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蒲生会惊讶,但他不为所动。
“没什么,只是为了工作,警察厅的工作。”蒲生戏谑地耸了耸肩问,“有必要向你报告吗?”
“如果你不说就伤脑筋了,警察厅的公务员怎么可以不向我们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和案件相关者接触呢?”
“如果你有不满,请循正当渠道来抗议。我只是基于自己的目的行动,还是说,我做的事影响了你们办案?”
早濑把双手架在桌子上,抬眼瞪着蒲生的脸,“我可以向上面的人提黄花的事吗?”
“什么意思?”
“蒲生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内情,但我认为你私人对这起命案很有兴趣。我猜起因应该是秋山周治的院子里被偷的那盆花,我不知道你和秋山的孙女是什么关系,但你从她口中得知了黄花的事,察觉到这起事件和秋山在植物方面的研究有关,所以就向负责调查他人际关系的刑警,也就是我们了解情况,进而向秋山以前任职的公司去打听。怎么样?我的推理有错吗?”
蒲生仍然一派悠然,拿起咖啡杯喝了起来。
“那不是推理,而是幻想,要怎么幻想是你的自由,旁人无从置喙。”
“可别小看幻想,尤其是刑警的幻想,更不容小觑。”
蒲生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早濑毫不畏惧地和他对峙。
“秋山的孙女向警方通报盆栽被偷,但因为脑筋不清楚的员警不当一回事,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反映在侦查工作上。但是,蒲生先生,这件事反而对你有利,搜查总部并没有发现黄花的重要性,甚至不知道黄花的存在,负责本案的刑警都在查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你可以在这段期间为所欲为地行动。”
蒲生突然看向远方,举起一只手,穿长裙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
“麻烦续杯。”他指着早濑的空杯子说。
“你打算请客吗?”
蒲生露齿一笑,“酒店咖啡厅都可以免费续杯。”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难怪贵死人了。”
“请继续说下去。”
早濑舔了舔嘴唇,再度开了口。
“我看到你去‘久远食品研究开发中心’,对你来说,这件事是重大的失算。如果没有看到你,我会很快把问一些奇怪问题的警察厅公务员抛在脑后,但是,正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你,所以才重新看了办案资料,发现盆栽遭窃的事。虽然你现在表现得很从容,内心恐怕就没这么镇定了。听到我说这些让你伤脑筋的事,你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敷衍我,用一路走精英路线的聪明脑袋,动员所有的脑细胞在思考,我说对了吗?”
当他一口气说完时,新的咖啡刚好送上来。早濑喝着黑咖啡,等待着对方出招。既然可以免费续杯,就没必要小口喝了。这么一想,就觉得嘴里的咖啡很好喝。
“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蒲生缓缓地问。
“直说无妨。”
“为什么你不把刚才那番话告诉你的上司?既然你确信被偷的盆栽和命案有关,为了破案,你应该向上司报告。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而是和我联络,请问是为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了,”早濑说,“我为什么没有向上司报告,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么做很无趣,我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让搜查一课那些人铆足全力侦办。即使因此破了案,我也分不到半点功劳。既然这样,就要设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你是说,你想偷跑吗?你想跳过搜查一课吗?”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但直截了当地说,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不知道哪里有什么机会,”蒲生把咖啡喝完,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还有事,差不多——”
“我可以再说一个幻想吗?”
蒲生叹了一口气,“请简单扼要一点儿。”
“你的目的并非为了逮捕凶手,对你来说,这件事根本不重要,所以,你没有把黄花的事告诉搜查总部,你另有目的,而且和警察厅无关,和你个人有关。这个幻想怎么样?”
“我刚才也说了,幻想是你的自由。”
“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最好和我合作。”
蒲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合作?”
“我们相互交换资讯。我的目的是逮捕凶手,和你之间没有冲突。”
蒲生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眼神依然冷漠。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上的账单站了起来。早濑抓住他的手腕,“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蒲生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想谈交易,至少自己手上要有牌。”那是从腹底深处发出的低沉声音。
“手上要有牌……”
“如果你想向上司报告黄花的事,悉听尊便。如果可以因此破案,那就恭喜你了。”
他推开早濑抓住他的手,转身走向出口。