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的孙坚年轻时即有胆略,他生于吴郡,是春秋时孙武的后人,因思慕先祖遗风,故好习兵书,喜谋略,兼习武艺,慨然有四海之志。
十七岁时,孙坚随父亲乘船去钱唐,恰遇到海盗胡玉的部众抢劫商人财物,正在岸上分赃,为了分赃不均而大声吵嚷,后来的船看到了,都不敢再往前去,孙坚和父亲乘坐的船也停在码头外,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钱唐本是繁华之地,往来船只甚多,不多时,水面上壅塞的船只已有数十条,船中客商走向船头,黑压压的头颅都在观望,他们的人数早已超过这股海盗,却只能观望,不敢上前。
正在众人踌躇莫定之际,孙坚起身对父亲说:“这些海盗着实可恼,同行者虽众,可惜多为懦夫,不能成事,儿愿只身前往征讨海盗。”
孙坚的父亲闻言大惊,连连摆手说:“这不是你们小孩家所能做到的,万勿鲁莽行事,一旦身死,悔之不及。”
父亲的劝告,孙坚不再吱声,他当即擎着刀跳上一块礁石,站定之后,便开始抬手指点,宛若分兵合围海盗的手势,虽是演戏,但在孙坚的胸中,确有雄兵供其驱遣,因此做得极真。孙坚自幼好读兵书,在此情形下,他便想象出合围之势,假想的兵丁分为水旱两路,两路人马齐头并进,势必要将海盗们击杀于岸线之上。
正在分赃的海盗中,盗首胡玉素来狡诈,虽然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客商,却一直保持着警觉,在群盗恣意抢夺之时,他还在不断扫视四周,这便是他与他手下群盗的不同,难怪成了群盗之首,实非侥幸。
这时,胡玉猛一抬头,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高处指挥,手势峻急,似是调兵遣将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为有官兵埋伏在近旁,看那少年指戳四方,正有四面合围之势,再看那少年眉宇间暗带杀气,手所指处,目光也必随手指方向射去,在看不见的远处,似有大兵在急行。胡玉出现了幻听,他听到马蹄声响,来自帝国的腹地,又听得木桨拍水,水师也在赶来,人声嘈杂之际,胡玉又出现了幻视,他看到陆地上有一线尘头升起,尘头中隐隐出现了血红的大纛,而在海上,也生出了白云似的帆影,他晃晃脑袋,这些幻觉也随之消失了,但却足以在他心中留下恐惧,这恐惧只是刹那间的事,以胡玉心思之机敏,思忖这般只在眨眼之间即可完成。
在逃遁之前,胡玉只是心中纳罕:“官兵中几时出了这样厉害的小将?以前怎毫不知晓有此人?”
不及多想,胡玉恐中官兵埋伏,撮手指于唇间,急吹三声呼哨,其手下将财物弃置于地,登舟逃逸。孙坚望见海盗逃走,斜刺里由浅滩涉水跳到陆地上,挥舞着钢刀,截着海盗的后队掩杀一阵。
海盗们见状,更是信之不疑,以为孙坚是打头阵的先锋官,都飞奔上船,逃得慢的一个海盗小卒落在队尾,还未及登船,就被孙坚赶上,一刀劈中,随后斩下了首级,得胜而回船。
方才岸上的众客商被海盗劫持,脖项后都架着钢刀,海盗多凶残嗜血之辈,直待分赃结束,就要将这些客商一一砍杀,客商们认为必死无疑,哪知有死里逃生的奇遇,众人见眼前这少年勇猛,如神兵天降一般,单枪匹马就杀退了众贼,不由得欢声雷动,客商们感念孙坚救命之恩,在岸上跪倒了一片,抬头再找孙坚,孙坚已飘然而去。
孙坚踏过浅水,回到自己乘坐的船上,船中客商见孙坚提着血淋淋的人头,无不觳觫战栗,孙坚却毫不在意,把人头往船板上一抛,人头就地骨碌着,船中乱作一团,人们急忙起身躲避。孙坚仍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座位上的余温仍在,可见制敌之速。
孙坚的父亲也大为惊讶,便问孙坚为何能以一人之力击退海盗。孙坚答道,海盗色厉内荏,虽则呼号连天,鼻息虹霓,动辄手刃人命也毫不在意,却终是做贼心虚,担心官兵来捕拿,今故作分兵合围之势,则众盗惊走,此时若不乘势追击,众盗便心生疑惑,看出是诈,故而以一人之力冒险追击,才能得以全胜。
听罢孙坚的计策,其父亲深为叹服,认为此子智勇双全,将来必有成就。其父早年曾于山间种瓜,遇着三个异人,孙父见他们相貌不俗,言谈举止间器宇轩昂,不敢怠慢,设瓜招待三人。三人吃瓜之后,甚是感激,便留下一段预言,预言孙家之后将出数世天子,贵不可言。三人言毕,即化为三只白鹤,长啸冲天飞去。孙父想起这段奇遇,望着眼前的儿子,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这预言将应在此儿身上?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狂跳,人间至贵的神秘预言,早就超出了一个瓜农的想象,虽则心动,却难以名状,不知其为何物。
此战之后,孙坚声名鹊起,成为轰动一时的少年英雄,江左豪杰之士皆来归附,后从军,在讨伐董卓的战役中每战必胜,其勇猛震惊天下,时人称之为“小霸王”。
﹝1﹞陈寿《三国志》: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盖孙武之后也。少为县吏,年十七,与父共载船至钱唐,会海贼胡玉等从匏里上掠取贾人财物,方于岸上分之,行旅皆住,船不敢进。坚谓父曰:“此贼可击,请讨之。”父曰:“非尔所图也。”坚行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麾,若分部人兵以罗遮贼状。贼望见,以为官兵捕之,即委财物散走。
﹝2﹞《太平御览·卷九七八》:孙钟,富春人,坚父也。与母居,至孝笃信,种瓜为业。有三少年,容范嘻丽,诣钟乞瓜。受乐尾阺,为设食出瓜,礼敬殷勤。临去曰:“我等司命,感郎见接之厚!”送出门,三人曰:“山中可作冢。”复言:“欲连世封侯,为数世天子?”钟曰:“数世天子!”言讫,悉化成白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