酒自己喝的这颗童心,居然是学界泰斗,亦是世界自然基金会中国区负责人。
切水果品红酒吃甜点的时间居然不自觉成了我的学术时间,大受启发受益匪浅的浓缩程度远远超乎想象。学术与人生交织的话题在两位良师益友间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良师与益友的那种感觉不说如沐春风,却真的是泡思想温泉一样,或者不只舒适,更有无尽营养。
如果说一个人没有追求,或者追求仅仅限于马斯洛五大需求的前二者,那么无非行尸走肉;如果这个人的追求止于个人自我享乐或者所谓个人价值实现,那么无非常人,大限之日或感叹一切如浮云;如果这个人一生都执着贡献,为了梦想信仰而献出一生,可能他个人非常享受,但是在我看来,似乎有点太过超然而脱离了现实。
也许,一个真正快乐而成功的人,应该将个人的价值实现融入到崇高的社会事业中去,实现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的统一。比方昨晚和我执酒夜话的伉俪。他做的是环境与能源的课题,亲眼看着自己的工作如何影响企业和政府,一步步推动着中国节能技术,一步步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因着他的行为受益,越来越多的环境因着他的工作得到挽救和保护,亲眼看着自己所谓的人生意义和社会价值融为一体。能做到他那等影响力的人举世无几,可是他做人的境界真是让人羡慕,由羡慕生敬仰,由敬仰生出效仿之意。
我不是他,但是我可以想见他的满足和欣慰。
心烛
始终相信人人都有一种向善的心力,或者叫作心烛。
人人都有恻隐向善之心,小到怜花惜草施舍粥饭,大到慈悲天下救赎苍生。无论东方的佛教还是西方的基督,所追寻的无非是大善大慈,大到可以牺牲自己,把自己变作舍利或钉在十字架上似乎是一个道理,他希望用自己来唤醒苍生、拯救苍生。
东方人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西方人却力主“原罪说”,无论人心生就如何,但是所有的宗教文化都在教化人心。向善、宽容、慈悲可以让人心明亮,然后以众多明亮温柔的人心来点燃世界的光明,我姑且比喻它作心烛。人心里的慈悲良知向善才是真正让世界温暖光明的太阳。
人人都有心烛,即便十恶不赦的凶神恶煞。《绝代双骄》里的恶人谷,里面个个其实内心都挺可爱。无非犹如菱状球体,我们角度不同而已。或者说这心里的光亮强弱明灭的程度不同而已。
很多人的内心光热强势如火炬,比如《射雕英雄传》里的南帝。他是那种大慈悲的人,超然不食人间烟火,置七情六欲于度外。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边当着皇帝,一边武功独步天下,所以没有多少人可以临高望远看破红尘劳碌。更没有多少人在超脱万物的时候唤醒心里的良知慈悲,以自己来洗涤整个世间。那种看破不是一般的看破,因此执着。
不知道如果拿南帝来比喻费孝通是不是合适,但是两者却有着共通之处。
救百姓大众苍生于疾苦的慈悲。
这种慈悲来自一种良知,知识分子的良知。
窃以为中国不乏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不乏良知。只是中国的知识分子看多了千百年来的焚书坑儒,变得懦弱逃避,忍受着人格或者精神强奸,在公众面前变得猥琐,且叫着归隐啊归隐,做了埋头入沙的鸵鸟在东篱边上种菊花。明哲保身实则犬儒。另一方面又忍受不来精神之苦,牢骚满腹,怨声四起。一个个怀才不遇,生不逢时。而或,渐渐变成了温水青蛙,一个个腐烂掉,变得恶俗庸糜。最可怕的是,那种腐烂是由内而外,首先糜烂的是良知。
隐约记得恩师一句话,说有着良知的知识分子是中国的脊梁。当时并不大懂,现在开始渐渐明其大义。知识分子应该是社会的监督者和批评者。身体力行慈悲天下去为民众想和做,如费孝通。
我们仍然有知识分子力图做实事,怜惜弱势群体,关怀苦难大众。
不过仍然会有人有异议,因为不明白那份慈悲,所以会有着一份嘲鄙。是,自古空谈皆误国。可是这种空谈我认为是一个绝好的话题。因为这种空谈会唤醒大众深睡的良知慈悲。去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去关心关注社会问题,从而真正避免很多发展暗礁,强壮我们的国家。
每个时代都有文人哀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窃以为可笑。设若所有人都在哀号,那么大家索性找豆腐撞死,然后重新投胎去古代好了。没有人有参照经验说当下不如某某朝代,除非他是千年王八。没有中国人有经验说此朝不如前朝。因为我真的相信现在活着的中国人现在所过的日子都是他此生之中最为国强民安的时代。
有人选择沉默着腐烂,有人选择愤世嫉俗发牢骚,有人真正怀着良知去慈悲去做事。
唯希望所有的中国知识分子都能挺起脊梁,拒绝腐烂,去想,去做,去悲悯世间,关心民众疾苦,甘于做真正的社会监督者。去学习费老体恤大众。
追问良知,悲悯世间。
女人三十
上次写自己的生日感言,是二十岁。刹那芳华。
二十岁到如今,是人生的近代史。三十岁或许是女人最好的时光,尚有青春芳华,初识世间人性,生命犹如郁金香,丰盈且饱满。作为成人,经历了生与死、荣与辱、成功与失败、离别与重逢;作为女人,经历了爱情、婚姻、生育。璞玉初琢。
二十岁那年遥想自己的三十岁,应该是如杨澜那般雍容而知性的。谁承想,不等我有机会买到她发间那种圆润光泽的珍珠耳钉,我的三十岁,就如同夜间地铁,闪着斑驳光影风驰电掣呼啸而来。
鲜有机会持高脚酒杯流连于名流酒会,倒是经常会和哥儿几个提着瓶装啤酒去逛海鲜排档;从来没有念头买个lv(路易威登)或者gucci(古驰)提升档次,觉得背着jansport(杰斯伯)东奔西窜也不错;从来没有想过驾名车,甚至因为泊车艰难,宁可揣着驾照坐地铁在地图上横冲直撞。三十岁,应该稳重成熟,应该斯文端庄,应该容装精致,应该生活优雅。而我的三十岁,竟然在我的梦想与现实差距如此之大的时候,就这样到了。不由得长叹年华似水。
想起了这几天经常对着儿子唱的一首童谣:“小花狗,雪地走,留下脚印一大溜,回头看,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一数数到家门口。”夜深人静,灯盏如豆,独自坐在电脑屏幕前,回望十几年,竟觉得如同童谣里的小花狗,望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远远近近深深浅浅的脚印,一时间无语亦无叹。二十岁与三十岁,差别好大。
二十出头的时候,时常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注定会特立独行、率性上演与身边人不同的人生故事。近几年,却越发觉得自己无非平凡小人,和所有人一样在温适环境里过着命运平顺的日子。如今仍然有梦,仍然励志,但是开始相信上帝也会说善意的谎言,那句“nothingisimpossible(没有什么不可能)”并不适合现实的自己。
二十出头的时候,时常觉得自己成熟练达,对父母长辈为人处世的做法深感迂腐。近几年,却发现生活小事有时候比《圣经》《论语》更来得哲理,自己最初的想法何等幼稚可笑。深味之中难免会心微笑,醇厚绵长。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此间的学问与文章,怕是人世间最难的课题与修行。
二十几岁的时候,学会的是红色娘子军那样积极争取拼争领先,比别人慢下一拍就难受。无奈现在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劲,虽仍然向往努力上进,但是会偷懒似的找借口,告诉自己且行且珍惜。爬山的步子慢慢地慢下来,赏花玩草看风景,很少真正关心别人爬到哪一阶,累了会让自己找机会坐在树下休息。守株能待兔,有时候幸运需要等待。
二十几岁的时候,觉得人生冗长,善待自己最重要,于是爱自己甚于爱别人。现如今想来,善待自己不是给自己多买几盒价值不菲的化妆品那么简单,宽容他人才是最好的善待自己的方式。既然上善若水,那么自心间流出的大爱大善,自会延绵回转到自己。
二十几岁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聪明,却从来不懂得聪明误。可能前几年聪明误误多了,近几年,开始在聪明误的教训里懂得自己不懂得,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认真地去做自己踏实厚道的傻瓜,比在别人面前耍聪明要开心且得益。
二十几岁的时候,觉得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才是所谓的成功,把三十岁的自己定位在雍容高贵那档才觉得解气。现如今三十岁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到了,我竟然不觉得自己默默无闻一贫如洗是没有出息。三十而立,三十岁的我可以手握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立”在世间,坦诚而从容地微笑。
不知道十年后,我是否仍然会在这样静思的夜里为自己写生日感言。回首今天,会不会莞尔这字里行间的稚气未脱。人生浩渺,我等待我的那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