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菲利佩”号是一艘商用的卡拉克帆船,正航行在本年度从果阿supsmallid="filepos397045"/small/sup返乡的途中,船上携带的东方香料和货物全都是葡萄牙东方帝国的鲜美果实,关于该船行踪的报告已经先后从莫桑比克和圣多美送抵伦敦东印度大楼supsmallid="filepos397326"/small/sup。腓力国王很担心德雷克已经提前获知该船的消息,因为帝国投入几内亚贸易的卡拉维尔帆船眼下要么正在驶往拉古什,要么已经绕过海角,将要回到里斯本,这条商路上的一些船员肯定亲眼见过这艘庞大的卡拉克帆船。如果“圣菲利佩”号也沿着从印度返航的葡萄牙商船通常采用的路线行进,那么为了避免在非洲海岸逆风而行,她一定会做一次距离较长的调戗操作,穿过东北信风,从佛得角直抵亚速尔群岛,最终借助盛行西风在里斯本靠岸。一旦消息传入德雷克的耳朵,他需要做的不过是计算好“圣菲利佩”号的航速,然后选择一处拦截的地点守株待兔而已。可以肯定,当亚速尔群岛的圣米格尔岛于6月18日进入“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的视线时,顺风前行的“圣菲利佩”号已经被锁定在德雷克和圣米格尔岛之间的水域上。无怪乎事后一些不明就里的西班牙人竟认为德雷克的船舱中有一面魔镜,可以从中窥见世界各大洋上行进的航船。
然而,在与“圣菲利佩”号相会之前,“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丢失了一些同伴。6月3日,一场强烈的暴风雨来袭,肆虐了长达48个小时。当舰队重整队列时,女王赠予的和三艘私人所有的盖伦帆船以及一些轻帆船安然无恙,这些私人舰船是德雷克自己的“托马斯”号、海军大臣的“白狮子”号、威廉·温特爵士的“宠臣”号。但是所有伦敦人的船只都已杳无踪影。后来人们才得知,他们全都安全返回了泰晤士河。
翌日,一艘陌生的船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金狮子”号和一艘名为“间谍”号的轻帆船受命前去追踪。但随后只有“间谍”号独自返回了舰队,而且船上还搭载着“金狮子”号的现任船长马奇安特。这位船长报告称,他们已证实那确实是一艘英国船只(它是否即走失的伦敦小分队中的某一条船?),可是就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全体船员却在前船长威廉·伯勒的煽动下发动兵变,现在“金狮子”号拒绝重新投入舰队指挥官麾下,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德雷克发现自己先前做出的最坏预测已经成为现实,于是又一次召开军事法庭,以叛国罪的名义缺席判处伯勒死刑,而后便彻底将此人排除在脑海之外。[因此本书接下来也不再提及伯勒,除了需要指出,“金狮子”号上没有任何人因为兵变受到惩处,包括伯勒在内的所有人都领到了薪俸和捕获赏金,此外,在伯勒的指控人返乡时带回的法庭调查文件里,保留了大量有关这场战事的独一无二的信息。]
由于伦敦船舶的消失和“金狮子”号的离队,德雷克的舰队现在只剩下6艘盖伦帆船和若干轻帆船,但即使是比这规模更小的军力也已经足够夺取对方的卡拉克帆船了。诚然,那艘卡拉克帆船足以俯视英国盖伦帆船中最高的舰只,二者相比俨如高大的佩尔什马supsmallid="filepos400730"/small/sup面对一匹小马驹,对方的吨位超过了英军三艘最大舰船的总和,可是就像所有返航的葡萄牙卡拉克帆船一样,他的全体船员已经在疾病的折磨下虚弱不堪,她的主甲板塞满货物,致使炮眼无法使用,艏楼和后甲板上剩下的铜炮虽然足以轰走印度洋和北非海岸上的海盗,却根本无力与英军的重型火炮一较高下。果然,“圣菲利佩”号的船长出于荣誉的需要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接着便仪态优雅地献上了这艘大船。船长和海员从英国人这里得到了一艘船,可以去往圣米格尔岛或是任何他们乐意去的地方。德雷克则亲自掌舵,将这笔巨大的战利品带回了普利茅斯港,如此风光还是头一回。
这艘卡拉克帆船里不仅存放着大量胡椒、肉桂和丁香,还满载着印度棉布、丝绸与象牙,遑论数量惊人的金银和一桶桶珠宝。整条船的价值在11.4万镑上下,这个数字超过了德雷克在卡迪斯湾俘获、击沉、烧毁的所有船只以及船上货物的价值总和的三倍。即使把西班牙的所有木桶板和全部渔船都卖掉,也值不了这个价钱。尽管伦敦的商人们坚持索要分红,可是因为他们没有在本次劫掠中出力,终究所得甚微。最终德雷克的分红仍超过了1.7万镑,女王的收获也超过了4万镑。在那个年代,新建一艘和德雷克的旗舰一样大的盖伦帆船需要2600镑,整月租用该船的费用是28镑。在女王的船只上,一名水手的薪水和膳食费用是每月14先令,“伊丽莎白·博纳文图拉”号全体船员的薪水和膳食费用总和亦不超过每月175镑。1.7万镑可以买下一位贵族的庄园;4万镑已经足够负担一支陆军的作战军费。无论对于德雷克还是他的女主人而言,由于捕获了“圣菲利佩”号,使得这次远航“成了”一次商业冒险。
德雷克的现代传记作家常常会因为“圣菲利佩”号这段插曲感到不必要的尴尬,并努力对此做出各种解释,这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从16世纪的眼光来审视本次事件,回到德雷克的时代,没有任何人会认为有必要为此感到难为情。在作家们为德雷克辩护的理由中,第一条是“饥饿和疾病迫使德雷克离开了驻地”。发动兵变的“金狮子”号船员声称,他们只剩下很少的食物储存,有46人已经病倒(可能占全员数量的五分之一左右),由于食不果腹,所有人都体弱乏力。这未必纯属谎言。“金狮子”号似乎从一开始便是这支舰队中遭受歧视的继子。但不容否认的是,包括“金狮子”号在内的女王的船只在出发时足足载有能够支撑三个月的物资,而“金狮子”号回到英国时才刚刚过去九个礼拜多一点的时间。同时,对于在卡迪斯掳掠的酒、饼干、油等物资,女王的船只享有优先参与瓜分的权利,何况在此之后他们还有很多机会从各种海上掳掠、近岸袭击中补充物资。无论德雷克还是芬纳都没有在5月底前为食物犯过愁,可以肯定,伦敦人同样如此,他们一再声称自己的存货足够维持九个月,绝不会被食物短缺所困扰。
几艘伦敦武装商船的表现最是令人疑惑。为德雷克开脱的第二条理由是他被舰队主体“抛弃”,因此无法返回圣文森特角。可是正如我们提到的那样,伦敦人物资充足、船舶状况良好,没有任何迹象证明在经历了暴风雨之后,他们遭遇过什么麻烦。他们可能会对焚烧木桶板略感厌烦,但绝不会放弃一次寻获财宝的机会。真正将这次远航视作一次商业冒险的,其实是他们,可惜直到此时,本次出海并没有多少利润可言。当舰队上一次在菲尼斯特雷角同样因为暴风雨而离散时,这些伦敦船只像其他船舶一样,并没有在寻找大部队的过程中遇到多少困难。有鉴于此,如果说这一回伦敦人却没有尝试重返舰队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古怪。最合乎情理的推测恰恰是这样的,德雷克也许并没有设定集合地,他根本没有将目的地或是自己期望达到的目标提前告知伦敦人。这是因为他着急赶路吗?还是因为绝对的保密对于完成这次奇袭不可或缺?又或者其实是因为在那一刻,这名老海盗为天性所驱使,不情愿将一笔肥得流油的赃物与过多的同伴分享?
不管怎样,我们可以肯定,无论他的身后追随着多少船只,德雷克断无可能在将这艘极好的卡拉克帆船收入囊中后,再次返回圣文森特角。首先,此时距他驶离海角已经过去18天,即使借助顺风,想要回到原地也要一个礼拜。按照常理,如果西班牙人的行动足够迅速,圣克鲁兹可能已经召集了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对付这支新的舰队很可能超出了德雷克的能力范围。但最重要的一点还在于,他要看紧囊中的这艘卡拉克帆船,绝不愿意担负任何风险。16世纪的战争总是掺杂着金钱的考虑,如果腓力能够夺回自己的财产,这对他而言意味着50万达克特的失而复得。弗朗西斯·德雷克还不知道,这艘卡拉克帆船上的货物连同此前多年葡萄牙从印度贩回的所有商品,已经全部抵押给了各地的银行家们,后者在高昂利率的诱惑下,才会继续赞助腓力的杂货批发生意,葡萄牙国王supsmallid="filepos406618"/small/sup的东方帝国操持的这项事业已经沦落到了破产的地步。失去“圣菲利佩”号将会加剧腓力的财政困难,不过即使夺回这条船,也并不会增加他的流动资产。德雷克当然不知道这些,可是他清楚这次劫掠的分红对于他的女主人意味着什么,对于女王的海军又意味着什么。即使德雷克不在意自己的所得,他却没有勇气带着属于女王的丰厚战利品去冒险。
在清点“圣菲利佩”号带来的狂喜中,没有人还记得那句豪言:“持续到最后,直到彻底完成才能获得真正的殊荣。”至今也没有谁会拿这些话刁难德雷克。事实上,假使他真的在海角逗留得更久,也许反倒难以立下这等殊勋了。如果说他的船员们尚没有因为七个礼拜的远航而被疾病掏空活力的话,那么再过七个礼拜,这种情形将是不可避免的。在当时所有国家人满为患的船上,疾病乃是那个世纪一再重演的惯例。德雷克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打断和搅乱了西班牙人的计划,即便在他离开后,物资运送的恢复也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意味着无论英国人是否还待在圣文森特角,当年都不会有来自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开赴英格兰了。
巴力(baal)、大衮(dagon)分别为《圣经》中腓尼基人、非利士人所崇拜的神灵,被禁绝偶像崇拜、笃守一神信仰的古希伯来人视为异端邪灵。
印度西海岸港口城市,曾经长期是葡萄牙东方贸易的关键据点。
设于伦敦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
佩尔什马(percheron),法国有名的重型挽马。
指腓力二世,他于1581年加冕葡萄牙国王,称葡萄牙的腓力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