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苍太向她道歉,“你说得对,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你曾经在游泳界很活跃,但也只是了解表面而已,不该随便发表意见。”
但是,梨乃没有反应,继续看着窗外,好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苍太叹了一口气,操作手机,确认了预约租车的租车行位置。
梨乃小声说了什么。“嗯?”苍太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会游泳吗?”她缓缓把头转向他,“你游泳游得好吗?”
“算是……普通吧。”他偏着头回答。
“一百米游几秒?”
“呃,我没测过一百米的速度,高中时,测过五十米的速度。”
“多少?”
“我有点忘了,”苍太抱着双臂,“可能将近一分钟吧。”
“我一百米不用一分钟,而且游得很轻松。”梨乃说。
苍太瞪大眼睛,“太厉害了。”
“但是,我最后留下的纪录是一分十秒,是正式的比赛纪录。”
“……发生了什么事吗?”
梨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张开右手。
“距离终点还有五米,我确信自己可以夺冠,甚至觉得可以刷新自己的纪录,但是,就在这时,发生了可怕的事,世界开始旋转。”
“世界?”
“我突然迷失了自己前进的方向,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在水中是什么姿势,我惊慌失措,手脚拼命挣扎。别人以为我抽筋了,最后虽然勉强抵达终点,成绩就如刚才说的,我立刻被送去医务室。那场比赛也变成一场可怕的比赛。”
“原因是什么?”
“据说是心因性头晕,但说白了,就是查不出原因。比赛后,就恢复了原状,我也不太记得当时的事。”
“那种症状之后还有出现吗?”
“没有,只要不游泳就不会出现。”
听到她的答案,苍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即使游泳的时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我可以像以前一样游泳,成绩也不差,我以为完全没问题了。有一次去当义工,教小孩子游泳,我要示范标准动作,从游泳池的这一头慢慢游到那一头。因为不必在意成绩,所以根本没有压力,没想到那个又突然出现了。”
梨乃在说“那个”时加强了语气。
“我觉得脑袋里在打转。我明明是游自由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仰式。我心想惨了,立刻停止示范,幸好没有人察觉,甚至有小孩子为我鼓掌。我向他们挥着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放松,但可以感受到心跳很快。那次之后,又有多次发生相同的情况。即使中途完全没有问题,到了终点附近,就会出现晕眩。最后,我变得害怕下水了。”
“你没有去医院吗?或是找教练商量?”
梨乃烦躁地摇了摇头。
“我去看了精神科、心理医学科、神经内科、耳鼻喉科……看了很多医生,但都找不出原因,都说是受到心理因素的影响,但没有人能够解决我的问题。教练也一样,虽然他在精神方面给了我很多建议,但是完全无法发挥作用。所以,我决定实践几乎每一个医生都对我说过的话,暂时远离游泳池,不去想游泳的事。从治疗的角度来说,这是正确的决定,因为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晕眩现象。”
苍太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梨乃。
“请你不要同情我,我放弃游泳后,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大家都对我有所顾忌。我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决定,不需要别人同情我,更不希望别人和我相处时,整天看我的脸色。”
“嗯,我似乎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苍太低着头说。
“我带走了很多人的梦想,这才是最令我感到痛苦的事,尤其是我的父母,他们曾经对我充满期待,得知我放弃游泳时,他们很受打击,周围的人都纷纷安慰他们,我立刻变成了一个不孝女。”
“不会啦,儿女活在世上,并不是为了实现父母的梦想。”
“但是,父母把梦想寄托在儿女身上不是很正常吗?我无法为此责怪父母,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梦想无法实现而感到失望。”梨乃说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很清楚这些道理,但还是感到很痛苦,所以,我放弃游泳后很少回家,也不想和朋友见面,因为大部分朋友都是通过游泳认识的。我在放弃游泳后才发现,一旦我的人生中少了游泳,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朋友,也无处可去,说起来真悲哀。”
苍太听了,突然想到一件事。
“所以你才去爷爷家吗?”
她无力地点点头。
“爷爷从我小时候起就比任何人都支持我,我参加比赛时,即使在比较远的地方,他也会赶去为我声援,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奥运”这两个字,只说他喜欢看我游泳,在我放弃游泳后,他也没有问过我原因,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比任何人都难过。我猜想爷爷很了解我的心,察觉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梨乃从皮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为了你爷爷,也要解开黄色牵牛花之谜。”苍太说。
“嗯。”梨乃回答后,用充血的双眼看着他。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有点像,虽然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却不知不觉迷失了方向。”
“没错。”苍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