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2006年,穰县新农村建设初见成效。全县所有行政村实现了通油路。积极推进“村庄整治”,修建道路910公里,治理坑塘179个,兴建村级游园118个、文化茶馆300个、沼气池3800座,安装有线电视5700户、太阳能热水器8700余台。投资3400万元,扎实推进信息村建设,建设信息村330个。村级幼儿园、卫生室、商业网点、治安室、村民活动场所等公共服务体系逐步配套完善,村容村貌焕然一新。
——《2007年穰县政府工作报告》
困在泥淖中的乡村
清晨起来,有一种沉重和乏力之感。乡村生活就像一个大泥淖,我总有一种控制不住地想沉下去的感觉,整个精神越来越散。这是一种周而复始的感觉。年年回家之前,总是下定决心多待些时候,但每次都逃跑似的匆匆走了。
我对调查的可能性和有效性产生某种担忧。虽然直到二十岁才离开家乡,这段时间也一直和村庄的人们在一起,但是,我却感到自己似乎无法进入他们的话语系统。乡村犹如一张大网,纲和目太多,让我无从下手。
面对芝婶、五奶奶以及村庄的一些留守老人,我觉得她们的内心是一座深厚的城堡,难以进入。或许,面对我这样一个外来者,她们自然地处于沉默,我们不处于同一立场,也没有情感的交融。面对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回到话题之中,几乎处于失语状态。对于她们,我已经是乡村外部的人,我的思维和他们的思绪总是处于错位之中。
那一天,在芝婶家门口,芝婶五岁的小孙子在浮满垃圾和绿色水藻的坑塘边玩儿,儿子哭闹着也要去,我严厉地呵斥儿子,在拉扯孩子的瞬间,我看到芝婶脸上“明了”的笑容,这使我突然间很羞愧。即使你抱着“重回大地”、“重回村庄”的目的,即使你想回到他们中间,但结果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无法摒弃自己的优越感和城乡生活的差异而带来的某种嫌弃感。
国家也在作许多努力,有许多政策的确是在关注农村、关心农村,譬如义务教育、种地免税、各种补贴等。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面的危机与黑洞也更清晰地显露出来。义务教育终于得以实施,农民再不用为交书杂费而发愁。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每到开学的时候,就会看见父亲走门串户的身影,他在四处为我们借钱交学费。但是,当真正可以轻松上学的时候,孩子上学的热情、农民让孩子上学的执著却不如以前了。中小学教育的规模在不断地缩小,这固然有人口减少的因素,但另一方面也与乡村文化氛围的淡薄有很大关系。小孩无心上学,觉得到十几岁出去打工就可以了。这形成了一种矛盾状态,农民拼命打工挣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条件接受更好的教育,但孩子却往往不想上学,希望更早地走进打工者的队伍。
这同时也导致了另一个现象,农村年轻人结婚越来越低龄化。许多家庭害怕子女在外面自己谈恋爱,找一个外地的男孩或女孩,将来走亲戚麻烦不说,万一有个矛盾,很难调解,极其容易离婚。村里几对离婚的年轻夫妇都是这种状况,夫妻吵架,说离就离,各回各家,很少有商量回旋的余地。面对这样的情况,通常是在孩子出门打工之前,家长就托四乡八邻的亲戚朋友,为孩子找好对象,订婚,很快结婚,然后两人结伴出去打工。至于感情合不合,性格对不对,大家根本没有考虑。
种地虽然免税了,但是,父亲就此算了一笔账,即使种地不交钱,肥料、种子、人工在不停地涨价。种一年地下来,也只是落个“原地转”,没有什么赚头。因此,打工者回来种地的热情并不高,只是高兴一阵子。
哥哥家的诊所一上午也没见一个看病的,问是不是因为房子在装修的原因,嫂子笑着说:“不是,啥时候都没有人。”自从农村实施合作医疗之后,国家能够报销一部分医疗费,农民也就很少来这种乡村诊所。有关系的人家,把合作医疗的一些项目弄到自己诊所,还能勉强支撑。其他的私人诊所都处于半停业状态,像哥哥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在寻找其他出路。但是,即使是这些直接受影响的群体,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埋怨,因为他们都知道,对于老百姓来说,合作医疗是天大的好事。
中国的农民永远是最容易满足的,给他一点好处他们就念念不忘。和几个老人在一起,谈到合作医疗、免税、补贴,大家都非常兴奋,说这是几朝几代都没有过的事情。按一位老人的话说:“现在早晚穿得都像客人一样,没有破烂现象,说话办事不一样。坐在家里,南京北京,国内国外,都了解。各种知识在电视里都能学到、看到,当然高兴。”
翻看美籍华人社会学家阎云翔的《私人生活的变革——一个村庄里的爱情、家庭与亲密关系》,这部著作避开社会学家对乡村的结构性考察,而是把重点放在乡村的情感问题上,从这一角度考察乡村家庭关系、人际关系的变化,及与传统现代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也是乡土社会学首次“向内转”,把乡村情感生活微妙而丰富的存在给展示出来,非常有启发性。但是,作者是社会学家,所关注的仍是整体性的变迁与结论性的东西,是一个纳入性与体系性的工作。我恐怕没有能力作出如此高屋建瓴的结论,我更愿意把目光投向一个个的生命存在,去发现、叙述他们彼此的差异及个体情感的存在,他们在这样的时代所经历的只属于“那一个”的悲欢离合。
他们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整个乡村给人一种温暖自在的感觉,虽然有触目惊心的破败。它的确有变化,但也是自在的变化,没有时间与速度,因此,也就没有危机与焦虑。几位妇女在村头的树下打牌,有的人带着孙子到处闲逛聊天,有的人在田地里干活,青年也在各自忙碌。我预想的悲伤、痛苦、无奈都慢慢被消解,甚至被我自己给否定了。因为在这里,这些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好像有点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滋味,甚至有点故意找茬儿的意思。但在这样一种明晰的感觉背后又有说不出的困惑,还有一个更为重大的问题:我所讲述的乡村故事,一个个生命,他们的矛盾、痛苦,所面临的问题究竟反映了什么?是这个社会的不公平赋予他们的苦难,还是其他的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轻易把这些人生、这些生命样态归结为社会的问题,我总以为,这里面蕴含着更为复杂、多义的东西,它不仅仅与政府相关,也与传统、文化、道德,与这块土地、这片天空、这片原野相关,它与已经深深扎根于土壤中的几千年的民族生活息息相关。它是一种久远的密码,它是一种民族无意识,而时代政治、政策及由此带来的变迁则只是一个横截面,是暂时的影响,一旦这种强大的外力消失,一切可能又恢复到过去。
我的观点是如此犹疑,不确定。从外部看事物与从内部看事物永远是有差别的,而从底层看事情与从上层看事情也有截然不同的结果。底层问题并非一个简单的压迫与被压迫的问题,它是一个文化力量的博弈过程。
或许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都被我们忽视了,即中国农民对政治的冷淡。在农民眼里,社会仍然是别人的,他们不属于其中。所有的好与不好,他们都只是被动地接受。他们只是“被拯救者”,而不是主人公。乡土中国不仅是地理意义的农村,而且是整个中国社会文化的基本特性。
沿着窄窄的田埂慢走,从远处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边走边东张西望。我猜想应该是捡垃圾的,略微走近点看,这个人穿得非常破烂,白褂子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脚上穿着80年代乡村流行的黄胶鞋。这不是军哥吗?怎么变成一个流浪汉了?兴哥,军哥,还有那个弟弟,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从我记事起,他们弟兄三个就住在路边的一个土屋里。兴哥是退伍军人,小弟弟长得非常俊俏,也非常活跃,后来却成了小偷,常年在监狱里,后来听说死在监狱里了。关于他,他怎么做小偷,怎么从偷东西到偷女人,村里流传着很多传说。在村庄生活的两兄弟都沉默寡言。即使冬天的夜晚到哪一家去聊天,他们也只是黑暗角落里的旁听者,从来没有听见他们说话。再后来,随着老屋的倒塌,这三兄弟也就不知所终了。前些日子遇到兴哥,现在又碰到军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仍然在村庄。
看见我,军哥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又马上移开,回归到一种陌生的神情。我站住,说:“军哥,起恁早。”他的嘴巴嗫嚅了几下,想说话,但最终没有说出来,眼睛也没有朝向我,而是朝着四周转了几转,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的脚步没有停,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很奇怪他何以有如此强的陌生感,好像要把自己屏蔽掉,与我们无关,与熟悉的人无关,与村庄无关。
在一个村庄里,在一个生活的群体中,有多少这样被遗忘的人?我想起了春节在万虎家看到的场景。大年初二的中午,万虎端着一碗面条,没有一根青菜,白惨惨的,上面放着两片肝片,这是新年的饭。厨房乱糟糟的,他的妻子,一个曾经聪慧、秀丽的姑娘,因为夏天用井里的凉水洗澡把脑子洗坏了,坐在灶台后,直直地看着我,碗掉了都不知道。万虎的两个孩子,脸被寒风吹得红肿,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洗了,他们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吸溜着面条,吃得很香。我问万虎,媳妇的病怎样,他说看了好多地方,后来没钱了,就不治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万虎还是有些结巴,憋得脸通红,听了好长时间我才听明白。他现在在村里的砖厂干活,一个月能挣几百块钱,但是,还不够媳妇吃药的。我说不是有合作医疗吗?现在农村看病不是可以报销吗?他摇摇头,似乎有些茫然与不解。我这才明白,像万虎媳妇这样的病并不在医疗报销内,这是慢性病,不住院,很难报销。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万虎是很难去争取到一些权利的。
有多少这样被遗忘的人?小柱、清立、姜疙瘩、昆生……还有万善,我的一个堂伯家的大儿子,现在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吧,他常年在外流浪,偶尔回村庄,总是悄悄地沿着墙进到哪一家里,蹲在墙角。给人打招呼,很客气,也很正常,再说几句话,就开始表演,用手把耳朵拧了一下,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叮,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开始广播。然后,大家就会给他几个钱。这几十年来,每天晚上,他到底睡在哪儿,是一个谜。问哥哥,哥说,哪儿?麦秸堆、窑、野地,到处都是他的地儿。
还有那耍把戏的小女孩儿。戏班子带着这样几个女孩子,走乡串户,选一个背风的地方,敲一阵锣,就开场了。“咔嚓”一声,小女孩儿的胳膊被卸了下来,那样垂着,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在风里晃着。她的头也一直低着,仿佛抬不起来。有时候为了表现效果,小女孩儿还被要求抖动胳膊,以表明胳膊与身体的确是两截。那奇异的抖动与无力的胳膊,给人以永远难忘的观感。表演完了,大人会带着小女孩到各家去收点粮食,给多少算多少。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小柱埋在哪里?他的女儿又到了哪里?有谁还记得他的存在?他曾经存在过吗?那样一个鲜活的、健康的生命。小柱,和我出生于同一年。小时候,我们俩最要好,因为同一年出生,我们俩似乎格外亲近。七八岁的时候,村里一个人问,你俩谁大,我抢着说,当然我大,我10月份,他4月份,不是我大还能是他大?这成了我的一个笑话,小柱妈、村里人每次看见我俩在一块儿,就要笑,都要说起这件事。
我最后一次见小柱大约在十三四年前。大年初一的早上,村庄各家,尤其是一个梁姓家庭都要互相端饭,小柱把饭端到我家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我一见是小柱,特别高兴,让他别再跑了,就在我家吃算了,他就留下了。那时候,我们刚二十岁,小柱个子很高,一米八左右,长得很洋气,不像农村人。他的性格本来就开朗,出去打工好几年,又多了一些城市味,显得格外气派。他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在北京干过保安、电焊工,在翻砂厂里当过翻砂工,建筑队小工也干过。那一年他刚到青岛的一个首饰厂打工,他在那里干了十年。没有人知道小柱是什么时候发的病,突然开始吐血,在县医院住有快两个月时间,血一直止不住,也始终找不到病因。最后几个月,多器官功能衰竭,不停地咯血,最后,鼻子、嘴里也呛血,轻轻一咳,血就喷出来,家里腥臭难闻。兄弟姊妹们刚开始还积极凑钱,积蓄花得差不多了,眼看也没什么指望了,于是为出钱又生了很多矛盾。没挨到小柱死,大家又都各自回到自己打工的城市。小柱死之后,他老婆带着女儿再婚了。第二年,小柱妈查出来有胃癌,没钱动手术,很快也死了。
梁庄村出去打工的人,除了少数在校油泵,少数大专毕业生在公司干些技术活,大部分人都是建筑工人、首饰厂工人、三轮车夫、塑料高温车间工人、翻砂厂翻砂工。赵嫂的两个儿子就在塑料高温车间,还带了同村的几个男孩子去。据他姐姐讲,那里环境差得很,他们经常头晕、呕吐。但是,并没有人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即使知道有可能会影响身体,只要没出在自己头上,那疾病似乎也很遥远。
我少年的伙伴,清丽、冬香、多子,都到哪儿去了?她们是不是也和春梅一样,在家里苦苦撑着,等着那一年中仅有的幸福的几天,然后又夫妻分离?王家的一个女孩儿,自十几岁出去之后,将近二十年了,就没与家里联系过。她是活着,还是早已葬身于城市的哪一个黑暗角落?
但是,也并非都是绝望或痛心,乡村的痛,乡村的悲,总是包含着温暖与坚韧,因此,也还隐约闪现着那永恒存在的希望。就像五奶奶、芝婶、赵嫂和她们的儿女,无论怎样的痛苦、抱怨与争吵,背后还有亲情和谅解。
在路上碰到韩家种菜的老两口。我一直搞不清楚怎么称呼他们。韩家和梁家的辈分到底是怎么排的,父亲说那得从山西洪洞县迁过来那一辈儿说起,太久远了。反正,我和这老两口是同辈,叫韩哥,虽然他们已经七十多岁了。韩哥用扁担挑着两筐菜颤悠悠地往这边走,腰几乎快弯成九十度了。韩嫂拿着一把菜,跟在后面,也是颤巍巍的。但很显然,他们还很健康。还在田里劳作,依靠自己的劳动讨生活。
乡村也还是有生机的。那天一个堂嫂子来看我,她和丈夫两人在北京卖了十年的菜,在家里盖了房,还有一定的存款。在和我的交谈中,她一直说的是普通话,表现欲望很强,凡是谈到大的问题,她都竭力表达自己的观点。言语中对城市人的市民气息严重不屑,因为市民总是为几分钱斤斤计较。说起现在房地产的行情,她也很有自己的看法。虽然我并不喜欢她那股强势及自鸣得意的劲儿,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常年的城市生活及对自己生活的满意使她产生了一种自信。
但是,身在城市的打工者,却永远是异乡人。回到家乡,堂嫂自信而活泼,然而,在都市里,她只是无数的乡村打工者之一,是菜市场里的一个卖菜人而已。我的表哥,在北京的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每次到我家都手足无措,那种沉默、无奈的表情,常常让我震惊。实际上,他高中毕业,灵动,健谈,有头脑,在他们村子里是以聪明而著称的。但来到城市,他只是一个讨生活的打工者而已,他的情感、智力、生命,与城市没有产生任何交叉。
在所谓的现代社会中,农民在乡土社会里所形成的思维习惯、语言方式和生活模式完全失效,由“陌生人所组成的现代社会是无法用乡土社会的习俗来应付的”。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成千上万的农民工,他们衣衫破旧,神情怪异,动作拘谨,显得非常愚笨,就好像鱼离开了水,半死不活。谁能想到,在乡村,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他们会是怎样地如鱼得水、生动自然呢?
梁庄的“华丽”转身
在一般的概念中,经济的衰退会造成文化的混乱与衰退。这是因为,文化的传承需要一种稳定因素的支撑,生活安定,经济充裕,才能够使文化的内在与形式得到充分的体现。但在中国当代乡村,结果却似乎恰恰相反。如果从最广义的乡村总体经济,从一个农民家庭的总体收入来看,乡村经济的确是在发展。但是,无论是传承意义上的道德和习俗,还是求知方面的文化,却处于一种断裂与衰退之中。人们总是用“转型”这一个词来概括、形容这一断裂,却忽略了这一转型背后所造成的“黑洞”效应。
就梁庄村而言,整体的、以宗族、血缘为中心的“村庄”正在逐渐淡化、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以经济为中心的聚集地,虽然,作为村庄中的大姓氏,仍然会有安全感和主人翁感,但这种感觉已经被削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这与一些发达地区为了经济利益、村庄宗族势力再度抬头相反。北方内陆的村庄,宗族势力很少能带来经济利益,因为本地几乎没有资源可以利用,大部分村民都是出外讨生活。
与此同时,村庄的规划、村庄家庭之间的内在联结,都在发生变化。村庄的最好位置往往是最有钱的住户,并以此形成村庄新的等级与阶层。而宗族家庭之间的感情往往很淡,尤其是新一代家庭,人们各自出门打工,春节回来一聚。对于村庄的政治事务、公共事务,譬如选举、修路、砖厂的去留、学校的建设,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关心。
家庭内部也在发生变化。由父母通过日常生活教育孩子各种行为规范,变为由爷爷奶奶或亲戚代劳,父母和孩子之间似乎只有单纯的金钱关系。而随着学校在村庄的停办——它可以看做是统摄整个村庄向上精神的象征物,随着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去世——他们往往是村庄的心灵指向和道德约束,村庄从内部开始溃败,只剩下形式的、物化的村庄。这一溃败意味着中国最小的结构单位遭到了根本性的破坏,个体失去了大地的稳固支撑。
村庄的溃散使乡村人成为没有故乡的人,没有根,没有回忆,没有精神的指引和归宿地。它意味着,孩童失去了最初的文化启蒙,失去了被言传身教的机会和体会温暖健康人生的机会。它也意味着,那些已经成为民族性格的独特个性与独特品质正在消失,因为它们失去了最基本的存在地。村庄,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民族的子宫,它的温暖,它的营养度,它的整体机能的健康,决定着一个孩子将来身体的健康度、情感的丰富度与智慧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