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呢?”
“说好听些,算是摸索吧,音乐究竟是什么?音乐能起到什么作用?想再次确认一下,所以才开始的。不过你得知道,这基本没有收入,也不是监狱方面要求我们做的,完全是志愿者活动。”
“哦……”
直贵想,乐队都快散伙了,可这个男人却一点儿没变,还在追求着梦想。那个梦想,不只是想靠音乐走红之类的东西。想起刚才自己还在想,没跟他们一起干也许是对的,直贵就觉得有些害臊。
“下次举行的地点是在千叶。”寺尾说着看了直贵一眼。
直贵低下头,斜视着他:“所以邀请我参加?”
“别有其他的误解,我请你并不是想再增添什么话题。是希望能有个像是桥梁一样的东西,将观众和我联系到一起。以前也做过多次,但怎么也拿不准和观众的距离感,所以想确认服刑者和自己的关系,再演奏一次试试。”
“要我来牵线搭桥?”
“只是在我心里,我说的。你和你哥哥的事绝对保密。”
“当然,我也觉得寺尾不会是为了制造什么话题才说这些事的。”
“还有一个理由,应该算是我多管闲事。”寺尾说,“决定在千叶办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你,想到你是不是还因为哥哥的事情在苦恼。觉得对你来说,这是不是一个消除隔阂的机会。反正你也没去探望过吧?”
直贵把目光垂了下来,交叉着手臂,发出呻吟般的声音。几年没见面了,这家伙还是把自己当作亲友,他领悟到。
“刚才我说了,跟哥哥断绝关系了。”
“我清楚。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对。那是物理上的,精神上的呢?不会因此就心情舒畅了吧。”
寺尾的话如同针扎一样刺痛着直贵的心。可是,他还是咬紧嘴唇,摇了摇头。
“武岛……”
“感谢你的关心,可是,已经结束了。”直贵抓起账单站了起来,“虽说唱歌……我还是喜欢。”
他朝出口走去,寺尾没有喊住他。
跟寺尾见面后过了五天,由实子把一封信放到直贵面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这个是什么?”他看了一眼寄信人,倒吸了一口气,是前山,上次抢包犯人的父亲来的。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东京迪士尼乐园的入场券。信中写满了为自己儿子的行为不端再次道歉的文字,再就是询问实纪后来的状况,接着是表示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事情请告诉他们。
实纪额头上还是留下了伤痕,现在靠前面的头发遮掩着,医生建议稍微长大些以后最好接受激光治疗。
“干吗要这样做呢?我们都快忘了那件事。”直贵将信和入场券装回信封,“是为了自我满足,这样做些像是赎罪的事情,自己心里多少会好过些?”
由实子好像不赞同他的说法,表情不大愉快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信封看。
“怎么啦?”
“嗯……我在想,是那样吗?”
“什么意思?”
“我呢,看到这个的时候,心里想,还没有忘记我们啊!那以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我一直觉得,他们一定是担心着自己儿子的将来,把受害者的事忘掉了吧,可是没有忘。”
“可是,他们这样做,是不是真正从心里向我们道歉也不清楚呀。我觉得他们只是陶醉于做善事的那种满足中。”
“也许是吧。不过,我觉得比起什么都不做还是好的吧。哪怕是寄一张明信片,也说明他们没有忘记那个事情。我们这儿也是,即便想忘掉,每次看到实纪的伤痕也会想起来,绝对忘不了。可是,世上的人很快就会忘掉了,这样又一次伤害了我们。所以,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着这个事情,多少能感到安慰。”
“安慰,真的吗?”
“而且是很大的安慰。”
“是吗?也许是那样吧。”直贵从信封中取出了入场券,“那么,人家特意送的,下次休息时三个人一起去玩玩吧!”
由实子没有回答他。“直贵君,”她用好久没用过的丈夫的名字称呼他,“我会按你的想法做的,包括你跟哥哥断绝关系的事情,我也没说什么。不过,我觉得有些事你必须记住,忘不了哥哥那件事情的,不只是你,还有更为痛苦的人。你隐瞒了哥哥的事情,我们现在是幸福的,可这个世上还有隐瞒不了的人。我们应该分清楚。”
“你想说什么呀?”他瞪着由实子。
由实子沉默着垂下目光,像是在说,这不用再说了吧。
“我去洗澡了。”他站了起来。
在狭窄的浴缸中抱着膝盖,直贵反思着妻子的话。他们都在说同样的话,寺尾也是。对你来说,这是不是一个消除隔阂的机会——他那样说。由实子说应该分清楚,而且他们说的绝不是空话。
从浴缸中出来,用凉水洗了脸,他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地嘟囔:“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