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奇谭》是我在海洋文学上的又一个写作维度,与此前出版的《渔具列传》《海怪简史》相比,对器物和精怪的趣味开始转移到了人。
海盗故事之所以引人入胜,多因其事其人奇崛恣睢,全然超越了日常经验。冒险故事的引力,殊方异域的新奇,使之成为一种颇有代入感的故事样本。虽然本书的初衷不在于猎奇,但题材本身的特殊属性,或使其因误读而有着更为广泛的流布,在所难免的是,文本实验也会因此受到更多指摘。
我把古代海盗故事视为重要的写作资源,以古代海盗的事迹为引,进行文学的重构。历史语焉不详之处,正是文学想象的温床。断片式的文本,受到历代志怪、志人等体例的影响,而又多参用现代性体验。光华夺目的瞬间,是主人公生平的切面,器械及习俗的描摹,亦可看作是海盗生活的缩影。大盗反出桑梓,也即出离日常之际,其精神困境虽难以确知,却也可依稀窥见一二,离经叛道者所付出的代价,实是难以量化的。
与此同时,图像资料的收集也是一项长期而又艰巨的工作,关于中国海盗的图像资料少之又少,在官方资料中,除了大胜海盗之类的图像体系,更多的与海盗相关的图像遭到销毁,因为他们被视作帝国的叛逆。幸有更为丰富的海外馆藏资料,可以从中见到中国海盗的日常。又有西方人描绘的中国海盗形象,能够补救文字的缺失。在筛选过程中,照片首先被舍弃,想象的空间在实景之下大打折扣。取而代之的,是流传至今的版画、地图、手稿等视觉系统——出于主观的图像描摹,似更能与虚构文本相契合。我将这些图像视为文本的一部分,而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故而有了集束式的前置彩插。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本书不是历史著作,也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小说。拿历史或小说的公式往上套,或者按照历史课本的答案,做一番按图索骥之功,无疑是迂腐之举。
是为后记。
盛文强二〇一七年初于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