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是真的吗?”幸田像是呻吟般地说道。
“自己看吧!”
幸田从寺尾手中接过名片,健一、敦志和直贵围到他的身旁。“ricardo公司企划总部”几个字跃入直贵的眼帘。ricardo公司是行业内最大的公司。
“喂!我以前说过吧。”寺尾叉着腿,站立着俯视着直贵他们,“这个国家也有机会的。怎么样,这不是来了?!”
幸田点着头,其他人也模仿着他的动作。
“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寺尾右手伸到前方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直贵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在咖啡店里等着的是个叫根津的人。他看上去也就刚过三十岁,宽阔的肩膀和消瘦的下颌能给人留下印象,嘴的周围留着胡须,与黑色的西服非常相称。
“对于音乐什么最重要?”他问直贵他们。寺尾回答:“心。要抓住听众的心,这是最重要的。”
直贵觉得寺尾回答得没错,其他成员也没有异议。
于是,根津说:“这么说,你们是想作出能够抓住听众的心的曲子吗?探索着怎样做才能实现,然后尝试着作出来,再经过练习,在演奏会上演奏出来,是这样吗?”
“这样不行吗?”
“不是不行,”根津取出香烟抽了起来,“不过那样的话不会成功的。”
寺尾看着直贵他们,像是在问,我的回答不对吗?可没有人能给他出主意。
“不管你们怎样努力,也不会震撼人们的心。知道为什么吗?回答是简单的,因为你们的歌曲没有到达他们那里。连听都没听过的曲子,肯定谈不上感动或者其他。对于音乐最重要的,是听它的人。没有人,不管你们做出自己多么满意的音乐,也成不了名曲。不,首先那连音乐都不是,你们做的不过是一件自我满足的事情。”
“所以我们才会举行演奏会呀。”寺尾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根津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演奏会上演奏,哪怕是很少的人听到,也会逐渐传开,早晚可以获得成功,你们是这样考虑的吧?”
这样考虑有什么不对吗?直贵搞不明白。我们走向成功的途径,大家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确实,”根津接着说,“查一下成功艺术家的经历,也许会找到这样的例子,但是查一下失败艺术家的经历,会发现同样的情况也很多。想当偶像的女孩子不管在涩谷的街上怎么转悠,就算被物色新人的人看上,成功的概率也是极低的。和这一样的道理,即使被人发现并实现了登台演出的艺术家也不一定能够走红。你们相信只要做出好的音乐,早晚会被人们所认可,成功与否只是实力问题,不是吗?”
不错,他们一直是这样讨论的,所以谁也没有反驳。
“我刚说过,要是没有听的人,也就没有所谓好的音乐和坏的音乐,不过是些音符汇集到了一起。演奏会上的一点点听众,跟没有差不多。所以你们现在和没在做音乐也差不多。”
“不过,根津先生,你不正是看了我们这些人的演奏会,才招呼我们的吗?”
面对寺尾的反驳,根津苦笑着说:“如果认为自己的音乐得到了认可,我先表示否定。要是让在演奏厅得到好评的乐队都一个一个进入演艺界的话,我们这个买卖就没法做了。听着,我去看了一眼你们的演奏会,不是因为听到了大家的评论,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偶然。我们为了找到万分之一的原石,不停地挖掘着,我们是发现原石的专家。原石还不会发光,如果你们认为是自己的光把我吸引来的,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一点我想跟你们预先说清楚。”
直贵慢慢明白了根津想说的话。重要的是,不是他认可了直贵他们的音乐,而是觉得直贵他们经过他的加工研磨会发光,不,有可能会发光。
“我们差不多进入正题吧,”根津看了一遍所有成员,“是关于想让你们做音乐的事,不是玩,而是做正经的音乐。”
和根津分手以后,直贵他们去了经常去的居酒屋。演奏会结束之后,他们本来要去庆贺一下的,但今晚的情况不同,有比演奏会成功更重要的事情。作为新人正式登台演出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直贵觉得还像是在做梦,想跟其他人说说这事,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不过,没有特别欢快的气氛,因为从根津那儿听到的话始终回响在他们的脑海里。
“你们有实力,也有魅力。可是,那些几乎还没有发挥出来。就像一张雪白的画布,在上面画什么样的画要由我来决定,你们只要按照我们说的做就行了。那样的话肯定能够成功。”
还说了不要想自己出头,如何出头是他们专家的工作,把一切汇集起来的才是音乐,光有乐器、歌手和乐曲成不了音乐。
“要不是靠我们自己原创的东西去拼出个胜负就没有意义!到了今天我们还要演奏别人作曲的东西吗?”寺尾急速地喝着啤酒,很快就用有些醉意的口气发起牢骚来。
“没说不让我们演奏自己原创的东西呀,只是说怎样把我们推出去由他们决定。推出去的方法的问题,这样的事要是不交给他们专业的人来做恐怕不行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啊!”幸田安慰般地说道。
“哼!到底是广告代理人的儿子,连说的话都像广告。要是不让我们发挥自己的个性,还有什么乐趣?”
“没说不让发挥,只是说不要自己去发挥。展示自己的个性也要方法,是吧?祐辅,别那么倔,朝前看着点儿,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的!”
“是啊,这是个机会!”敦志也说道。
“我们终于要正式登台演出了!”健一深切地说,看着直贵。
直贵沉默着点了点头。
“是啊,终于要登台了。不管是什么形式,祐辅也会高兴吧。”
被幸田这么一说,寺尾只是半边脸笑着:“是啊!”
那天晚上对于“宇宙光”来说,是自成立以来最好的夜晚。
这件事要不要写进给刚志的信中呢,直贵犹豫了。以前没有告诉过刚志,他要开始正经地搞音乐,而且是朝着专业的方向发展,突然说要正式登台演出,刚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可是直贵觉得刚志一定也会非常高兴。刚志期望着弟弟能有出息,大学不过是一个象征,如果有别的方法能达到那个目的,他不会有什么不满。
可是直贵连写信的空闲时间都没有。他们从根津那里得到指示:再作几首新的原创歌曲,顺利的话也许其中一首能作为首次登台演出的曲目。寺尾当然是全力以赴,其他成员也都是尽最大可能聚集到一起练习。直贵必须顾及打工、大学和乐队三件事,他回到宿舍只想睡觉,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生活。寺尾像是退出了大学,但直贵还没有下那么大的决心。
幸田、敦志和健一来到直贵的宿舍时,是非常稀有的没有大学课程也没有乐队练习的一个晚上。直贵刚从公司回来,还没脱掉工作服。
“想跟你说点儿事。”幸田像是代表他们几个说道,另外两人在他身后低着头。
“好,进来吧!只是屋里很小。”
直贵让他们三人进到屋里。
也许是直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